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没有过去与李胜见面,他只是在帐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帐內。
    以他的陈家在徐州的阀阅,就算李胜再有才华,那也轮不到他折节下交的地步。
    只不过片刻之后,一名小吏从中军帐內走出,匆匆跑向营门,向著门口的小吏耳语了一番。
    然后就听见值门小吏对著李胜他们的队伍高声喊道。
    “泗阳乡的队伍,调到中军前列!”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营地里传出很远。
    眾人面面相覷。
    “这支队伍就是泗阳乡的?就是之前斩杀黄巾贼寇得到县尉赏识从而一跃成为亭长的李胜的队伍?”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听过李胜的名头,知道他是个能带兵打仗的,从他带出的队伍就可以看出来。
    而且现在县尉又將他的队伍安置在中军帐前,看来这个李胜是彻底倒向了陈家……
    不怪眾人如此猜想,否则为何县尉如此看重李胜呢?
    中军帐前,歷来是全军的核心之地。但凡行军打仗,中军便是主帅所在,是指挥的中心。
    中军之前的那片空地,承担著至关重要的职责,那里驻扎的部队,既要能在敌军突破前锋时充当最后的屏障,又要能在主帅下令反攻时第一时间衝杀出去。
    换句话说,中军前列的位置,只属於全军最精锐、最可靠的部队。
    之前占据中军的都是各家豪强的部曲,现在要加上泗阳乡的这支队伍了。
    李胜若有所思,看了中军帐方向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队伍跟隨小吏的安排前行。
    牛车重新吱呀作响,四列纵队穿过营门,绕过几座散乱的乡勇营帐,在紧挨著中军帐前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离陈元的大帐不过数十步,地面平整,视野开阔,显然是整个营地最核心的位置。
    两旁是陈家和王家的私兵营帐,旗幡招展,甲兵列队。
    李胜的队伍被夹在这些豪强部曲之间,衣衫破旧,兵甲不全,显得格外扎眼。
    看著四周投射而来的目光,李胜他们不为所动,牛车停稳之后,一眾乡勇们进驻营帐,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號令。
    中军帐侧,几个豪强家的人探头看了几眼,又缩了回去。
    李胜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安顿好队伍之后,独自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支即將並肩作战的“官军”。
    根据营帐数量估算,整个营地约有不到两千人,其中身穿铁甲者约六百人,约占三分之一。这些铁甲主要集中在豪强部曲和少数经过选拔的精壮官兵身上。
    豪强部曲约四百人,几乎人人披甲,且以铁甲居多。这些甲冑保养得当,甲片整齐,显然是各家豢养多年的精锐,也是这支队伍里最能打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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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两百副铁甲则配给了从一般官兵中选拔出来的精壮,这些人多是郡国兵或各乡亭里体格出眾、有过战事经验者,才有资格著甲。
    至於一般徵召而来的百姓,则差得远了。
    他们的人数占大头,但只能穿皮甲,这些皮甲还是库房里积压多年的旧皮甲,甲片松垮,繫绳发黄,站在豪强部曲旁边,显得寒酸逼人。
    李胜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营房。
    这就是大汉的地方军队。
    当李胜回到营房休息没一会儿,就有一名兵士过来通传消息。
    “李亭长,县尉请你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陈元派过来的这名亲兵语气十分客气,显然知道李胜是县尉眼中的红人。
    “好。”
    李胜放下手中用来擦拭长戟的野猪皮,將其连同武器都交给了李风,跟著他走了出去。
    来到中军营帐前,李胜径直走了进去。
    帐內坐著五六个人,见李胜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陈元坐在案后,抬手指了指李胜,对眾人笑道。
    “这便是泗阳乡亭长李胜,前番斩杀黄巾贼寇的,就是他。”
    眾人纷纷抱拳,说著“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之类的话,李胜一一还礼。
    他看得出,那些笑容底下藏著什么,有审视,有打量,有几分不以为然。
    这些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本地豪强,或是属官吏员,骨子里是瞧不起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亭长的,只是碍於陈元的面子,做做样子罢了。
    李胜没有放在心上。
    他转向陈元,抱拳道。
    “县尉召我,不知有何要事?”
    陈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看,说道。
    “你队伍的情况,本尉已经知道了。兵器不全,甲冑更缺。本尉做主,拨给你十副铁甲。”
    李胜愣了愣。
    十副铁甲?他心头一振。
    他深知甲冑在冷兵器战场上的分量,一副铁甲,就是一条命。
    他的队伍里,只有之前从郡国兵身上抢来的和这些日子自製的皮甲。十副铁甲,足够让他的十名精锐在战场上多活好几回。
    他当即抱拳,声音诚恳。
    “多谢县尉。”
    陈元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指了指坐在右侧的一个中年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白净,穿著一身青色锦袍,一看就出身不凡。
    陈元介绍道。
    “这位是徐文字子章,本县徐家弟子,现充军中假司马。”
    李胜心中一动。
    徐家,下邳县姓徐的豪强,只有他之前招惹过的臥虎徐家。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
    “见过徐司马。”
    徐文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李胜也不恼,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元继续说道。
    “子章听闻你素有勇武,他麾下有一壮勇,想与你比试一番。你意下如何?”
    李胜看了徐文一眼。
    徐文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李胜心中瞭然,这是来试探他深浅的。
    他看了一眼陈元,微微拱手。
    “属下但凭县尉做主。”
    陈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隱约记得徐家与李胜似乎有些过节,但既然徐文主动提出比试,他也不拦著。
    一来可以看看李胜的本事,二来……他看了徐文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徐家是宦族,跟他们这些士族本就交情不深,让李胜杀杀徐家的威风,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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