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章泽低声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当年没人问?”
    孟江拿起那份笔录仔细看了一遍。
    “当年注意力都在交通事故上,所有人都盯著工程质量,谁会去过问一个会计的公文包。”
    “確实,人死帐烂,还有人背锅,责任都定完了。”
    吴良把遗物清单推回桌上。
    “换我当年亲办,我也未必第一眼能看出来。”
    章泽瞥他一眼。
    “你这会儿倒替人说话了。”
    “不是替他们说话,这案子在当年本来就很顺畅。”吴良指了指事故认定书。“雨夜路滑,新桥护栏还有质量问题,责任单位也有了。交警不可能会把视线放在一个公文包上。”
    孟江没有反驳,二十年前的基层办案条件跟现在確实没法比。
    那时候別说监控,就连很多单位门口的出入登记都是手写,真遇上雨夜事故,现场一衝,脚印车痕都成一团烂泥。
    吴良把同事笔录单独抽了出来。
    【林会计走得挺著急的,带著公文包就先走了,说是孩子发烧了著急回去。】
    “这里。”
    章泽凑近看了一眼。
    “孩子发烧?”
    吴良点点头。
    “没错,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林知意是单亲家庭吧。”
    孟江翻著林知意的资料。
    “母亲早逝,林怀山一个人带大的,出事那年才七岁。”
    章泽揉了揉眉心。
    “七岁孩子发烧,亲爹急著回去,这说法听起来没问题。”
    “听起来没问题。”吴良把那句话点了点,“问题是,谁告诉他的?”
    章泽一愣。
    “啥?”
    “林怀山在公司加班,孩子在家。”吴良看著那份笔录,“他女儿发烧,总得有人通知他吧?固定电话?邻居?学校老师?总不能他自己算出来的吧。”
    孟江把资料往后翻。
    二十年前的材料不全,社区证明倒是有一份。
    林知意,母早亡,父林怀山独自抚养。父亲死亡后,由单位协助办理善后,后续生活学习由天悦实业及谭永仁个人提供帮助。
    章泽看得直皱眉。
    “又是单位协助。”
    “有情有义。”吴良把那张证明放下,“所以这事才麻烦。”
    孟江拿起电话,让人去查林怀山当年的居住地和社区资料。
    没几分钟,回信来了。
    林怀山当年住在城南教师新村,楼下有个姓陈的老太太开了个託管班,附近的孩子一般都在那,但已经去世五年了。
    章泽嘆了口气。
    “得,路又断了。”
    吴良单手托著下巴。
    “那只有一条路了。”
    “啥?”
    “直接去问林知意不就得了。”
    “???”
    章泽一脸问號。
    “吴大律师,你脑子瓦特了?她现在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啊?不仅是天悦的人,还是谭永仁一手养大的,你过去揭人家伤疤,不把你轰出去都是谭永仁家教做的好了。”
    自己说完都觉得离谱。
    孟江也有些疑惑,林知意从小就在谭永仁身边,但凡是个知恩图报的正常人都不会有这么容易被挖墙脚。
    吴良却把那份笔录重新折好,慢悠悠道:
    “章队,你这话就不严谨了。”
    “哪儿不严谨?”
    “我什么时候说要让她配合查谭永仁了?”
    章泽一愣。
    吴良拿过旁边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喝了口。
    “林知意很聪明,你不能把她当成谭永仁手底下一个普通人。她能在宏远那场事里叫停舆情,说明她起码看得比她手底下那帮人远得多。”
    孟江没说话。
    章泽听著听著,倒也慢慢反应过来。
    “你意思是,她未必会站我们这边,但也未必完全站谭永仁那边?”
    “別急著分阵营。”吴良摇头,“人家亲爹死了,谭永仁养了她二十年。你上来就问她选哪边,那叫缺心眼。”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拍了林知意的名片。
    “林知意现在不需要知道我们怀疑什么,她只需要想起一件事。”
    “发烧?”
    “对。”
    “那你绕来绕去不还是问她发没发烧吗?”
    吴良无语,扶额嘆了口气。
    “章队,你谈过恋爱吗?”
    章泽警惕地看他。
    “你什么意思?”
    “没事,確认一下沟通难度。”
    “我结婚了!”
    “嫂子辛苦。”
    孟江正低头看材料,听到这嘴角一抽。
    章泽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拍。
    “你少扯淡。”
    吴良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你要是直接去问她二十年前的事,人家第一印象一定是排斥和警惕。但你换个方式呢?切入点很重要。”
    章泽没好气道:“那吴大律师,请问您的切入点有何高明之处?”
    吴良微微一笑,手指落在林怀山事故档案的日期上。
    “十月七號,他父亲的忌日。”
    ……
    回到警队给吴良安排的宾馆,吴良將內兜的小册子翻了出来。
    白骨案过后,吴良已经基本明晰了这本神秘牛皮册的用法,案件的第一个提示会告诉他在某一个具体日期会碰上案子,但具体的辩护人还需要等到下一个关键节点。
    但貌似並不是遇上的案件就一定是需要他参与辩护的案子,就比如真正的白骨案由於江翠兰,也就是沈心的精神问题迟迟没有批捕和开庭,只是推理补充完这个案件的真相,就可以进入还原侧写的奇妙状態。
    而真正的倪大勇杀人案,反倒隱匿其中。
    但也因此,就让吴良进入了一个纠结的地方。
    如果小册子让他给谭永仁辩护怎么办?
    那就只能当成耳边风了。
    反正又没惩罚,千金难买我乐意,一个金手指还能翻了天了?
    吴良低头掏出手机,看向日期,今天是10月5號,距离7號还有两天。
    眉头忽然一皱。
    毕竟上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和骷髏头深情对视的画面犹在眼前。
    “现在案情挺清楚的,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么蛾子吧……”
    吴良自言自语,实在想不到还能牵扯出什么新的东西来。
    电话突然响起。
    吴良扭头一看,是张佳景打过来的。
    “咋了佳景,让你查的东西……”
    吴良带著调侃的语气接起电话,没承想那边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叫喊。
    “老板!!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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