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
    王善保家的带著女儿早早地闻讯赶来,看见邢夫人回来,连忙跪地哀求:“太太,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如今都自身……”邢夫人刚打算抱怨,猛然又止住了话头,转而道,“他们手脚不乾净,被庆哥儿抓了个现行,事情闹得这么大,连老太太都惊动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二人俱是一愣,惶恐道:“太太,这不是老爷……”
    “胡说什么!”邢夫人连忙喝止道,“老爷怎么会让他们偷自家的东西?若是再胡言乱语,小心连你们也难逃干係!”
    “这……”二人面面相覷。
    正说著,就见贾赦走了进来。
    邢夫人给了二人一个警告的眼神,连忙去迎贾赦,只留下王善保家的和女儿,一脸无助。
    良久,方才互相搀扶著离开。
    而邢夫人陪著贾赦回到后院,方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茶,道:“老太太没怪咱们吧?”
    “怪我?”贾赦吹鬍子瞪眼道,“都是她偏心闹得!”
    这態度,叫邢夫人不由得一愣,连忙道:“那王善保和秦福……”
    到底是自家陪房,邢夫人身边也没几个得力的。
    贾赦却一抬手,打断道:“几个奴才,给庆哥儿出出气也好!”
    不是应该甩盆子砸碗,再臭骂汪庆一顿?这是几个意思?
    邢夫人愈发摸不著头脑。
    却见贾赦蹙眉看向她道:“回头你去跟庆哥儿说,老爷我有意將二丫头许配给他,叫他隨便准备个三五千两银子,下聘提亲!”
    贾母虽然提醒过贾赦,仍需观望,可贾赦只当她是在偏帮贾政。
    加上,你见我慌,我见你忙,这才选择单刀直入。
    贾赦这方法看似没过脑子,但也是深思熟虑。
    沉疴用猛药,这次本就与汪庆闹了不愉快,若不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再想慢慢缓和关係,只怕徒劳一场。
    他最清楚这个弟弟,纵然有心笼络,跟著汪庆沾光,也必然要拐弯抹角。
    而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邢夫人哪里知道贾赦心里的小九九,迟疑道:“老爷!今儿个闹成这样,突然要把二丫头许给他,要不再缓一缓?”
    “缓个屁!”贾赦没好气道,“再缓好处都让二房占了,连口热乎的都赶不上了!”
    邢夫人也不敢问到底是什么好处,只委屈巴巴道:“可……可我就怕他误会,咱们在故意下套,说是要把二丫头许给他,等他提亲时,再故意羞辱!”
    贾赦嘴角一阵抽搐,却理直气壮地反问道:“这不是都是你惹的吗?误会既然解开了,老爷为什么要羞辱他?”
    邢夫人差点没被他这句话噎死,却又不敢反驳,只得道:“可话虽如此,只怕庆哥儿心里还有芥蒂。”
    “所以老爷才叫你亲自去跟他说!”
    贾赦解释道:“你好歹也是府里的大太太,承认指使下人倒腾府里的银子,贴补娘家,他难道还会怀疑?
    你就说老爷回来將你臭骂了一顿,勒令你去给他赔礼道歉,再把身段放低些,將我以前夸他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多说几遍,最后再告诉他,这次不打不相识,老爷与他惺惺相惜,有意將二丫头许给他,他难道还会怀疑?”
    “呃……那妾身就去试试?”
    若是王夫人,或许觉得给小辈赔罪,有些掉价,但邢夫人小门小户,却不在乎这些。
    “嗯!”
    贾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告诉他,若璉二回来,还不知悔改,也不必再惊动老太太,老子定打断璉二的腿,给他狠狠出一口恶气!”
    这……这是要假公济私啊!
    邢夫人不敢多言,连忙告退。
    ……
    秦福家。
    王善保被抓,王氏担心母亲,乾脆將其带回家中,二人正垂头丧气,一筹莫展。
    忽见一个高大丰壮的司棋,冲了进来。
    “怎么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父亲、外公和表弟被抓了,我忙跟二小姐告了假!”
    司棋顿了顿,道:“外公和父亲怎么会带著表弟……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愿將偷盗与自家扯上关係,避重就轻只追问究竟。
    若是外人询问,王善保家的和王氏,或许还要顾及邢夫人的警告。
    面对司棋的询问,却只盼著她能给出出主意。
    忙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司棋闻言,只觉难以置信,愕然道:“大老爷为何要偷自己的东西?”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想跟老太太哭穷罢了!”
    王善保家的作为邢夫人的陪房,对於內幕多少有些猜测。
    司棋闻言鬆了口气,道:“既是奉命行事,怎么还被抓了?”
    “不抓他们,难道还往大老爷身上攀扯不成?府里能丟得起这个人?怕是被大老爷推出去顶罪了!”
    王氏愤然道:“才將大太太也说了,敢在外头胡言乱语,连咱们也要跟著受罚。”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蒙受不白之冤?”
    “还能怎么办?若你外公和父亲把事情扛下,或许还有机会轻判,如若不然……”
    正说著,就听门外嚎丧似的叫道:“又安!我的儿!”
    紧接著,一个妇人跌跌撞撞,衝进屋內,看见王氏,一把扯住她道:“哥哥说有好事要提携又安,这孩子还小,信了他舅舅,才闹成这样,嫂子,你可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啊!”
    她嘴上喊著嫂子,眼睛却往王善保家的身上瞄,显然是想走邢夫人的关係。
    王氏本就与这个小姑子看不对眼,又听她把责任都往秦福身上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怒道:“有好事就往上凑,出了事,就往你哥哥身上推,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不管!人是大哥带走的,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司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跺脚,道:“別吵了!”
    她这一开口,妇人连忙又抓住了她,哭丧著道:“司棋!你娘一向看我们娘俩不顺眼,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是不救,实在是……”
    司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连我爹和外公都被抓了,我外婆和娘,难道不想救人?才將去求了大太太……”
    “別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王氏连忙打断。
    她信得过自己女儿,却信不过这个小姑子,生怕她救子心切,把事情捅出去。
    但王氏却听出了司棋的话锋,先是一呆,旋即,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愈发抓紧了司棋,哀求道:“你去求求二姑娘!”
    司棋一脸无奈道:“便是求了姑娘,还不是一样要找大太太?”
    “不不不!昨儿我听你二婶说,二老爷请庆大爷过去喝酒,还把那匹白马送给了他,又安是被庆大爷抓走的,若你能求二姑娘去找二太太求情,庆大爷必然不会驳了二太太的面子。”
    世人都有路径依赖,王善保和秦福,本就是东跨院的人,王善保家的和女儿,见邢夫人都不肯出面,便没想到捨近求远。
    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打开了思路,纷纷將目光投向了司棋。
    司棋想了想自家姑娘的性子,又看了看眾人期盼的目光,终究还是一咬牙,道:“好!我定会救出爹爹他们!”
    “誒!誒!那家里可全指望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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