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李信送吕玲綺回城后,七拐八拐,確认不会被人跟踪,这才来到他刚入城时,曾在墙上做过標记的那个院落。
    院落的主人,长得与他十分相似,身材也相仿,唯独口音不同。
    但对待他的態度,却並不友好。
    见了面,毫无表情地把一封书信扔到他的身上:
    “纪灵他们已经开始向小沛和彭城进发。
    袁公很著急,已派人通知我,让你三天之內,务必把吕布的事情处理妥当。
    不然的话,你母亲就……”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他话还没有说完,李信的钢剑就已经指向他的喉咙。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院落主人显然是被他出剑的速度嚇住了,连忙举手求饶。
    李信唰的一下,收剑入鞘。
    院落主人见威胁已经解除,胆子又大了起来,阴阳怪气道:
    “这是袁公的意思,又不是我要对你母亲怎么样,用得著这样吗?
    你號称淮南第一剑客,有那能耐,你去把吕布杀了,不就行了?
    犯得著拿我来出气?”
    李信对袁术拿他的母亲来威胁他,心怀愤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院落主人见他立在原地,脸色铁青,继续道:
    “我可告诉你,我手下的那20多个兄弟,都是为了配合你才受伤的。
    治伤的费用,都要你来出,你休想赖掉!”
    “我已经给过你一笔钱了。”李信沉声道。
    “那点钱,够个屁?”院落主人往地上唾了一口,“你小子可真够狠的,说好了只是演戏,为何下手如此之重?”
    “不把戏做的逼真一些,如何骗得住那吕玲綺?”李信忍不住反驳一句。
    “哼!”
    院落主人轻蔑一笑:
    “以我看,想通过吕玲綺见到吕布,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个鲁肃早就任命陈家的二郎陈应担任刺奸官。
    如今城內,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你这般堂而皇之的接近吕玲綺,怎么可能不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吕玲綺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李信瞪了他一眼,“我做事,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说罢,他转身就走。
    “等等!”
    院落主人高声喝止:
    “你要走便走。
    但你得告诉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吕布的事情办妥?
    袁公还等著我回信呢!”
    “他不是说限期三天吗?
    那就三天!”
    ……
    见李信已走到院中,院落主人忍不住骂道:
    “我呸!
    什么东西?
    整天一副死人样!
    没能耐杀吕布,跑来威胁我。
    待我回到寿春,非在袁公面前狠狠告上一状不可!”
    他正骂著呢,李信又转身回到房中,嚇得他连连倒退: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想请我帮忙来了?”
    院落主人见他一副诚恳的模样,不见了方才的咄咄逼人的气势,哂笑道:
    “你不是说,你做事不喜欢別人指手画脚吗?”
    “事成之后,我单独给你一份厚赏!”李信掷地有声。
    “多少钱?”院落主人本就受袁术差派,要配合李信的行动,眼看又有赏钱可赚,不禁有些心动。
    “500万!”
    “什么?500万?”
    院落主人且惊且疑:
    “你连兄弟们的伤钱都给不出,又从哪儿能弄到这么多钱?!”
    李信道:
    “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鲁达,我跟踪过他。
    他跟我斗气的时候,曾从城西的糜家別院不断往外运走財物。
    我已探明,城西的糜家別院中,至少存有七八百万钱。
    待我结果了吕布性命,袁公拿下下邳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那时,你我二人便可提前下手,將这些钱財拿到手中。
    不管里面有多少钱,你拿500万,剩下的给我,如何?”
    “真的?!”院落主人大喜,“你可不要骗我?不然到了袁公那里,我可要让你好看!”
    “当然是真的。”李信沉声道,“你我提著脑袋办事,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又岂会跟钱过不去?”
    “那倒也是。”
    院落主人想了想,又问道:
    “既然你把这么多钱都分给了我,想必让我帮的那个忙不会很容易吧?”
    “对你来说不难。”
    李信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你和我长得很像,只要……”
    “真有你的!”
    话音刚落,院落主人一阵奸笑:
    “我这辈子,打过交道的女人不少,勾搭侯爵的女儿倒是第一次。
    好,这个忙我帮定了!”
    ……
    次日上午。
    “父亲!母亲!”
    早饭我不吃了。
    你们自己吃吧!”
    吕布、严氏和貂蝉听到这句话时,吕玲綺已经消失在院门之外。
    “姑娘,你慢点,等等我们!”田七和杜仲因为负过伤,现在行动还不那么方便。
    “你们快点,我要迟到了!”
    吕玲綺昨天和李信约好,今天上午要去杏林向他学习剑术,头也不回地大喊:
    “快点快点!李郎君肯定等得著急了。”
    ……
    下邳城西,有一片杏林。
    七月的杏树枝头,还零星掛著些黄绿相间的杏果。
    大部分果实已然採收,或是坠地。
    所幸,树上的枝叶仍然浓绿。
    繁叶遮去大半骄阳,留下一地浓荫。
    层层叠叠的叶片割裂天光,碎影洒落在李信身上,让他本就俊朗的外表显得更加风姿卓然。
    “抱歉,我迟到了。”吕玲綺只看了一眼,便红了脸庞。
    “我也刚到,我给你带了吃的。”李信把掛在树杈上的食盒取下来,递到她手中。
    “你做的?”吕玲綺还没有打开盖子,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不免有些惊喜。
    “除了练剑,我最喜欢美食。”
    李信替她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碗筷,给她盛好饭菜:
    “你先吃饭。
    我练一趟剑给你看看,权当为你助兴。
    等你吃完了,我再教你。”
    “好。”吕玲綺乖乖地端著饭碗,挨著一棵杏树坐下,温柔答道。
    李信在距她较远处站定,隨即解下腰间长剑。
    但见他身形骤然一动,瞬间褪去平日静若处子的温润之色,周身锋芒尽数迸发。
    长剑出鞘,嗡鸣清越。
    寒光映著林间天光,剑影纵横开合,迅疾如风。
    招招乾脆,式式狠厉。
    劈刺挑斩,一气呵成。
    进退转折间,身形飘忽不定。
    吕玲綺甚至分不清,是剑隨人转,还是人隨剑动。
    剑势收放自如,每一击皆精准凌厉,没有半分冗余花哨之处。
    收招之前,他忽地身形一纵,跃入半空,剑梢挑动,一颗杏果便稳稳落於剑尖之上。
    他伸手取过,解开水囊,將杏果和剑身一併冲洗乾净。
    旋即用剑身削去杏皮后,递到吕玲綺面前:
    “此果酸甜,可生津止渴。
    还有美容养顏之效。
    姑娘可多多食用。”
    吕玲綺早被他神出鬼没的剑法惊得目瞪口呆,连饭都忘记吃了。
    整个人看得心神激盪,满心都是仰慕之情。
    看著面前嫩黄色的果肉,她明明在心中一再告诫自己要矜持,却像著了魔似的,伸手就抓到手中,扔到嘴巴里,吞了下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那柄承载果肉的钢剑颤动了一下。
    李信託著剑尖的左手,被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吕玲綺见状,又担心又愧疚,慌忙扑了过去,抓住他的指头,赶紧捏住道:
    “走,跟我走!快回去,我给你找药包扎。”
    “不碍事。”李信一动未动,任她攥著自己的左手。
    “不行!”吕玲綺一边用力拉他,一边担心地大叫,“万一伤口染毒,你的手会坏掉的!”
    但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任凭她怎么用力,也不能將他拉动一步。
    反倒他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一个趔趄。
    她身子一晃,不由自主,撞入李信怀中。
    ……
    “我要打死他!”
    隱在暗处,全程目睹的鲁达,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气愤,咬牙低喝。
    “鲁兄冷静!冷静!”
    负责保护他的庞舒和秦宜禄连忙出声劝阻:
    “他的剑术你也看到了,你就算衝出去,也只有挨揍的份。”
    “不还有你们两个吗?”鲁达盯著二人道。
    “我们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可不会帮你打架。”庞舒道。
    “听鲁治中的,不要打草惊蛇,且看他到底要干些什么。”秦宜禄道。
    ……
    当天下午。
    李信辞別吕玲綺,又回到初入下邳时落脚的那个院落。
    “怎么样?那个小姑娘对你动情了没有?”院落主人见到他,赶紧问道。
    “我已和她约好,明天陪她去逛南市。”李信点点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拿捏女人,我最擅长。”院落主人嘿嘿笑道,“只是你那招对付吕布的法子太过凶险,能行吗?”
    “你只管做好你的事情!”李信不想跟他废话,“剩下的,我自会处理。”
    “好好好,听你的!”
    院落主人见他一脸杀气,有些害怕:
    “不过你要是死了,可別怪我没有提醒你!
    还有啊,你这易容术能骗过那小姑娘吗?
    別到时候被人家发现了,我岂不很尷尬?”
    “我能纵横天下,不为人所执,除了手中的这把剑,靠的就是这易容之术。”
    李信傲然道:
    “我跟吕玲綺说话之时,自始自终都在模仿你的口音。”
    你儘管跟她调笑,保证她听不出来。”
    ……
    当天晚上。
    李信找到曾在里面当过跑堂的那家酒肆的主人:
    “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你的事情呢?”
    “都办妥了。
    袁公的吩咐,我哪敢迟误。”
    酒肆主人赶紧道:
    “送酱菜的那个老头,是我的好友。
    他每隔十天就会去內城一趟,用的是牛车。
    他原来的那辆车已经很破了。
    我遵照你的吩咐,前些日,以帮他修车为名,在车身的下方动了手脚,留出一块很大的地方。
    藏一个人进去,绰绰有余。
    你只要在他出发前,藏到里面,保证能混进城里去。”
    “他下一次入城是什么时候?”李信点点头,问道。
    “后天。”
    “你確定?”
    “放心吧,我观察他很久了。”酒肆老板正色道,“近一年来,没有一次漏掉的,每次都很准时。”
    “那就照计划行事吧。”李信沉声道,“记住,今天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结果你是知道的。”
    “那当然,那当然。”酒肆主人连忙保证道,“就算是被他们抓住,我也寧死不会透露一个字。”
    ……
    辞別酒肆主人,夜色已深。
    李信穿梭在街巷之中。
    半个时辰后,许耽的那位族兄便坐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对许耽被杀,愤恨不已,所以暗中投靠了袁术,想要藉助外人之手,报亲族之仇。
    李信这个公开身份,也是得到他的庇护,才能堂而皇之的在下邳城中行走。
    否则,他早就被人查出来底细了。
    “我要准备动手了。”李信沉声道,“你的消息可靠吗?”
    “你放心。
    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牧府之中有我的一个眼线。”
    许耽族兄从桌案上一堆书简的下方找出一块绢帕,递到他眼前:
    “路线我已经给你画好。
    到时候,我会给你打个掩护。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袁公急等你的好消息,你可不要失了手!”
    说罢,他又像是安慰李信似的,笑道:
    “我知道你赤幘郎君的名头,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是拿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以你的本事,那个人必死无疑!
    我等你的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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