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冒出一条大鱼
年节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深夜，紫宸內殿中依旧灯火通明。
“大家，从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待漏院外的那件事，的確不是杜悰指使的。”
齐抱真站在一旁，將手中的密报恭敬的递上，一边开口道。
“奴婢派人细细查了这几个御史的背景，还有他们交往的名单，发现他们早在杜悰入京之前，就已经开始私下串联，游说京中的官员，想要反对神策改制。”
李昂坐在御座上，皱眉看著眼前送来的几份密报，也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符合逻辑。
要知道，哪怕是李德裕这样的人，回京初期也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府上，最多是拜访一下以前的故交同僚，了解一下京中的情势。
在弄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贸然出手，绝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有的定力。
杜悰虽是外戚，但他毕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刚一回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背后必然另有隱情。
“所以，郭仲恭才是那个主谋，反而杜悰只是一个配合者，对吗？”
李昂沉吟片刻，旋即开口问道。
如果说这件事不是杜悰想做的，那么，就只能是事件中的另一个关键角色郭仲恭了。
其实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早有端倪了。
毕竟，这些御史是郭仲恭串联的，虽然打著杜悰的旗號，但要是郭仲恭自己不愿意做，那以他郭太后侄儿加皇家駙马的双重身份，杜悰也绝无可能逼著他做。
只不过，此前因为郭仲恭的官职和杜悰比太低，所以就连李昂，也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但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事情只怕就更加严重了。
因为郭仲恭也同样没有理由，去阻碍神策改制的推行，除非……他也是受人指使的。
“兴庆宫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李昂开口发问，语气当中也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审慎。
如果可能的话，他实在是不想跟这个原身的亲祖母，同时也是在后宫当中歷经了数朝的太皇太后为敌。
所幸的是，这次齐抱真的答案，並没有朝著最坏的方向发展。
“回稟大家，兴庆宫那边没什么问题，奴婢派人查了，梁承敏这些日子，一共出宫两次，一次是替薛季棱去见过尚书僕射令狐楚，一次是在岐阳公主回京时，召公主殿下进宫。”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私下离开过兴庆宫，太皇太后没有另派其他人和外朝的大臣联络。”
“至於郭家那边，这些日子送了几封问候的家书进宫，但太皇太后没有回信……”
这番话说完，李昂悬著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几分。
只要郭太后自己没有掺和进去，那一切就还不算太糟。
不过，这个顾虑解决了，问题却又回到了原点。
郭仲恭不过是一个区区的詹事府丞，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干预神策改制这样的大政呢？
眼神下移，李昂看著眼前的密报，很快目光就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郭……仲文？”
齐抱真低了低头，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迟疑，道：“回大家，正是右神策將军郭仲文，从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他和军中贪墨粮餉，私自放贷等数桩大案有关。”
“这些御史，平时也都和他走动很频繁，就在杜悰回京前的几日，郭仲文数次和郭仲恭见面密谈，隨后不久，郭仲恭就联络了那些御史，並且在杜悰回京后拜访了他。”
“从这些跡象来看，很有可能，背后指使郭仲恭的，就是郭仲文。”
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
郭仲文，郭仲恭的长兄，也是郭太后最喜爱的侄儿，早年间曾冒领嫡子身份，承袭太原郡开国公，后因御史举告被追回爵位，险些被下狱问罪。
当时，是郭太后亲自出面说情，免除了他的罪过，並重新令其入仕，授京兆府参军，后歷任太子舍人，右金吾卫將军等职，现为右神策军將军。
在心中默默的將郭仲文的履歷过了一遍，李昂感到一阵头疼的同时，困扰已久的疑惑，却也总算是解开了不少。
作为一个区区的詹事府丞，郭仲恭当然没有理由阻碍神策改制，但郭仲文就不一样了，他自己就在神策军中，而且看起来牵涉极深。
所以，他完全有这个动机，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
与此同时，郭太后和杜悰的一系列古怪举动，也就都能够解释清楚了。
作为郭家的子孙，自己也不乾净的情况下，郭仲文必然不敢自己出手，所以，他才让自己的这个弟弟，金堂公主的駙马郭仲恭出面。
有駙马这层身份护体，就算是事情败露，郭仲恭也必然不会受到太重的责罚。
而且，因为郭仲恭的官职不高，且和神策军没有什么牵连，所以，就算是查到了他的身上，也会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受人利用。
更不要提，这兄弟俩还拉上了杜悰做垫背的。
怪不得这次奏对的时候，杜悰面对郭太后会这般不满。
他肯定是以为，最初郭仲恭等人拉他下水，是得了郭太后的授意，结果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被摆了一道的替罪羊而已。
最重要的是，不管这件事郭太后事前知不知道，但事后，她老人家的確为了保住郭仲文而放弃了杜悰，把他推了出来，当这个『幕后主使』。
就是不知道岐阳公主在这个过程当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一向夫妻感情良好的二人，会在这件事上產生这么大的矛盾。
但不论如何，郭仲文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这一点应该是可以確定的。
可事情虽然查清楚了，但问题却反而变得更加棘手了几分。
拋开郭仲文外戚的身份不同，这里头还夹杂著郭太后这个重量级人物。
兴庆宫的那一场认罪，郭太后摆明是想要让杜悰来担这个罪，把郭仲文从这件事当中给彻底摘出去。
现如今，当著郭太后的面，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如果李昂非要继续再深究查问，无疑是不给郭太后这个面子。
除此之外，郭氏家族本身，在朝中也是经营多年，门生故旧，后辈子弟遍布朝堂上下，郭仲文虽然不是郭家的家主，但怎么也算是个核心人物。
而且，郭仲文本人还牵连著禁军系统，真要动他，怕是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靠在椅背上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李昂的心绪有些复杂，迟疑片刻，他將手中密报放下，问道。
“郭仲文涉及贪墨，私贷的案子，京兆府那边可曾查过，上报过？”
“这……”齐抱真摇了摇头：“回大家，不曾。”
李昂闻言，闭眼吸气，很是稳定了一番情绪，然后道。
“派人去把宰相李德裕，京兆府尹薛元赏，还有刘弘逸和杨钦义，都给我叫过来！”
“大家，从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待漏院外的那件事，的確不是杜悰指使的。”
齐抱真站在一旁，將手中的密报恭敬的递上，一边开口道。
“奴婢派人细细查了这几个御史的背景，还有他们交往的名单，发现他们早在杜悰入京之前，就已经开始私下串联，游说京中的官员，想要反对神策改制。”
李昂坐在御座上，皱眉看著眼前送来的几份密报，也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符合逻辑。
要知道，哪怕是李德裕这样的人，回京初期也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府上，最多是拜访一下以前的故交同僚，了解一下京中的情势。
在弄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贸然出手，绝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有的定力。
杜悰虽是外戚，但他毕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刚一回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背后必然另有隱情。
“所以，郭仲恭才是那个主谋，反而杜悰只是一个配合者，对吗？”
李昂沉吟片刻，旋即开口问道。
如果说这件事不是杜悰想做的，那么，就只能是事件中的另一个关键角色郭仲恭了。
其实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早有端倪了。
毕竟，这些御史是郭仲恭串联的，虽然打著杜悰的旗號，但要是郭仲恭自己不愿意做，那以他郭太后侄儿加皇家駙马的双重身份，杜悰也绝无可能逼著他做。
只不过，此前因为郭仲恭的官职和杜悰比太低，所以就连李昂，也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但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事情只怕就更加严重了。
因为郭仲恭也同样没有理由，去阻碍神策改制的推行，除非……他也是受人指使的。
“兴庆宫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李昂开口发问，语气当中也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审慎。
如果可能的话，他实在是不想跟这个原身的亲祖母，同时也是在后宫当中歷经了数朝的太皇太后为敌。
所幸的是，这次齐抱真的答案，並没有朝著最坏的方向发展。
“回稟大家，兴庆宫那边没什么问题，奴婢派人查了，梁承敏这些日子，一共出宫两次，一次是替薛季棱去见过尚书僕射令狐楚，一次是在岐阳公主回京时，召公主殿下进宫。”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私下离开过兴庆宫，太皇太后没有另派其他人和外朝的大臣联络。”
“至於郭家那边，这些日子送了几封问候的家书进宫，但太皇太后没有回信……”
这番话说完，李昂悬著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几分。
只要郭太后自己没有掺和进去，那一切就还不算太糟。
不过，这个顾虑解决了，问题却又回到了原点。
郭仲恭不过是一个区区的詹事府丞，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干预神策改制这样的大政呢？
眼神下移，李昂看著眼前的密报，很快目光就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郭……仲文？”
齐抱真低了低头，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迟疑，道：“回大家，正是右神策將军郭仲文，从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他和军中贪墨粮餉，私自放贷等数桩大案有关。”
“这些御史，平时也都和他走动很频繁，就在杜悰回京前的几日，郭仲文数次和郭仲恭见面密谈，隨后不久，郭仲恭就联络了那些御史，並且在杜悰回京后拜访了他。”
“从这些跡象来看，很有可能，背后指使郭仲恭的，就是郭仲文。”
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
郭仲文，郭仲恭的长兄，也是郭太后最喜爱的侄儿，早年间曾冒领嫡子身份，承袭太原郡开国公，后因御史举告被追回爵位，险些被下狱问罪。
当时，是郭太后亲自出面说情，免除了他的罪过，並重新令其入仕，授京兆府参军，后歷任太子舍人，右金吾卫將军等职，现为右神策军將军。
在心中默默的將郭仲文的履歷过了一遍，李昂感到一阵头疼的同时，困扰已久的疑惑，却也总算是解开了不少。
作为一个区区的詹事府丞，郭仲恭当然没有理由阻碍神策改制，但郭仲文就不一样了，他自己就在神策军中，而且看起来牵涉极深。
所以，他完全有这个动机，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
与此同时，郭太后和杜悰的一系列古怪举动，也就都能够解释清楚了。
作为郭家的子孙，自己也不乾净的情况下，郭仲文必然不敢自己出手，所以，他才让自己的这个弟弟，金堂公主的駙马郭仲恭出面。
有駙马这层身份护体，就算是事情败露，郭仲恭也必然不会受到太重的责罚。
而且，因为郭仲恭的官职不高，且和神策军没有什么牵连，所以，就算是查到了他的身上，也会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受人利用。
更不要提，这兄弟俩还拉上了杜悰做垫背的。
怪不得这次奏对的时候，杜悰面对郭太后会这般不满。
他肯定是以为，最初郭仲恭等人拉他下水，是得了郭太后的授意，结果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被摆了一道的替罪羊而已。
最重要的是，不管这件事郭太后事前知不知道，但事后，她老人家的確为了保住郭仲文而放弃了杜悰，把他推了出来，当这个『幕后主使』。
就是不知道岐阳公主在这个过程当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一向夫妻感情良好的二人，会在这件事上產生这么大的矛盾。
但不论如何，郭仲文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这一点应该是可以確定的。
可事情虽然查清楚了，但问题却反而变得更加棘手了几分。
拋开郭仲文外戚的身份不同，这里头还夹杂著郭太后这个重量级人物。
兴庆宫的那一场认罪，郭太后摆明是想要让杜悰来担这个罪，把郭仲文从这件事当中给彻底摘出去。
现如今，当著郭太后的面，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如果李昂非要继续再深究查问，无疑是不给郭太后这个面子。
除此之外，郭氏家族本身，在朝中也是经营多年，门生故旧，后辈子弟遍布朝堂上下，郭仲文虽然不是郭家的家主，但怎么也算是个核心人物。
而且，郭仲文本人还牵连著禁军系统，真要动他，怕是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靠在椅背上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李昂的心绪有些复杂，迟疑片刻，他將手中密报放下，问道。
“郭仲文涉及贪墨，私贷的案子，京兆府那边可曾查过，上报过？”
“这……”齐抱真摇了摇头：“回大家，不曾。”
李昂闻言，闭眼吸气，很是稳定了一番情绪，然后道。
“派人去把宰相李德裕，京兆府尹薛元赏，还有刘弘逸和杨钦义，都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