以手抚额,鹿小鸣有些不忍直视的,用木棍搅和锅中液体,不断將其拌匀。
    锅中透明的液体,逐渐开始呈现出黄色。
    丝丝沁人心脾的香气,缓慢的扩散开来。
    鹿小鸣抬起鼻子嗅了嗅。
    出乎意料的,没有闻到本以为会有的“头套味”。
    鹿小鸣揪起了一颗心鬆了松。
    “叫伤员们都过来!”
    鹿小鸣侧头,对身旁的传令官喊道。
    “是!”
    不多时,西城门处的伤员,便排著队,等在鹿小鸣支起地锅前。
    用勺子,將熬出的参汤盛在碗里。
    鹿小鸣让伤员一一將其服下。
    起初,伤员们只感觉这汤暖暖的,也没有什么特別的效果。
    可,没过一会儿。
    就有人感觉,喝入体內的参汤散发出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渗透毛孔,融入每一个细胞当中。
    创口处的皮肤,开始瘙痒。
    原本还止不住的鲜血,在此刻停止了向外流淌。
    虽然缓慢,但士兵身上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癒合。
    见此,士兵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正在癒合的伤口。
    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愧是陛下!”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碗汤,竟然是神药!”
    一位小腹被箭矢射穿,连带著肠子都露在外头的士兵激动感嘆。
    看著不断癒合的伤口,士兵连忙將肠子塞回腹中,安静的等待伤势復原。
    一位位得到救助的士兵满脸感恩的望向鹿小鸣。
    他们下跪行礼,眼神热切而又坚毅。
    陛下为治疗他们的伤势,不惜使用可遇不可求的神药。
    这种与將士同甘共苦的精神,深深的打动了他们。
    “陛下放心,我们一定会守住城池!”
    “绝对不让敌寇踏入金陵城一步!”
    “人在城在,誓与陛下、与金陵城共存亡!”
    將士们发自肺腑的誓言,响彻整片西城医疗区。
    待伤势稍有缓解,將士们又重新拿起刀枪,登上城楼。
    继续与身边的袍泽一同作战,抵抗来犯之敌。
    敌军的剑雨,依旧铺天盖地向城楼上射来。
    密密麻麻的箭矢接踵而至,打得城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盾牌手给我顶住!一定要为我们的弓箭手爭取反击的机会!”
    猫著腰躲在女墙后的千夫长,扯著嗓子大喊。
    洪亮的嗓门夹杂著“噗噗啪啪”的箭雨、巨石传入在场中將士耳中。
    “撑住!”
    “都给我撑住!”
    闻令而动的盾牌手十夫长,一马当先。
    他双手托住盾牌,高高举过头顶。
    双腿成弓步,重心向前倾。
    咬著牙,硬抗下一批又一批的漫天箭雨。
    城楼上,不断有士兵倒下。
    可,又有更多的士兵,前仆后继的將空出来的位置补上。
    整个青石砖铺就的城墙上。
    此时,已经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石砖。
    鲜红的血水淌在石砖裂开的缝隙中,缓缓地蔓延。
    整个城楼上,都是一片地狱的景象。
    碎肉沫、碎肠子、碎骨头渣。
    地上、墙上,甚至是手上、脸上,溅得哪都是。
    不断有惨叫著哭嚎的士兵,被担架抬到医疗点。
    刚包扎好没多久,又不得不重新从城楼下站上来。
    他们的人已经不多了,而城楼上的防守岗位又不能空出来。
    不然的话,那样只会死更多的弟兄。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敌军的步兵已经逐渐接近护城河。
    他们找准机会,不断向河道內丟下石块、木料。
    试图填出一块地来,让攻城的云梯塔,直接架在城墙上!
    一袋袋装满泥土的麻袋,被丟入河中。
    湍急的河流,逐渐开始有了颓势。
    虽然,大部分的木料、麻袋都被河水冲走。
    但,依旧有不少巨石,以及加了负重的木块沉在河底。
    宽阔的河面逐渐变得狭窄。
    因河道变窄,而越发激烈的河水,在衝过木石、麻袋的一瞬间,掀起激烈的涡流。
    枯折的树干,在涡流中打著旋,被硬生生拉向河底,隨后再也不见其的踪影。
    “前进!”
    见护城河已经被填了一半,指挥攻城器械的百夫长挥手下令,让云梯塔继续向前。
    八匹健硕的战马一同发力,“嘎吱吱”的拉动重於千斤的塔楼,向前移动。
    塔楼內的士兵,抓紧了盾牌,手中刀剑挥舞,跃跃欲试。
    誓要做那第一个登上城楼,夺下首功之人。
    塔楼虽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前坚定前移。
    宛若死神的镰刀,挥舞向近在咫尺的城楼。
    在“嘎吱吱”的催命號角声中。
    塔楼猛地停在城墙面前。
    “咔噠”一声巨响。
    隨后是“砰”的一声,吊桥重重地砸在城门垛口上。
    “杀呀!”
    不知是谁,最先怒吼出心中所想。
    塔楼中的士兵,一个个举著盾牌,拎著弯刀。
    视死如归地跳上吊桥,三步並两步冲向城墙。
    锋锐的刀刃散发出森白的寒光,刀起刀落间,便是一条手臂血淋淋的落在地上。
    “快给我挡住他!”
    城楼上的百夫长怒声喝道。
    紧接著,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手提锋锐的长枪。
    转眼银芒一闪,一名敌军应声而倒。
    隨著一座座塔楼搭起吊桥,大批大批的宋军冲向城墙。
    整场战役在此时进入白热化。
    两军正式开始短兵相接。
    起初,城楼上的守军,还能勉强应对正面衝来的敌军。
    可隨著连接城墙的塔楼越来越多,手机人手不足的劣势逐渐趋於明显。
    身侧突然射来一支冷箭,手提长枪的百夫长,立马侧身避让。
    “嗖”的一声,箭矢擦著百夫长的头皮而过。
    两撮毛髮隨风掉落。
    “好险!”
    百夫长立马提起长枪,朝著冷箭射来的方向廝杀而去。
    太多敌军已经登上城墙,此时要面对的威胁,不再来自一个方向。
    “擂石、滚木、火油,能上的全都给我上!”
    知道此刻,不再是节省资源的时候。
    站在城楼后方,总揽全局的千夫长厉声喝道。
    一块块巨大的擂石,被士兵猛地砸向城下。
    伴隨著巨大轰鸣声落在地上。
    碾压出一道道血腥的沟壑。
    熊熊的火焰剧烈地燃烧,滚烫的火油被一盆一盆的浇在连接城楼的吊桥上。
    剎那间,一座座吊桥化作火海。
    滔天的烈火,有燎原之势。
    炽热的高温,在一瞬之间遍布整座吊桥。
    撕心裂肺的灼烧感传遍全身,知道此时不可硬闯。
    塔楼上被烧成火把的宋军,连忙掉头后撤。
    撅起了屁股,死了命的向后跑。
    还好战前早有准备,撤回塔楼內的宋军,立马跳入水缸中。
    “嗤啦啦”的巨响。
    水缸中瞬间升起遮挡视线的水雾。
    浑身燃烧著的火焰,终於熄灭。
    狼狈的从水缸中爬出来,宋军的小战士一屁股躺在地上。
    抬手捂住胸口,“哈哧哈哧”的直喘气。
    火焰虽然熄灭,可剧烈的疼痛,依旧无时不刻地侵染皮肤。
    炙烤般的疼痛,来势不减的,在全身迴荡。
    咬紧了牙关,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躺在地上的小战士,望向身边同样狼狈的战友,感慨的笑出了声。
    “早知道就不来打仗了。”
    “谁知道战场上会这么残酷?”
    “还以为那些老兵们讲的故事都是嚇唬小孩的。”
    抬手拍了拍身旁兄弟的肩膀,单手撑地半躺在地上的小战士,缅怀的说道。
    “是啊。”
    身旁战士回答,继而他同样惆悵著一张脸,低声呢喃。
    “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战爭。”
    “谁知道呢?”
    小战士摇晃著脑袋,乾裂的手指摸了摸苍白的嘴角,他轻声答道: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求之不得的喘息,终究只是暂时的甘霖。
    在身后长官极力的催促下,两人不得不重新提起刀。
    哪怕踉蹌著步伐,也得重新返回战场。
    城楼下的宋军,如同麦子般一片片的倒下。
    渴乌泱泱的人群转瞬之间,便如潮水般反扑了回来。
    好像这战场上的人,就跟杀不完一样。
    许多步兵都已经渡过护城河了。
    在百夫长的组织下,他们有序地来到城门口。
    二十多人共同抬起一根粗壮的攻城锤。
    在“一、二、一”的號子声中,不断发力。
    將铜皮包过的撞锤,毫不留情地撞向城门。
    “砰砰砰”的巨响接连不断地传出。
    一瞬之间,此地便成了守军重点照顾的对象。
    铺天盖地的箭雨碎石,不要钱似的,朝攻城锤砸来。
    城內的守军,也在百夫长的调动下,分出一支小队,镇守城门。
    “给我拼了命顶住!”
    “一旦他们打进来了,我们都得死!”
    十来名士兵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顶住城门。
    同时不断有士兵搬来长木、巨石,將门口的横栓加固。
    ……
    “挡住!”
    “都给我把它挡住!”
    城门外,宋军百夫长双手托住盾牌举过头顶。
    一个转身,就护在了攻城锤旁边。
    其余的士兵,也连忙有样学样。
    高高的將盾牌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
    试图挡住铺天盖地的箭雨。
    “劈里啪啦”的撞击声,如阴云一般將攻城锤周围整个笼罩。
    箭矢、擂石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双手生疼,骨骼“嘎吱”作响。
    不断有士兵撑不住倒下。
    肩扛攻城锤的將士,哪怕身中数箭,也依旧咬牙硬挺著將重锤再次砸向城门。
    又是“咚”的一声巨响。
    咬牙在城门背后,硬顶著城门的战士被震飞开来。
    重重跌落在地上,向后倒滑出三四米远。
    他侧过头,“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
    显然,巨大的撞击力,已然震碎了他的臟腑。
    而后,他抬起头,望向此刻的城门,却发现已是摇摇欲坠。
    无力地发出一声怒吼。
    哪怕是苍白著脸庞,也依旧得奋不顾身地顶上。
    正是应了过秦论中的那句话。
    伏尸百万,流血漂櫓。
    不忍的望向,城上城下满地狼藉。鹿小鸣轻嘆一口气。
    本想著能多撑一会时间,可如今看来,哎……
    知道如今的守军已然经不起损伤,鹿小鸣不做犹豫,转身面朝传令官严肃开口道。
    “將俘虏的宋军主將压上来!”
    “我看这些宋军还如何囂张!”
    “是!”
    知道情况紧急,传令官躬身行礼,便马上转身,將宋军主將压了过来。
    將五花大绑的宋军主將,压在滑轮车上。
    鹿小鸣压著他,来到城墙最高处。
    “所有宋军都给我听著!”
    “你们的主帅,此时就在我的手上!”
    “见你们一炷香內退去,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抬手將长刀横架在宋军主將脖颈上,鹿小鸣右手微微发力,一道鲜红的血线顿时出现在主將脖颈上。
    “还不快告诉你们的长官,让他退兵!”
    “否则到时候,真把我逼急眼了,后果你们担待得起吗!”
    抬眉怒目圆瞪,鹿小鸣双眼泛著血丝。
    这一身怒喝確实有效。
    不少宋军转头见此,都心中犹豫放下刀枪。
    有机灵的人见势不妙,立马转身上报情况。
    也有孤注一掷之人,牙一咬心一横,算是豁出去了。
    心想著若能在此时救下主將,定会是泼天的大功。
    荣华富贵的生活,指日可望!
    心中有此想法的宋军,左右环顾四周。
    找准了机会,一个前扑来到鹿小鸣身旁。
    举刀便砍,深冷的寒芒迎向鹿小鸣持刀的手腕。
    “鏜啷啷”一声脆响。
    鹿小鸣横刀格挡,金戈相撞,刺目的火花,伴著巨响,在空气中迴响传盪。
    右手回撤长刀,左掌向前一推。
    鹿小鸣將起手式一量。
    隨后紧跟著,左腿迈步上前,长刀横扫虚晃。
    隨后一个翻腕变招,长刀由扫转劈。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瞪大双眼的头颅应声而掉。
    夹杂著四处飞溅的鲜血,在地上滚动流淌。
    乾脆利落的招式,嚇退了所有图谋不轨的宋军。
    此时,没有人再敢上前靠近。
    再次將刀,架在宋军主帅脖颈上。
    鹿小鸣放声大喊:
    “要么我们鱼死网破!谁也別想得到好下场!”
    “要么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收兵。”
    “咱们好好谈谈,这人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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