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和郑朝阳,早把这当成游戏环节了?”
    “不然,怎么专挑我一个,反覆折腾?”
    “因为別人,不够让你尽兴?”
    陈枫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哽滯。
    ……
    白玲没了声音。
    连抽噎都停了。
    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地,肩膀不动,脊背僵直,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泥塑。
    眼神空著,什么光也没有。
    可陈枫还在说:
    “我以为,你骗我两次,总该收手。”
    “可你偏不。”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还睁著眼,编郑朝阳得了绝症?”
    “我是个医生。”
    “你就这么不信我?”
    “还求我……一个被你骗两次的男人……去救你那个『主人』?”
    “白玲,你哪来的胆子?”
    “你真当我,是你砧板上人剁的鱼肉?”
    声音冷硬,字字带刃,底下压著烧穿喉咙的恨。
    “不是……真的不是……求你……”
    “信我……”
    她嗓子哑得只剩气音,身子控制不住地抖,指尖抠进地板缝里。
    可那点疼,远不如心口裂开的万分之一。
    她忽然就懂了。
    懂他为什么再不肯信她一句,再不肯留她一分余地。
    她做的事,自有苦衷,也有理由。
    可在陈枫眼里……
    她就是个反覆拿感情当饵、吊著他、耍著他的人。
    第一回耍,毁了婚姻;
    他咽下,给了她一次回头的机会:没证,但仍是他的女人,仍叫他一声老公,仍享他全部照顾。
    可她第二次,转身就奔向郑朝阳。
    这回,不是失手,是选择。
    不是不懂,是明知故犯。
    第一次背叛,她还能说是懵懂犯错,代价是离婚。
    那这一次呢?
    她明知陈枫会误会,还是去了郑朝阳那里。
    为什么?
    陈枫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她爱郑朝阳。
    爱得不顾一切,所以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他,转身走向另一个人。
    信任早已碎了。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重演,第三次……连“误会”都成了多余的说法。
    他不再等解释,也不再信解释。
    “白玲,你真让我噁心。”
    “为了让他高兴,你连身子都肯送出去。”
    “你真这么爱他?”
    “那当初为什么招惹我?为什么?”
    陈枫的声音不是问,是砸下来的。
    白玲抖得停不下来。
    “不是的……老公,我爱你……只爱你……”
    “信我一次……求你……”
    “我真的……只想要跟你过日子……”
    她一遍遍说,像在念咒,又像在自救。
    陈枫没停。
    “最后,你拿我最想要的东西,换我救你心上人。”
    “多动人啊。”
    “白玲,你爱他爱到这个份上。”
    “连自己都不当回事,只图他开心。”
    “呵……呵……”
    “我居然还觉得可惜。”
    “我惦记那么久、想尽办法要不到的东西……”
    “他隨口一提,你就亲手递过去。”
    “在我这儿,你要復婚才肯给。”
    “在他那儿,他玩个游戏,你就肯脱。”
    “呵……真乾净。”
    “我们离婚,是因为你不守规矩。”
    “我要碰你,你说得先领证。”
    “他什么都没做,你倒主动贴上去。”
    “白玲,你怎么能贱成这样?”
    “我求而不得的,是他隨手丟掉的玩具……你还捧著当命。”
    “呵……我也贱。”
    “贱到还在乎你。”
    “现在不想了。”
    “你配不上。”
    “真不配。”
    每个字都冷,没喘息,没拖沓。
    白玲嗓子哑透了,眼泪早流干。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地板,肩膀塌著,手指抠进地毯缝里。
    “对不起……”
    “我只想做你老婆……”
    “只做你的女人……”
    没人应她。
    陈枫的声音沉下去,很轻,却更沉:
    “最后悔的……是我碰了你。”
    “本该对你没兴趣了,偏又大意。”
    “让你怀上孩子。”
    “你配么?”
    “这孩子多脏。”
    “是你和他『游戏』的產物。”
    “是你俩『感情』的证据。”
    “我?不过是个搭把手的。”
    “太脏了。”
    “不能留。”
    “再疼,也不能留。”
    声音细,远,像从墙外飘进来。
    白玲猛地吸气,却吸不进空气。
    “不要……”
    “还不清的……真的还不清……”
    “老公,別推开我……別不要我……”
    “还没完……不会完的……”
    “我是你的人……你不能不要我……”
    她抖得牙齿打颤,话断在喉咙里。
    很久之后,又一声低语浮上来……
    “白玲……你要是爱我就好了。”
    “我都学著怎么爱你了。”
    “我才是你丈夫。”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你怎么就不爱呢?”
    “我真羡慕郑朝阳。”
    白玲胸口像被铁钳绞住,一口气堵在喉头,眼眶烧得发烫,却流不出泪。
    她张了几次嘴,才从肺底挤出两个字:
    “老……公……”
    “老公……我错了……真的错了……”
    “別走!”
    “別丟下我……求你……”
    “我只爱你……只有你……”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清晨六点四十分。
    上班时间快到了。
    陈枫推开白玲臥室的门。
    她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边,睫毛湿著,嘴唇发乾,嘴里断续地重复著那些话,像一根绷到极限又没断的弦。
    陈枫站在床边看了两秒,没出声。
    “白玲。”
    “该起了。”
    “嗯?”
    她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视线还糊著,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枫!”
    声音一下亮起来,带著喘,人也跟著往上一撑,伸手就要抱。
    “停。”
    陈枫抬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重,但没让她动。
    “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她仰著脸,眼眶红得厉害,手指攥紧被单,“我怕……真怕……”
    陈枫没鬆手。
    “该洗漱了。”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不!等等!”
    她慌著去抓,腿一软,身子歪下去,半跪在床沿,手伸在半空,只够到他后衣角的边。
    “暖瓶有热水。”
    他回头,语气平平,“再拖,要迟到了。”
    “陈枫!”
    她嗓子哑了,“我知道我脏……也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怎么才能让你……不恨我?”
    陈枫已走到门口,一只脚跨过门槛,顿了一下。
    “好好过日子吧。”
    “別的,都会过去的。”
    门关上。
    白玲没动,手指慢慢鬆开,垂在床沿。
    ……他不要她了。
    那她还能过什么日子?
    ……
    天津海產市场。
    陈枫在摊位间穿行,目光扫过一盆盆活蹦乱跳的虾蟹。
    皮皮虾堆得最高,青灰带斑,爪子还张著,一碰就弹。
    “老板,口虾蛄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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