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歌吹弹可破的俏脸,在拳力的作用下,瞬间被打出了一阵並不雅观的涟漪波动。
    但波动结束,那张绝美的脸蛋上,连一丝最微小的红印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只是情人间玩笑般的轻抚。
    路折戟利剑在手时都未能破林枕歌的防,如今赤手空拳,缺了狭路亮剑的大半加持,更不可能让她见红。
    倒不如说,若非林枕歌下意识地主动关闭霸天来降低体魄强度,此刻路折戟的拳头早已在反震之下当场血肉模糊。
    对路折戟的保护,似乎已经成了林枕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路折戟从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生来便是强者,对另一半的期许自然也该是勇往无畏的强者。
    太子据说天资不俗,却畏手畏脚到连面都不敢在人前显露,这等怯懦之人,压根儿入不了她的眼。
    自小活在她羽翼庇护下的路折戟,也跟强者二字沾不上边。
    可奇怪的是,她对路折戟却生不出半分嫌弃之心。
    或许是因为当年学宫,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呆子,却能傻乎乎地为林枕辞挺身而出,给她心底留了个不错的印象。
    之后,或许是习惯使然,林枕歌莫名地就把保护路折戟,当成了自己某种不可推卸的天职。
    看到有人欺负他,她就火大。
    尤其是有人敢越过她,去欺负他……那更是火冒三丈,仿佛是她极其严重的失职。
    经年累月下来,她甚至锻炼出了一种诡异的直觉,只要有人欺负路折戟,她就一定能感觉到。
    所以说……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需要她小心看护,生怕被人欺负了去的臭弟弟……
    能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脸上啊?!
    林枕歌感受著脸上那残留的衝击感,恶狠狠地瞪著路折戟,嗓音里带著几分娇嗔的恼意:
    “好啊你!扮猪吃老虎是吧?藏得够深啊!”
    路折戟揉了揉发疼的胸口,扯出一个笑来:“还得多谢二小姐手下留情,放水放成海了。”
    燃血禁法,神行万里,狭路亮剑,方才那一瞬他已经全力以赴,依旧伤不了林枕歌一根寒毛。
    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已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再给他吃上一头二境妖兽,把能拉满的全部拉满,胜算也很渺茫。
    可他就是不想输。
    先前面对修为压制的刘长天,他不想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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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面对不可一世的铁山,他也不想输。
    现在,面对强大到仿佛不可战胜的林枕歌……
    他还是不想输。
    没有別的缘由,就是单纯不喜欢输的滋味。
    谁会喜欢输呢?
    若是生死关头,或是什么万不得已的处境,他或许会放下这份执念。
    但现在,哪怕败局已定,哪怕明知毫无胜算,他也非得给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妹妹一点顏色瞧瞧不可!
    林枕歌自大到放水放出一片汪洋的地步,她放低了胜利条件,放任他將神行万里叠满,甚至出拳时还刻意收著力道,不仅没用上灵力,连纯粹的蛮力都有所保留,摆明了是想细水长流地多揍他一会儿。
    路折戟索性將计就计,狠狠地装了波唐,生生挨了十几记粉拳,身上青一片紫一片之后,终於等到她警惕鬆懈、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一拳直击面门。
    林枕歌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羞恼更甚:“別囂张!方才是我让让你,现在本小姐可要认真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她手上並未增添哪怕一分力道,只是出招间变得严谨了许多。
    在她看来,这样便足够了,以她举世无双的武道才情,同辈无敌的武道造诣,只要不轻敌大意,认真对待,路折戟根本不可能再……
    “砰!”
    路折戟一记刁钻的勾拳,穿过她双掌间的微小空隙,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柔软平坦的小腹上。
    依旧无伤,无毁的法则能覆盖到衣物,连那身烟青色宫裙都未曾起一丝褶皱。
    但林枕歌却是杏目圆睁,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明明已经认真起来了,为什么还会被他抓住破绽?
    总不可能,他才情更胜自己吧?
    那若是他们实力持平,她岂不是会被暴打?
    不,她不接受!
    “再来!”林枕歌娇叱一声,攻势更疾。
    “砰!”肩头中拳。
    “再来!”她银牙暗咬,身法变幻。
    “砰!”肋下被肘击。
    “再来!”
    “砰!”
    ……
    三百多个回合,在电光石火间激烈交锋。
    林枕歌,已经整整挨了十下。
    路折戟暗自惊嘆,同时也心悦诚服,林枕歌在八荒六合神功上的造诣真的很高,比他这个创始人现阶段还要高。
    也能理解,毕竟林枕歌苦练钻研了多年,浸淫极深。
    而他只是最近这两个月才开始进步神速,林枕歌早已掌握並能嫻熟运用的许多组合技,他甚至都还没见过。
    然而,八荒六合神功毕竟是他所创,即便他现在的记忆里找不到那些招式,可一旦在实际交手中出现,只要存在破绽,他依然能凭藉深植於灵魂的本能,敏锐地捕捉利用。
    这门功法太过博大精深,几十种细分功法,每种功法蕴含几十上百个基础招式。这些招式之间,还能两两三三,甚至更多种进行组合,衍生出的套路近乎无穷无尽,堪称武学的浩瀚海洋。
    即便才情绝世如林枕歌,也不可能在十余岁的年纪,確保自己施展的每招每式都完美无瑕,不露丝毫破绽。
    实际上,那些破绽也只有在武道臻至绝巔的极少数人眼中才算破绽,偏偏她眼下碰上的,就是专业对口到不能再对的路折戟。
    但路折戟也不得不承认,林枕歌的武道天赋,实在夸张到令人髮指!
    凡是被他打中过一次的破绽,她哪怕激战正酣,也能立刻修正,在接下来的交手中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甚至,她还会尝试故意露出类似的破绽,设置陷阱,引诱路折戟上鉤。
    只是路折戟凭藉创始人的直觉,始终未曾上套。
    而她似乎还在学以致用,连那些尚未暴露的破绽也能举一反三,迅速修正。
    证据就是,最初十来个回合他就能抓住她一次破绽,打到后来,五六十个回合才能勉强逮到一回。
    终究还是硬实力差距太大了。
    林枕歌自始至终依旧毫髮无伤,连那身烟青色的宫装裙裾都未曾有一丝凌乱。
    反倒是他自己,不仅口鼻淌血,身心俱疲,连意识都在剧痛之下开始模糊了。
    燃血禁法终究是禁法,即便被限制在不伤根基的安全范围,又用血丹抵消了气血消耗,对身体的负担还是太大了。
    林枕歌也看出了他状態的不对,微微蹙眉道:“可以了,別打了,你的本事我认可了。”
    路折戟拖著即將散架的身躯,咬牙道:“那你认输吗?”
    林枕歌气得笑出声来:“想得美。”
    话虽如此,路折戟今日的表现,已让她彻底心悦诚服,甚至……心生震撼。
    论武道才情,她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他比较强。
    只是路折戟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落在她眼里,让她实在不忍心再打下去了。
    直接把他揍趴下又有些捨不得,林枕歌索性在掌上带了些许灵力,想用个温和些的方式,將他轻轻推出擂台。
    她看准一个机会,一掌轻飘飘地拍向路折戟的胸口。
    誒?
    她拍出的这掌触碰到路折戟胸口的瞬间,那温和的灵力並未如预料般產生推力,反而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瞬间吞掉了!
    好巧不巧,林枕歌这个过分放鬆的姿態,被路折戟理所当然地视作了破绽。
    他硬撑著最后一口气,倾尽全力,一拳轰在她柔软平坦的小腹上!
    誒誒誒?
    “嗖!”
    林枕歌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在这全力一击之下任由拳力將自己打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阻隔擂台的光幕阵法早已被先前的铁山撞碎,以至於这道烟青色的纤秀身影毫无阻碍地直接飞出了擂台范围,朝著下方坚硬的青石地面坠去。
    眼看便要狼狈坠地,半空中的林枕歌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腰肢极其柔韧地一拧,以一个轻盈优雅到极致的姿態平稳落地。
    烟青色的裙摆如同莲花般绽开,又悄然合拢,她站得笔直,髮丝未乱,衣裙整洁如初,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急促半分。
    但少女的脸色,却极其不对劲。
    那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与羞愤欲死的诡异表情,白皙的面庞浮起两抹极其可疑的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开玩笑的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
    台下眾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怎么回事?二小姐怎么会任由自己被那个林沉沙打飞?”
    “是林沉沙的表现让二小姐很满意,所以故意给他个体面,自己下台了?”
    “也是,毕竟不是生死相搏,只是考校后辈,看来二小姐还是很体恤这位分家子弟的。”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林家二小姐对不服管教的后辈一次轻描淡写的考校罢了。
    但路折戟知道,这就是比武,是赌上了“为奴为婢一年”的比试。
    他拖著沉重的身子挪到擂台边缘,沉声道:“二小姐,你这是对我放水,让我贏了?”
    谁料这句话一出,林枕歌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俏脸緋红,羞恼交加:
    “我才没有对你放水!”
    这有什么好急的……
    路折戟无暇细想,他终於撑到了极限,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林枕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纤足一点,身形掠出,一把將路折戟接进了怀里,喊道:“医师!快来!”
    一道娇小玲瓏的身影迅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林枕歌见苏晚柠赶到,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將怀中的路折戟递了过去,冷淡道:“好好照顾他。”
    说完,她不顾台上林惜薇投来的疑惑目光,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透著一股近乎落荒而逃的意味。
    留在原地的苏晚柠抱著远比她高大的路折戟,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
    “奇怪,哪来的味道?好香啊。”
    她眨了眨那双纯真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林枕歌离去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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