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率并州狼骑,静静地注视著纪灵部的一举一动。
    “治中,像这种队伍,用不了一个时辰,我就能將他们彻底衝垮!”
    成廉有些耐不住性子,急切道: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你觉得死在敌人手中,和死在友军手中,哪个更让人痛苦?”鲁肃不答反问。
    “这......”成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当然是死在友军手中更痛苦!”
    “治中的意思是,纪灵会和先跑的桥蕤他们,自己打上一仗?”魏越猜道。
    “桥蕤彭城大败,害怕担责,韩胤、梁纲嫉妒纪灵权势,想要藉机报復,三人各怀阴私,却在陷害纪灵一事上,达成共识。”
    鲁肃点头道:
    “如今,桥蕤等三將弃营先逃,必有在袁术面前先告上一状的心思,焉能容纪灵从容撤退?
    纪灵久在淮南,对诸將心思了如指掌,又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明白了!”成廉道,“可我等就这么看著,也不合適吧?”
    “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血溅满身呢?”
    鲁肃一笑:
    “跟著他们,待他们自相攻杀后,汝等再纵马蹂践不迟!”
    ......
    纪灵摸不透鲁肃的心思,心中无比忐忑。
    他一边盯著两里多地外的并州狼骑,一边重新调整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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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部曲,分做三部。
    一部在前,一部居中。
    剩下一部,他亲自统领断后。
    队形调整完毕,尚未开拔,忽然从鲁肃所在的方向奔来一骑,但听其大喊道:
    “纪將军!
    鲁治中让我告诉你,桥蕤他们正沿杼秋县以西的官道,向南急退。
    你们赶紧跟上去吧!”
    纪灵闻听,整个人懵了。
    什么意思?
    鲁肃这是担心我不知道往哪撤退,跑来指点我来了?
    他究竟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
    时间不等人,纪灵来不及细想,只得喝令全军,沿著官道急奔向南。
    他心里很清楚,要是让桥蕤等人先跑回寿春,自己这条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他一边盯著鲁肃等人的动静,一边向后撤退。
    勉强行了数十里,忽有前部將士来报:
    “稟將军!
    大事不好了!
    前方汳水挡住去路,桥蕤带人守著河桥,拒绝让我等过河!”
    “岂有此理!”
    纪灵气得一跺脚,看了一眼身后的并州狼骑,见他们还是慢悠悠地在身后两里多地处跟著,並没有发动攻击的跡象,遂带著一队亲卫,奔至河桥北端,怒喝道:
    “桥蕤!
    汝与韩胤、梁纲遗弃主將,私自撤兵,已犯下必死之罪!
    如今竟敢挡我归路,敢问是何居心!”
    “纪灵!
    叛主之贼!”
    桥蕤一心想要卖掉纪灵,好洗脱自身罪责,扬鞭大骂:
    “尔私通鲁肃,欲卖我全军,尚有何顏面回淮南耶?!”
    “桥蕤!
    你休要血口喷人!”
    纪灵火冒三丈:
    “尔彭城大败,丟失萧县,自知罪无可赦,便借鲁肃之事,陷害於我!
    如今又弃我先逃,无非是要於袁公面前,顛倒黑白,嫁祸於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同袍一场,共事数年,尔等怎可如此阴毒卑劣、毫无底线!”
    “住嘴!
    尔心怀异志,证据確凿!
    再敢聒噪,休怪我手下无情!”
    桥蕤把手中大戟往空中一举,大喝道:
    “全军准备!
    但有敢过此桥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其麾下的淮南军迅速上前,弓上弦,刀出鞘,將河桥南岸死死封锁。
    与此同时。
    纪灵身后两里多地外的并州狼骑,也在鲁肃的指挥下排开攻击阵型,锋刃映著天光,看著就让人不寒而慄。
    两千丹阳部曲眼看前路被堵,后路遭断,血灌瞳仁,不待主將下令,纷纷大呼,衝上河桥,欲夺路而逃。
    纪灵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霎时之间。
    河桥之上,箭雨如蝗,铁矢纷飞。
    丹阳步卒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结成盾阵,冒死前行。
    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好不容易挨近河桥南端,却因为装备上的劣势,被完全压制。
    丹阳步卒手中的环首刀,长仅四尺。
    而桥蕤麾下的戟盾兵,戟长足足十尺有余。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丹阳步卒还没有靠近对方,就被戳伤戳死。
    何况对方还有弓箭手在旁协助,他们只要一露头,首先就要面对一波箭雨的袭击,根本不得寸进。
    这一下,死伤惨重!
    血肉迸溅,惨叫连天!
    鲜血顺著桥板缝隙流入汳水,瞬间染红一片。
    纪灵在河桥北端,亲眼看著追隨自己多年的部曲,一个个惨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心如刀割。
    河桥狭窄。
    兵力再强,也无法在正面展开。
    想要过去,唯有强攻。
    丹阳步卒在生死关头,將他们的彪悍和勇猛展现的淋漓尽致。
    纵然尸横满桥,依旧衝锋不止。
    以至於到了最后,整个河桥上全是伤兵和死尸。
    后来者必须將这些人拋入汳水之中,方能前行。
    可是这座河桥,本是一座木桥。
    又年久失修,承载能力有限。
    如此多的人同时上桥,焉能经受得住?
    只听桥樑不断发出刺耳的咯吱脆响。
    桥柱上的裂纹也由细渐宽,断续传出钝重的劈裂声。
    不多时。
    忽听一声巨响,桥樑猛然从中断裂。
    整座木桥再也支撑不住,骤然向下塌陷。
    断裂的木料相互撞击、翻滚,连带著桥上的士卒一起,轰然坠入湍急的汳水之中。
    水花四溅,碎木浮沉。
    落水士卒的惨叫声,闻之令人心惊。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双方皆始料未及。
    桥蕤先是一怔,眼看河桥断裂,不用他拦,对方也过不来了,当即哈哈大笑:
    “纪灵奸贼!此天亡汝也!”
    说罢,他调转马头,带著麾下將士,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纪灵在汳水北岸望见这一幕,痛彻心扉!
    想自己一心为袁术卖命,到头来,没死在敌人手中,却被自己人狠狠捅了一刀,落到这步田地。
    可笑!
    可悲!
    他望著断桥上的断肢残骸和滴滴嗒嗒的鲜血,望著倖存的惊恐万状的部曲们,望著身后鲁肃缓缓压来的铁骑黑影,心如死灰。
    悔恨!
    悔不该与那曹豹阵前敘旧!
    恨不识鲁肃离间诡计!
    愤怒!
    怒自己轻信同袍!
    怒同袍不顾大局,临阵卖友!
    绝望!
    河桥已断,想回淮南,已无可能!
    回身再战,掉头反衝,无异於自杀!
    哈哈哈!
    他心中狂笑。
    淮南诸將如此,兵败活该!
    袁术用人如此,早晚覆灭!
    可眼下又当如何?
    投降鲁肃?
    不不不!
    桥蕤等人诬陷我勾结外敌,我要是投降了,岂不给他们落下口实!
    我纪灵一生忠勇,坦荡无私,岂能背负这通敌叛主的千古骂名!
    罢了!
    罢了!
    无非一死而已!
    纪灵最后望了一眼寿春方向,缓缓闭上双目。
    等他再睁眼时,猛然拔剑出鞘。
    但见寒光一闪,脖颈处激盪起一片血色,染红了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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