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问洞主，你炼这万寿丹，准备用多少人的性命？去年有人想用一城人的性命，炼一颗丹。这么大的手笔，洞主你办得起吗？”修白看著虎妖，冷冷说道。
此言一出，厅里也一片譁然。
“一城人的性命？”
“这……这也太……”
“真的假的？”
这群妖魔虽然视人命如草芥，可杀几个人和杀几万人，显然是完全不同的。
且不说现在还是大荣盛世，就算是百多年的乱世，杀几万人，也会受到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的。
一时间，刚刚还叫好的妖魔们，此刻心中都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场中，虎妖脸色终於变了。那层温和的笑，像是面具一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底下的真容。
“道友，”他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你是来贺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修白笑了笑，“有什么区別吗？”
厅堂里又喧譁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洞主说话？”
“就是！一只猫妖而已，也敢在洞主面前放肆？”
“洞主，让我教训教训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
虎妖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他盯著修白，“道友，你刚才说去年炼万寿丹，这件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见过。”
“在哪见过？”
“江安。”
虎妖的眼睛眯了起来，“江安？原来是你！”
修白看著他，没有回答。
虎妖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夫之前就听说，江安出了位高人，坏了延生阁的好事。没想到，那位高人，竟是道友。”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眉头微蹙，问道：“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修白没有回答。
虎妖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道友方才所言，以一城生灵炼一丹，此事老夫並不否认。可他人是他人，老夫何曾说过，也要屠戮一城性命来炼丹？”
修白面露嘲讽，看著虎妖表演。
这时，有人插嘴道：“一城人的人命又如何？这世间弱肉强食，妖吃人，人杀妖，有什么区別？不都是一样的？”
“就是！人杀妖的时候，不也是连根拔起，恨不得把山都推平了，那时候可没见谁心慈手软。咱们不过是多杀了一些人，又怎么了？”
“那些凡人，本就命如草芥。咱们能取他们的命炼丹，那是他们的福分。能成为万寿丹的药引，是他们的造化。”
“对对对！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都是这世间的规矩，都是天道循环。”
殿內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妖站出来说话。
修白听著那些话，尾巴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这些话，很熟悉。
前世听过，今生也听过。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可大部分秉承这个理念的人，都將自己代入了强者，很可笑的代入感，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强者？无非都是粗壮一些的螻蚁罢了。
“你们说得对。”他说。
厅堂里安静了。
大概没妖想到，他会这么说。
“弱肉强食，確实是天道的规矩。”修白说，“妖吃人，人杀妖，野兽吃野兽，人杀人。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没什么对错，都是为了活。”
他顿了顿，看著那些说话的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世间的规矩，不只是弱肉强食这一条。”
“还有秩序。”修白说，“人有规矩，有律法，有道德。人杀了人，要偿命。妖杀了人，也要偿命。这就是人的秩序。”
“妖呢？妖有什么？弱肉强食。强的吃弱的，弱的吃更弱的。吃了就吃了，没人管，也没人问。这就是妖的规矩——没有规矩。”
他看著虎妖。
虎妖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那双虎目盯著修白，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头真正的猛兽在审视猎物。
“道友这话，是在教训老夫？”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不是教训。”修白说道：“我就是问问。洞主活了八百年，见过的事比我多。你觉得，妖有规矩吗？”
虎妖没有回答。
殿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那些妖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虎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带著杀意的笑。
“道友，”他说，“老夫活八百年，见过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但像你这般狂妄的，还是头一个。”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那身袍子底下，斑纹隱隱浮现，像是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游走。
“老夫本想与你好好说话。你本事不小，老夫敬你是条汉子。可你——”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说道：“你太不识抬举了。”
修白没有动。他蹲在那里，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所以呢？”他问。
虎妖盯著他，忽然又笑了。
“所以，老夫最后问你一遍。你今日来，是贺寿，还是砸场子？”
这次修白没有回答。
“洞主，”狐妖书生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这只猫妖分明是来砸场子的！您还跟他客气什么？”
“就是！”有人附和，“管他什么来路，到了咱们的地盘，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洞主，下令吧！”
虎妖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他盯著修白，看了很久。
修白也看著他，没有回答。
虎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重。
然后，他站起身。
“老夫本想拉拢你。你有本事，有胆识，留在身边，是个助力。可你不肯。你不肯，老夫也没办法。”
虎妖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网的得意。
“你坏了老夫的寿诞，又自绝了后路。既然如此，老夫成全你！”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掌声落下，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些原本还坐著的妖魔们纷纷站起来，有的露出獠牙，有的亮出爪子，有的周身涌起黑气。
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徐长青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看不见那些东西，可他听得见。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小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修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很轻的一眼，却让徐长青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接著，修白看向虎妖，忽然笑了。
“洞主，你活了八百年，就学会了这一套？”
虎妖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
“先礼后兵，先拉拢后翻脸。拉拢不成，就杀人灭口。这套路，太老了。”
修白抖了抖皮毛。他的身形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半人半猫的模样，可那股气势，却让周围的妖魔们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动了，张开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是火，是风。
初时只是轻轻一缕，可出了口，便呼呼地涨大。
顷刻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桌案翻了，杯盘碎了，那些妖魔鬼怪们东倒西歪，有的撞在墙上，有的摔在地上，各个狼狈不堪。
虎妖还站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身子稳如磐石。
他盯著修白，目光里的冰冷变成了惊异。
“你——”
修白看著它，声音淡淡的，“说你惜才，可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拉拢。你说你活了八百年，可你连这世间的规矩都没搞明白。你说你想炼丹，可你却连独自承受屠城的后果都不敢。”
他看著虎妖，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目光。
“你这八百年，白活了。”
虎妖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那层偽装剥落乾净，露出一张真正的兽脸。虎目圆睁，獠牙外翻，周身的妖气如潮水般涌出来，压得殿里的灯火都暗了三分。
“找死！”
他一声怒吼，密密麻麻的妖从门外涌进来。各种各样的妖，拿著各式的兵器，把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殿內的妖魔鬼怪们也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方才那副狼狈的模样，一个个施展出各自手段！
虎妖站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修白，“杀了他！！”
妖群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要把修白淹没。
修白没有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著那些涌来的妖。
然后，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见，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修白口里涌出来，像黑洞一般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妖群开始后退。
它们拼命挣扎，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它们根本无法抗拒。
虎妖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身形暴起，化作一道黑影，直扑修白。
那一掌裹著浓烈的妖气，带著虎啸之声，直奔修白的面门。
修白没有躲。
他伸出爪子，轻轻一拨。
那看似排山倒海的一掌，被他轻描淡写地拨开了。妖气四散，劲风横扫，將周围的桌椅掀翻了一片。几个离得近的妖魔被震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虎妖的脸色变了。
他这一掌用了九成功力，可那只猫妖只是轻轻一拨，就將他的掌力化解得乾乾净净。
“你——”
他没有说完。
修白口中吸力加剧，大批小妖被他吞进口中，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像是月光忽然碎成了千百片，又像是平地起了一阵风。
等虎妖反应过来的时候，修白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那双金色的眸子正看著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虎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股磅礴的妖力从那只猫妖身上涌出来，如山如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到底是谁？”
修白没有回答。
他抬起爪子，轻轻按在虎妖的胸口。
“你刚才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我问你，现在我比你强，我吃了你，是不是也天经地义？”
虎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想反抗，可那股妖力压著他，像一座大山，让他动弹不得。他拼命催动体內的妖力，想要挣脱，可越是挣扎，那股压力就越重。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惊恐，“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修白歪了歪头，“你是碧波洞主？你是活了八百年的虎妖？”
顿了顿，修白嘲讽道：“不，你只是弱肉，一个可以被我这个强者隨意虐杀的弱肉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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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像是月光忽然碎成了千百片，又像是平地起了一阵风。
等虎妖反应过来的时候，修白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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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金色的眸子正看著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虎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股磅礴的妖力从那只猫妖身上涌出来，如山如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到底是谁？”
修白没有回答。
他抬起爪子，轻轻按在虎妖的胸口。
“你刚才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我问你，现在我比你强，我吃了你，是不是也天经地义？”
虎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想反抗，可那股妖力压著他，像一座大山，让他动弹不得。他拼命催动体內的妖力，想要挣脱，可越是挣扎，那股压力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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