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二年,春。
    二十九岁的郭靖率大乾二十万大军渡淮河南下,取涡河直取寿州、庐州,再溯汉水而上,兵围襄阳。
    张柔则率偏师五万自扬州渡江,直取建康,切断南宋东西联络。
    一时间,大乾的不宣而战令南宋上下惊怒不已,谁也没有想到大乾开国不过一年,刚刚才经歷与蒙古的血战,竟然会如此穷兵黷武。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战爭的形势早已发生了改变。
    此世的战爭歷史,在冷兵器时代与热兵器时代之间,悄然转向了超级战士的生物兵器时代。
    后世很多人去復盘杨康的大乾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多次动员大兵团战爭,经过无数次论证,最终的关键因素,被定位在了百年之后已成为帝国绝对战略物资的普斯曲蛇身上。
    普斯曲蛇的蛇胆,为大乾的龙骑禁军打开了进化的钥匙,让一支不过数百人的队伍,拥有了足以影响战役走向的战略定位。
    再加上杨康和史天泽两个人间凶神的存在,使得大乾在开国之初的两场战略决战中,甚至没有付出哪怕大一点的代价。
    但显然,此时的南宋君臣不可能认识到大乾与过往北方异族国度的不同。
    宋室被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先后蹂躪,甚至连党项人也曾经对赵宋骑脸输出。
    无论南宋上下再如何贪婪腐败、软弱无能,无数的汉儿们无法接受被异族统治,从军中到朝中乃至民间皆是上下一心。
    这个汉人最后的国度,硬是凭藉著强大的民族意志,在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与腐败墮落的朝廷之下,硬生生顶住了异族的围攻。
    没有任何一国有能力消灭宋室——至少过往的经验是如此告诉他们的。
    南宋君臣自以为此次不过是又一次歷史的重演而已。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的局势与过往的北伐南攻完全不同。
    大乾的皇帝是汉人,前来攻打他们的主帅郭靖也是汉人。
    早在开战之初,耶律楚材便列举了赵宋开国以来的诸般大罪。从赵匡胤欺负孤儿寡母夺取江山,到赵构屈膝求和、杀戮忠良自毁长城。
    一桩桩一件件皆打在南宋的脊樑上,但凡南宋的读书人有一点廉耻之心都无力反驳。
    而元好问更是將大乾伐宋定义为“伐无道,救万民“,是汉家王朝一天下的天命轮转。
    在这些檄文之中,杨康的重瞳不再是失败者项羽的象徵,而是三代圣王舜的化身。
    这些言论广传南北各大城池。对於普通百姓和底层军人来说没有什么用,但对那些读了一些书、识得一些道理的人,却是核弹一般的效果。
    一如归云庄陆乘风父子,以及隱居於嘉兴的江南六怪,甚至就连丐帮——无数的江湖豪杰都在这场战爭中保持了沉默。
    正如赵匡胤所言,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但沉默归沉默,每个人的沉默里装的都不是同一样东西。
    归云庄中,陆乘风將邸报摊在桌上,一言不发。
    陆冠英站在身后攥紧拳头,满脸涨红,几次要开口说话,都被父亲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想不通要做什么,就坐下吧。”
    陆乘风平淡的说著。
    他看出了自家儿子想建功立业的渴望,却又不知该帮谁的犹豫。
    一个汉人皇帝灭一个汉人朝廷,作为汉人他似乎应该支撑大一统,做身为宋人,他又不想母国就此消亡。
    在犹豫挣扎之中,陆冠英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嘉兴烟雨楼中,韩宝驹灌了三碗黄酒,把碗往桌上一砸。
    “杨康那个狗皇帝,他灭宋也就灭宋,竟然还让靖儿动手。”
    “靖儿那个臭小子,他竟然还是从军了!”
    “难道丘道长给他们二人取名靖康,是要他们二人合力给大宋再来一次靖康之变吗”
    柯镇恶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
    没有人再说话。
    七怪之中,韩小莹红了眼眶,南希仁握著锄头的手指节发白,全金髮低头看著自己的靴子。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心中都在迷茫。
    迷茫是此时南朝所有豪侠的心情,不是赞同,不是反对。
    在汉家的土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一统是皇皇大道,是任何一个汉人君王都梦寐以求的大业。
    当然,赵家皇帝大部分除外。
    这一天在天下人眼中早有预感,甚至是无数江湖人士心中暗暗期待的。
    只是母国將亡,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无所適从。
    没有了那些自发组织的民间义士,南宋的君臣忽然发现,朝廷不知何时变成了聋子、瞎子,甚至连军队的战斗力也大不如前。
    大乾军包围襄阳一月,守將吕文焕在郭靖的层层压力下逐渐濒临崩溃。
    这个世界的吕文焕毕竟不是真实歷史上的那个吕文焕,而这个时空中的襄阳却在面对一个比原本歷史更可怕的敌人,郭靖。
    纵然襄阳城高池深,但在兵法上经过西征歷练、已然成为完全体的郭靖面前,却並非天衣无缝。
    在郭靖的压力之下,襄阳几乎每一天都有要被攻破的徵兆,守將吕文焕一月之间,已然鬚髮皆白。
    郭靖之所以迟迟未破城,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攻破襄阳的代价太大。
    他想要一种伤亡更小的方式,结束宋室的国祚。
    围城两个月之后,在南宋君臣浑然不知的情况下。
    按照郭靖南下前制定的方略,史天泽秘密从登州港出发。
    耶律楚材自灭金之后便暗中在登州、辽东收编商船民船,改建战船,歷时一年有余,如今已有战船百二十艘。
    虽算不上什么精密的战船,但用以运兵偷袭,却又绰绰有余了。
    史天泽以其中八十艘载一万五千精锐,沿海岸南下一千五百里,直取临安外海。
    船队分三批,每批二十余艘,间隔两日,各走不同航线,在海上匯合。
    南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朝不保夕的襄阳所吸引,没有人想到郭靖竟然还有后手。
    宋国水军猝不及防之下被史天泽一击击溃,火箭的火光照亮了海岸。
    史天泽率龙骑禁军连夜登岸,天亮时便已兵临临安城下。
    宋室退路已绝,朝野震动。
    消息传到襄阳。
    “叔父,史將军奇袭临安,是你的谋划?”
    郭靖猛地自帅帐中起身。
    帐中,少年蒙哥看了看郭靖,暗自咽了一口口水。他此刻才知道,什么叫蒙古西征第一功臣的含金量。
    蒙哥如今已是郭靖身边的护卫军统领,也是杨康放在郭靖身边的蒙古人標本。有蒙哥这些故人在,但凡怜惜昔日草原同伴的生死,郭靖便不会那么轻易辞官离去。
    “吕將军还是不肯投降吗?”
    郭靖等到第三次劝降的使者又一次被赶出襄阳的时候,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
    “中原汉家的纷爭,就从今天结束吧。”
    郭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隨即下令攻城。
    眾將得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积鬱已久的战意。
    襄阳城防在郭靖眼中如儿戏一般,知晓临安被围的襄阳守军更无心再战,被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破绽,但城墙不会因为无心再战就自己倒下。
    云梯上的士兵一排排坠落,守军的滚油沸石浇了整整一夜。
    但郭靖找到的那个破绽,才是真正撕开城防的口子,三十余名龙骑禁军从城墙西侧的一处塌陷处率先登城,守军在超级战士面前如纸糊一般。
    城破时,满地都是断肢残甲。
    护城河里的血水浓稠得流不动,甲片和断肢堵住了水门。
    后半夜,大乾军攻克了襄阳这座江北雄城。
    代价是五千余人的性命。
    五千人,一夜之间。
    郭靖一生打过的仗,但这种在城墙上面对面、一刀一刀砍出来的绞肉机,却是第一次见。
    他走到城墙之上,在那里,那位原著之中他的多年老战友吕文焕,已经在浴血拼杀中,不知不觉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倚著城墙悄然死去。
    郭靖走到吕文焕的身旁,注视了对方许久。
    “將吕將军收敛厚葬。”
    “此间將士尽数收殮,不分敌我。”
    郭靖默然吩咐道。
    收復襄阳之后,郭靖率大军朝临安方向与史天泽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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