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凌璇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子划过水面,转瞬即逝。
    “想知道盗圣的消息?”他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替我办一件事。办成了,我告诉你。”
    江寻抬头看著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凌璇的笑容不变:“你想怎样?”
    “先告诉我盗圣在哪里。”江寻的目光直视著他。
    凌璇的眼神冷了下来。
    “还从没有人敢跟我討价还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话音刚落,他忽然出手了。
    江寻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手按剑柄就要拔剑。
    但凌璇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手掌如鬼魅般探出,一把扣住江寻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江寻的胳膊被拧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在床板上,动弹不得。
    他咬著牙想挣开,但凌璇的內力如潮水般涌来,浑厚绵密,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就是金翎卫副统领的实力。
    江寻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凌璇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弹开瓶塞,捏住江寻的下巴,把里面的东西灌了进去。
    一股腥苦的味儿顺著喉咙滑下去,江寻呛得直咳,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璇鬆开手,退后一步,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这是金蝉毒。”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只有我有解药。每两个月发作一次,没有解药的话,你会从五臟六腑开始烂,七天七夜,最后化成一滩脓水。”
    江寻趴在床板上大口喘气,胃里翻江倒海的,额头的汗珠子一颗颗砸在被褥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抬起头看著凌璇,眼里没有怕,只有冷。
    “你要我做什么?”
    凌璇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扔在他面前。
    “朔风城,城主府,有张藏宝图。”他不紧不慢地说,“你是盗圣的传人,这点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江寻捡起纸展开——是一张简略的地图,標著朔风城的大致布局。
    城墙、街巷、城主府的位置,线条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拿到藏宝图,来京城找我。”凌璇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別耍花样。金蝉毒的解药,每两个月都要吃一次。你跑不掉。”
    江寻忽然开口:“盗圣是不是已经死了?”
    声音很平静,可攥著纸的手指泛著白。
    凌璇没转身。
    “等你拿到藏宝图,自然就知道了。”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淡得像一阵风,“怪只怪你师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寻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著那张地图,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脸上,冷得像一层霜。
    这一夜,江寻几乎没合眼。
    他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凌璇那张不动声色的脸,金蝉毒灌进喉咙时的腥苦,还有那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翻来覆去地转。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砰砰砰!”
    “江大哥!江大哥!快起来!”
    徐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
    江寻猛地睁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披了件衣裳去开门。
    “什么事,这么急?”
    “我爹要见你!”
    “魏国公?”江寻一愣,睡意散了大半。
    “对!”徐晨点头跟捣蒜似的。
    “你爹怎么突然要见我?”江寻一脸疑惑。
    昨晚才是他跟魏国公头一回碰面,话都没说上一句。
    徐晨挠挠头,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一大早他让人把我叫起来,说让我把你请过去。我问什么事,他就瞪了我一眼,说『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学魏国公的语气,把眼睛一瞪,嗓门一压,倒真有几分像。
    江寻心里犯起了嘀咕。
    魏国公那种大人物,日理万机的,突然要见他一个无名小卒,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又不能不去。
    “你等我会。”江寻转身回房,胡乱抹了把脸,套上衣裳,跟著徐晨出了客栈。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人上了车,徐晨催著车夫快走,车子轆轆穿过几条街,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
    徐晨领著他往里走,穿过前院、迴廊,一直走到后院书房门口。
    “你自己进去吧。”徐晨压低声音,往门里努了努嘴,“我爹不喜欢我在旁边听。”
    江寻点点头,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墙一排书架,摆著兵书和卷宗。
    窗边一张书案,魏国公坐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张帛纸,正低头看著。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寻身上,沉甸甸的,像校场上点兵。
    “坐。”
    江寻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魏国公放下帛纸,看著他,目光平静却带著几分审视。
    “你叫江寻?”
    “是。”
    “江州人?”
    “是。”
    魏国公点点头,手指在帛纸上轻轻敲了敲:“你在江州长大,后来去了武陵,又去了江寧、云州、钱塘,现在又回了江寧。这一路,倒是走了不少地方。”
    江寻心里一紧。
    这些大人物手眼通天,自己那点底细,在他们眼里根本藏不住。
    那魏国公知不知道他被凌璇胁迫的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草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魏国公看著他,忽然问:“你故意接近徐晨,有什么目的?”
    江寻心里苦笑。
    他认识徐晨,纯粹是因为阿九,可在魏国公眼里,这大概叫“处心积虑”。
    “魏国公明鑑。”江寻拱了拱手,语气坦然,“草民跟徐公子是偶然相识,並没有什么目的。”
    魏国公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
    他把那张帛纸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老夫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江寻一愣:“魏国公有令,草民岂敢不从。只是草民一介江湖人,能帮上什么忙?”
    魏国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把军弩。
    江寻凑近看了一眼。
    弩臂是上好的硬木,弩弦用牛筋和钢丝绞成,弩机是精铁铸造,上面刻著细密的纹路。
    他不懂兵器,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做工精良,不是普通货色。
    魏国公把军弩翻过来,指了指弩臂底部的一行小字。
    “工部军器监,建武十二年制。”
    建武十二年,那是八年前。
    “这把军弩,是在北境发现的。”魏国公的声音沉了下来,“大雍严禁军械出关,但这东西,却出现在了朔风城的集市上。”
    江寻心里一动。
    昨晚凌璇在宴席上也提过这档子事。
    当时魏国公还信誓旦旦说“头一回听说”、“会去查”——原来是装的。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这事关係不小。”魏国公把军弩收回盒子里,语气沉了下来,“老夫查过漕运司,查过工部,查过边关的出入记录,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这批军弩怎么出去的,过了谁的手,到了谁的手里,一概不知。”
    他抬起头,看著江寻:“所以,只能从北境那边去查。”
    “公爷是想让我去查军弩?”江寻问。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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