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站在门口,看著巷口。
    脚步声又回来了。不是跟踪的那种——是走近的。一步,一步,往院子这边来。
    不是王德昌那种猫戏老鼠的走法。是压著的,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个人影从巷口进来。
    天彻底黑了,但借著屋里火光照出来的光,沈白看清了那张脸。
    四十出头,瘦,眼睛很深。
    是那天在兵部的那个人。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
    当时他就觉得那眼神不对。像是在看一个故人的孩子。现在他知道了。
    沈白的手按上刀柄。
    “別紧张。“
    那人停在院子门口,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寒暄。
    “我是来帮忙的。“
    沈白没动。他看著那人。
    “你是谁?“
    “我叫陈岳。“
    那人看著沈白,眼神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敌意,也不是警惕。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是你爹的袍泽。二十年前,一起当过兵。“
    沈白没说话。
    手还按在刀柄上。他没鬆开。
    “我来晚了一步。“
    陈岳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铁盾,又看了一眼沈白。
    “你自己解决了。“
    沈白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他没鬆开。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陈岳的声音很平。
    “你爹走的时候,我没能送他。现在想看看他儿子活得怎么样。“
    他停了一下。
    “活得不错。比我想的好。“
    沈白看著他。
    “王德昌的事,你知道了?“
    “我在外面听到了。“
    陈岳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他帐目有问题?”
    “我不知道,我猜的。”
    陈岳沉默了一会。
    “你猜对了。”
    “你和爹一样。”
    陈岳的声音变了,低了下去。
    “先找把柄,再谈条件。从来不硬碰硬。“
    他看著沈白。
    “你比你爹还能沉得住气。“
    沈白还是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认识他爹,这个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这个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陈岳转身,往门口走。
    “周疤子那边的话,没说完。“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名字,你得自己去问。“
    “谁?“
    “问完了,你就知道了。“
    他走出去,进了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里。
    沈白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月光很淡,照在巷口的石板上,白白的一片。
    他知道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
    ---
    铁盾还靠在墙边,左臂吊著,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沈安寧已经进屋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火还在烧,但火苗已经小了,只剩一点红光在灰烬里跳动。
    沈白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他很累。从今天出门见周疤子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中间没吃没喝,就一直在走、在听、在想。
    铁盾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人是谁?“
    “我爹的袍泽。“
    “来干什么?“
    “看看我。“
    沈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没了。“
    铁盾没说话。他看著沈白,眼神在变。
    过了很久,铁盾开口了。
    “白袍的事我昨天打听到了。“
    沈白抬起头,看著他。
    铁盾犹豫了一下。他的手还吊著,但眼神很清醒,没有一点困意。
    “我托关係查了查他的底细。“
    铁盾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不是什么江湖混混。“
    沈白没说话。他等著。
    “他是將门林家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
    火在灰烬里发出细小的咔咔声。风吹过墙头,带走了一些热度。
    沈白看著铁盾。
    “林家?“
    “林家。“
    铁盾重复了一遍。
    “十年前被人灭了。一夜之间,满门皆死。“
    他停了一下。
    “就剩他一个。活下来的。“
    沈白没说话。他看著火,火苗在跳。
    “山匪?“
    “没人信。“
    铁盾摇头。
    “林家是边地將门,守北疆的。手底下有兵有將,山匪能灭?那可是一整个家族,一夜之间杀乾净,对外说山匪干的?“
    “那为什么——“
    “没人敢查。“
    铁盾打断他。
    “对外说是山匪做的。但谁都知道不是。朝廷没人追查,对外就那么结了案。十年了,没人再提。“
    他看著沈白。
    沈白没说话。
    他想起了白袍。
    那个二十出头、拿著银枪、笑起来一脸欠揍的傢伙。
    那双眼睛——看著沈白的时候,总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看同类。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为白袍身上也有“那个东西“。
    “他跟在你身边。“
    铁盾的声音变了。
    “不是巧合。“
    沈白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是想復仇的人。“
    铁盾看著他,眼神很沉。
    “和你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
    风从墙外吹进来,带著一股子潮气。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沈白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白袍说的话。“同类得互相照应。“
    “他想利用我?“
    “不知道。“
    铁盾摇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你敌人。“
    “我敌人是谁?“
    “不知道。“
    铁盾看著他。
    “但林家的仇人,和你爹的仇人,怕是同一条线上的。“
    沈白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黑漆漆的门外。
    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铁盾说得对。
    白袍不是敌人。
    但他也不是朋友。
    他是同类。
    同样被灭了门,同样身上有“那个东西“,同样在找仇人。
    所以才跟在他身边。
    所以才说“同类要互相照应“。
    但照应之后呢?
    利用?交易?还是真的只是“同类“?
    沈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样,背负著血债的人。
    ---
    夜深了。
    铁盾进屋休息去了。沈安寧在照顾他。
    沈白还站在院子里,没动。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弯弯的,像一把刀。
    白袍的事,他想了一夜。
    林家被灭门。十年前。
    和父亲的死,隔了十年。
    但线可能是同一条线。
    玄石。蚀体。不死兵。
    有人在做这些事。有人灭了林家。有人卖了父亲。
    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同一群人?
    沈白攥紧拳头。
    明天。他要去查周疤子的底细。那个人知道太多,却什么都不说。
    他得知道他到底是谁。
    ---
    (第十一章完)

章节目录

流白营:残兵北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流白营:残兵北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