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打扰他。
    只有真正懂得这种境界的人才知道,此刻的克罗寧...
    正循著那个少年在墙上、纸上留下的那些宛如天书般的逻辑脉络,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地进行著逆向推演和重构。
    隔著屏幕看照片终究太浅,如今真正站在了现场,呼吸著相同的空气,那些在照片上看似死寂的墨跡才真正拥有了灵魂!
    他终於明白,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当初究竟是抱著怎样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决绝心態,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间幽暗的教室作为自己的闭关之所;
    又是以何种超脱了凡俗的、近乎神明的思维模式,硬生生撬开了真理的缝隙,开启了这部漫长证明史诗的第一页!
    隨著克罗寧目光的缓缓移动,那些原本死寂在纸张和墙壁上的演算痕跡...
    此刻在他的世界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了一帧帧带有声音的电影画面,以一种极其生动而震撼的方式,在他眼前清晰地重现出来!
    他仿佛亲眼看到了!
    那个少年背对著他,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面巨大的黑板前。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丝毫犹豫,洁白的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一行行繁复的公式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一气呵成的流畅感,透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酷。
    那是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那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底气?
    毫无任何疑问,早在那个少年踏入这间教室的最初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
    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完美构建好了整个四色证明体系那宏伟壮阔的底层逻辑框架!
    克罗寧的目光缓缓移动,墙壁上那些如鬼画符般陌生的字符,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视网膜。
    但他明白,这不是炫技。
    而是因为当今人类传承了千百年的这套旧有数学语言,在那个少年极其庞大的证明推导面前...
    就像是一辆无法装载巨石的小推车,已经不堪重负到了濒临散架的边缘。
    既然前人的车装不下,那个无法无天的孩子,就乾脆抡起锤子,自己给自己生造了一辆全新的战车!
    克罗寧猛地捏紧了拳头,他那颗骄傲的內心在这一刻遭到了暴击。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能构筑出这种级別的体系,这特么绝非什么狗屁的运气好,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看看那墙上的推导路径吧!
    犹如一条狡猾到了极点的毒蛇,极其不可思议地、甚至可以说是用一种极度轻蔑的姿態...
    无比熟练地接连避开了百年里无数先驱曾掉入过的所有致命逻辑陷阱!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那个少年所创造的每一条新规则背后,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轻云淡。
    其背后,必定都浸透著无数个失眠之夜中、成千上万次绝望失败的血泪!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拾荒者,將那些惨痛教训一点点收集起来...
    放入思维的熔炉中反覆煅烧,最终竟然硬生生凝练成了碾压一切、坚不可摧的绝对定理!
    突然,黑板最右下角边缘的一块模糊区域,死死地抓住了克罗寧的视线。
    那里被人用板擦用力地抹过,留下一片浑浊不堪的白色印记。
    然而,就在那片失败的痕跡之上,又被人用极其用力地、狠狠覆盖上了一个代表著全新推导方向的粗壮箭头!
    克罗寧在那一瞬间,看透了事件的本质。
    这个看似犹如神明转世般的少年,並非一出生便知晓一切的怪物。
    他也没有从一开始,就拥有那条直指真理王座的完美坦途。
    恰恰相反!
    他也是人!
    那些隱秘的擦痕,便是他鲜血淋漓的脚印!
    他也曾在这里撞墙撞得怀疑人生。
    他也是在一次次看不到希望的碰壁、自我否定到近乎崩溃的边缘,然后再次咬著牙爬起来重构!
    他像一个最偏执的建筑师,用自己头破血流的痛楚作为灰浆,一点一点、一砖一瓦地垒起了这座宏伟的逻辑大厦!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因为儘管推导的过程如此曲折粗暴,但最终呈现在墙上的这个成型体系的骨架结构...
    依然完美到毫无破绽,甚至令人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与惊嘆!
    克罗寧的目光继续下移,在满是粉笔灰的墙角里,隨意地堆放著一沓厚厚的破旧笔记本。
    那是普通的文具店就能买到的廉价笔记本。
    此刻,它们的封面上不仅沾满了刺眼的黑色污渍,四角边缘也早就因为无数次的翻阅摩擦,而磨损得破烂不堪,仿佛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破军旗。
    克罗寧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著,用一双曾抚摸过无数殿堂级手稿的手,无比温柔地托起了最上方的那一本。
    翻开第一页,那时的字跡还显得有些稚嫩。
    连最初的解题思路,也由於视野的局限,依然还带著浓浓的应试教育做题家的味道,没能完全跳脱出那套死板教科书所画下的桎梏牢笼。
    但在那些歪歪扭扭、甚至还带著涂改液痕跡的字里行间,克罗寧却感到眼眶一阵发热。
    因为他依然能无比清晰地看到那个幼小的灵魂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不断探索的伟大痕跡!
    克罗寧似乎感到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跌坐在一把落满灰尘的木椅上,有些颤抖地拿起了其他的几本笔记,放在了膝盖上。
    书页在指尖哗啦作响。
    在每一页最顶端的空白处,都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笔触,极其工整地標註著精確到天的日期。
    隨著那些日期的不断跳跃翻滚,就像是快进了一场跨越漫长岁月的生命进化。
    那些原本略显稚弱的字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出一种凌厉而孤傲的锋芒!
    原本那些在开头还稍显磕磕绊绊的生涩公式推导过程,犹如破茧成蝶般,势如破竹地逐渐蜕变!
    最终彻底具备了那种只有宗师级人物才能写出的、极其严密井然的森严结构!
    那薄薄的纸页,越来越像是一片乱葬岗。
    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积著无数个公式的尸骸。
    那全是少年在黑暗中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后,留下的惨烈证据。
    但最让人感到惊嘆的是,在这个少年身上,你看不到任何挫败感。
    在这些足以淹没任何一个正常成年人理智的失败废墟之上,他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像是一个开了锁血掛的掛逼玩家...
    立刻在復活点满血復活,並且那股极其疯狂的、向更高维度攀爬的探索欲望,竟然连一秒钟都从未停息过!
    他看到少年大胆地尝试利用高等模算术的原理,像追踪幽灵一样去死死追踪那种变態著色规律中隱藏的微弱周期性;
    甚至还异想天开地试图將无穷情况总数,强行通过同构图的空间扭曲理论,进行暴力的等价类合併与降维缩减。
    读到这里,克罗寧那正准备翻向下一页的手指,犹如触电般猛地一顿,僵在了半空中。
    在那几页记录著少年试图穿梭於二维平面与三维球面之间、寻找拓扑灵感的疯狂尝试中,克罗寧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推导模式。
    哪怕化成灰,克罗寧也能一眼认出!
    这套极其冷门且刁钻的手法,正是他本人当年为了解决一个猜想,闭关整整三年才呕心沥血独创出来的独门研究方法!
    这个孩子,绝对在某个深夜,通过某种手段搞到了他那篇极其晦涩的顶级內刊论文!
    不仅如此,他甚至根本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他像一个冷酷的掠夺者,毫不犹豫地將克罗寧耗尽心血提炼出的核心思想直接生吞活剥...
    粗暴且完美地融合到了他自己的四色研究中,变成了他攀登神坛的一块垫脚石!
    带著一种仿佛自己种的白菜被一头天赋异稟的野猪给拱了的复杂心態,克罗寧用颤抖的手翻到日期距离现在最近、也就是属於这个孩子最新进化的那一本笔记时...
    他看到了一种足以让全世界数学家集体跪下来唱征服的恐怖进化!
    在那崭新的纸页上,之前那些勉强还能看出人类数学影子的地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不认识的独创符號!
    各种在当今地球上任何一篇核心文献中都绝对未曾出现过的公理设定;
    以及苛刻到令人髮指的全新约束条件,犹如繁星般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这本笔记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丝毫废话,每一页都透著一股“挡我者死”的极致压迫感!
    “啪。”
    看到这里,这位四十多岁便登顶人类智慧巔峰、一生未尝一败的数学暴君,如同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般,极其缓慢地合上了那本承载了奇蹟的笔记本。
    他闭上那双写满震惊与敬畏的灰色眼眸,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抑在胸腔许久的浑浊气息。
    还需要验证吗?
    当看完这些浸透著心血的笔记后,所有困扰全球学界的谜团,都在这一刻真相大白了。
    对那个少年而言,这间散发著霉味和粉笔灰的教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自习室...
    而是他为了向真理的王座发起衝锋、不惜斩断所有退路的修罗场!
    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里,这位人类最强大脑刚刚读完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儿童的隨笔。
    那是一部没有硝烟、却足以让星辰黯淡的、波澜壮阔的战爭绝唱!
    那是一段跨越了整整九年漫长岁月、只属於少年一人的壮丽史诗!

章节目录

天才学霸?呵,不过是脚下螻蚁!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天才学霸?呵,不过是脚下螻蚁!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