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了两秒,声音低了些:“阿枫……我不喜欢她。可我还是想说……”
    “別做以后会难受的事。”
    陈枫脚步顿住,低头看她。她眼睛很亮,也很认真。
    他喉结动了动:“师姐,人有底线。”
    “她越过去了。”
    “这事,不是悔不悔的问题。”
    “是必须断。”
    陈依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
    当晚九点,白玲药浴时间到。
    陈枫替她擦乾身子,吹乾头髮,给她套上乾净衬衫和长裤。她全程昏睡,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抱起她,走出院子,上了警局的车。
    罗部长、多门、郑朝阳已在宿舍等著。白玲被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呼吸平稳。
    罗部长搓了搓手,问:“这就行了?”
    “醒了就全忘了。”陈枫拉好被角,直起身。
    “万一哪天突然想起来呢?临床上也有恢復记忆的案例。”
    陈枫转头看他:“我交代的事,办妥了?”
    “办了。”罗部长点头,“部里、局里的档案,你的名字、照片、经手记录,全清了。多门也安排了人,这两天局里聊天、匯报、材料流转,没人提你。”
    陈枫頷首,没再多言,只看了眼床上的白玲,转身出了门。
    “儘量別提你的名字!”
    “上头刚下了新指令。”
    “新一轮人员调配启动了。”
    “最多七天。”
    “局里留任的老同志,八成会调离。”
    “剩下两成,统一安排进四九城及周边公安系统。”
    “到那时,知道你们事的人,基本就没了。”
    “可能剩不下几个。”
    “纸质材料、舆论口径,都已清理完毕。”
    “这回该妥当了吧?”
    罗部长直接开口。
    “嗯,理论上,没大问题。”
    “也別小看我的能力。”
    “理论上……”
    “等白玲醒过来,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我我。”
    “之后,我会儘量避免和她碰面。”
    “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陈枫点头。
    语气平静,带著几分篤定。
    “对了,白玲父母那边呢?情况跟他们说了么?”
    “什么反应?”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微沉,问出这一句。
    “放心。他们起初还想拿这事跟你谈条件,要你给治病。”
    “我只说了一句话:白玲要是恢復记忆……”
    “不仅治不了病,连她往后工资,一分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可她要是维持现在这样,还是他们那个听话的女儿。”
    “工资照发,人也安稳。”
    “他们身子骨虽差些,但至少还能靠这点收入过日子。”
    “没敢再吭声,当场应了。”
    罗部长嘴角略扬,没笑,只是那点讥誚压不住。
    想起那天在白玲家楼道口,两人挤在门后討价还价的样子,他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好。”
    陈枫应了一声。
    转头看向郑朝阳:“冼大小姐和刘会新那边呢?”
    “我去过了,谈妥了。”
    “她们答应,绝不在白玲面前提你。”
    郑朝阳答得乾脆。
    “行。”
    陈枫又点点头。
    目光扫向郑朝阳身旁的郝平川。
    “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郝平川抢先开口,笑著抬了抬手。
    “那就齐了。”
    陈枫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情鬆弛下来。
    郑朝阳却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记忆断层呢?”
    话一出口,屋里几人都静了一瞬,齐齐望过去。
    “这两个月,白玲心里装的全是你。”
    “又接连出了这么多事。”
    “每一件,都有你在场。”
    “可你这个人,会在她记忆里彻底消失。”
    “以她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很快就会觉得不对劲。”
    “万一她真去查……”
    “旧档案、旧记录、旧人证,一翻就能翻出来。”
    “真能兜得住?”
    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两分紧绷:一半是鬆动的期待,一半是压著的愧意。
    陈枫摆了摆手:“人脑没那么死板。”
    “记忆不是录像带,是拼图,也是滤镜。”
    “我从她生活里抽掉后,那些空档,大脑会自动补全……补得合情合理。”
    “补不上的,她会归为『记混了』。”
    “记错事,太常见了。谁没把时间、地点、人名弄岔过?”
    “哪怕她起疑,第一反应也是自我修正,不是追根究底。”
    “就算真查到线索……”
    “她也不会信。”
    “因为她的记忆里,根本没这些事。”
    “尤其是你和她之间那些事。”
    “全都清空了。”
    没人接话。
    几人听著,眉头微皱,似懂非懂。
    原理听不太明白,但结果很明白:白玲不会再记得他。
    “行了,散吧。”
    “不出意外,后天早上她就醒。”
    “备点温水、软食,再放几页空白纸在床头。”
    “我先走。”
    事情落定,陈枫没多留。
    临出门前,他停步,朝病床上昏睡的白玲看了最后一眼。
    没表情,也没停留,转身走了。
    罗部长、郑朝阳、郝平川站在原地,没动。
    谁也没说话。
    快到门口时,郑朝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不能原谅她?”
    陈枫脚步未停,只略一顿:“每个人都有不可触碰的底线。”
    “白玲,越界了。”
    说完,推门而出。
    郑朝阳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回头。
    片刻后,他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白玲脸上。
    她睡得安静,眉目比从前更舒展,也更鲜活。
    他看著,没笑,也没嘆气。
    只是把那份喜欢,和那份沉甸甸的遗憾,一起咽了回去。
    ……
    “我这是……在哪?”
    时间准得像掐著秒表。
    第三天清晨,白玲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光线柔和。
    床边坐著郑朝阳,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立刻抬头。
    她下意识弯了弯嘴角。
    隨即又怔住,眨了眨眼:“宿舍?”
    “睡迷糊了。”郑朝阳把文件合上,递过一杯温水,“你自己的房间。”
    確实是她的宿舍。
    “我怎么在宿舍?”
    “我记得……自己正追查敌特暗线,最后那个目標,就在眼前。”
    “怎么一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白玲皱眉,抬身坐起……动作利落得反常。
    一股沉实的劲力从腰腹涌上来,她指尖一绷,床板都微微震了一下。
    “白玲?你真睡迷糊了?”郑朝阳站在床边,语气扬得高,眼睛却亮著。
    “你能不能说人话?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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