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曦带著湿冷，慢慢铺过白溪镇的屋顶。
青瓦上凝著昨夜的水汽，淡金色的光一照，便升起极薄的雾。各家烟囱陆续冒出炊烟，柴火味、米粥味、麵食蒸熟后的麦香混在一起，给这座刚刚醒来的镇子添了几分安稳气。
远处有鸡鸣，近处有犬吠。
街巷里，已有孩子追逐的声音。
若只看这一刻，白溪镇就只是一个温馨小镇。
李清风站在院门口，望著李清寒离去的方向。
那道清冷身影早已没入晨雾，可他仍在那里看了片刻。
直到心中那点忧色重新压下，他才转身，朝镇中学堂走去。
他要把消息放出去。
要放得够快，也要放得够自然。
没走多远，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便从巷角钻了出来。
那孩子七八岁模样，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冒热气的竹屉。
他叫唐小傲。
父母早亡，与姐姐唐小娥相依为命。人很聪明，也很倔，平日里最爱往学堂跑，问题多得能把先生问到头疼。
“清风哥哥！”
唐小傲一眼看见李清风，立刻噔噔噔跑了过来，把竹屉往前一递。
“给！我姐早上蒸出来的第一笼包子！”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带著一点做贼心虚的得意。
“我没敢多拿，所以镇长爷爷和景山叔叔的份儿……就没了。”
李清风接过竹屉，失笑道：
“又偷拿？”
“才不是偷。”
唐小傲挺起小胸膛。
“我姐最疼我了。”
他说著，又往李清风身后看了看。
“清寒姐姐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李清风心中一动。
唐小傲这孩子，腿快，嘴快，朋友也多。
消息从他嘴里传出去，半个镇子用不了多久便都会知道。
李清风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清寒姐姐出去办要紧事了，过两日才回来。”
唐小傲“哦”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清风哥哥，你前些日子在学堂说的『抱元守一』，我好像有点懂了！”
李清风笑道：
“不急。”
“你请哥哥吃包子，哥哥便先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唐小傲的注意力立刻被勾走了。
“什么好消息？”
李清风弯下腰，小声道。
“我叔祖回来了。”
“叔祖？”唐小傲一愣，隨即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眼睛猛地瞪圆。
“是那位仙人老祖？”
“拜入天玄宗的仙人老祖？”
李清风点头。
唐小傲一下激动起来。
“仙人回来了？在哪？我能不能见见？”
“別急。”
李清风按住他乱蹦的肩膀。
“还有更好的消息。”
他顿了顿。
“叔祖要带我们离开白溪镇，去一个叫云梦大泽的地方。”
“会有很大很大的灵兽来接我们，能驮许多人飞上天。”
“到了那里，叔祖会立下仙门，护著大家过安稳日子。”
当然这话说得亮了些。
云梦大泽究竟安不安稳，李清风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眼下，消息若不够亮，便照不出暗处那些人的脸。
唐小傲哪里听得出这里头的分寸。
他只听见了“仙人”“飞上天”“安稳日子”。
“真的？”
他声音都拔高了。
“清风哥哥，你可不能骗我！”
“自然是真的。”李清风道。
“那我可以告诉我姐姐吗？可以告诉小胖、二丫他们吗？可以告诉所有人吗？”
唐小傲急得脸都红了。
“当然可以。”李清风笑了笑。“我正想请你帮这个忙。”
“哇——！！”唐小傲欢呼一声，將那屉包子往李清风怀里一塞，转身便跑。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
“仙人回来啦——”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仙人回来啦——”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童声清亮，穿过晨雾，越过街巷，也钻进一户户刚刚升起炊烟的人家里。
李清风收回目光，低头打开竹屉。
热气扑面而来。
他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几下，忽然轻声道：
“小娥的包子，做得是越来越好了。”
“早知道，该多留清寒一会的。”
------------
视线追隨著那欢快的小身影，只见唐小傲一路飞奔，衝进自家那间临街、门脸不大的包子铺里。
铺子里热气腾腾，扎著两个大麻花辫的瘦弱少女正麻利地往蒸笼里码著包子。她额角掛著细汗，袖口挽到小臂，动作快得几乎不见停。
她便是唐小娥。
眉眼清秀，脾气却急，镇里熟人都说她不像姑娘，倒像个车軲轆，一刻也不知道停。
“小兔崽子！又死哪去了？！”唐小娥头也不抬，声音又急又脆，
“最忙的时候你跑了！我真是白养你了！赶紧给我滚过来烧火！”
若换作平日，唐小傲少不得要顶两句嘴。
今日他却顾不上了。
他衝到水缸边，舀起一大碗凉水灌下去，抹了抹嘴，兴奋得脸都红了。
“姐！別蒸包子了！”
“快收拾东西！”
“仙人回来了！”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唐小娥手上动作一顿。
隨即抬起沾著麵粉的脸，没好气地瞪他。
“什么仙人？”
“就算爹娘活过来了，你也得先给我过来烧火。”
“是真的！”
唐小傲急得跺脚。
“清风哥哥亲口告诉我的！”
说完，他又想往外跑。
唐小娥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站住。说清楚怎么回事。”
唐小傲压了口气。
“他那位仙人叔祖回来了，要带我们全镇人去一个叫云梦大泽的地方。”
“还有很大很大的灵兽，能把人驮到天上去！”
“以后就不用东躲西藏啦！”
唐小娥怔了一下。
『仙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可她到底不是唐小傲，没被那点狂喜冲昏头。短短一息后，她便攥紧弟弟的衣领追问：
“你听清楚了？”
“李清风说的是李家走？”
“还是只带一部分人？”
“还是……所有人？”
“当然是所有人！”唐小傲扭著身子想挣开。
“清风哥哥说了，是全镇人！”
“姐你快放开我，我还要去告诉小胖他们呢！”
唐小娥手一松。
唐小傲立刻像泥鰍一样滑了出去，转眼便又衝进街上。
“仙人回来啦——”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他的喊声很快又远了。
唐小娥却站在蒸笼前，许久没有动。
手里的面剂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却像没察觉。
仙人？真的回来了？
还要带著所有凡人一起走？
青瓦上凝著昨夜的水汽，淡金色的光一照，便升起极薄的雾。各家烟囱陆续冒出炊烟，柴火味、米粥味、麵食蒸熟后的麦香混在一起，给这座刚刚醒来的镇子添了几分安稳气。
远处有鸡鸣，近处有犬吠。
街巷里，已有孩子追逐的声音。
若只看这一刻，白溪镇就只是一个温馨小镇。
李清风站在院门口，望著李清寒离去的方向。
那道清冷身影早已没入晨雾，可他仍在那里看了片刻。
直到心中那点忧色重新压下，他才转身，朝镇中学堂走去。
他要把消息放出去。
要放得够快，也要放得够自然。
没走多远，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便从巷角钻了出来。
那孩子七八岁模样，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冒热气的竹屉。
他叫唐小傲。
父母早亡，与姐姐唐小娥相依为命。人很聪明，也很倔，平日里最爱往学堂跑，问题多得能把先生问到头疼。
“清风哥哥！”
唐小傲一眼看见李清风，立刻噔噔噔跑了过来，把竹屉往前一递。
“给！我姐早上蒸出来的第一笼包子！”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带著一点做贼心虚的得意。
“我没敢多拿，所以镇长爷爷和景山叔叔的份儿……就没了。”
李清风接过竹屉，失笑道：
“又偷拿？”
“才不是偷。”
唐小傲挺起小胸膛。
“我姐最疼我了。”
他说著，又往李清风身后看了看。
“清寒姐姐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李清风心中一动。
唐小傲这孩子，腿快，嘴快，朋友也多。
消息从他嘴里传出去，半个镇子用不了多久便都会知道。
李清风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清寒姐姐出去办要紧事了，过两日才回来。”
唐小傲“哦”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清风哥哥，你前些日子在学堂说的『抱元守一』，我好像有点懂了！”
李清风笑道：
“不急。”
“你请哥哥吃包子，哥哥便先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唐小傲的注意力立刻被勾走了。
“什么好消息？”
李清风弯下腰，小声道。
“我叔祖回来了。”
“叔祖？”唐小傲一愣，隨即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眼睛猛地瞪圆。
“是那位仙人老祖？”
“拜入天玄宗的仙人老祖？”
李清风点头。
唐小傲一下激动起来。
“仙人回来了？在哪？我能不能见见？”
“別急。”
李清风按住他乱蹦的肩膀。
“还有更好的消息。”
他顿了顿。
“叔祖要带我们离开白溪镇，去一个叫云梦大泽的地方。”
“会有很大很大的灵兽来接我们，能驮许多人飞上天。”
“到了那里，叔祖会立下仙门，护著大家过安稳日子。”
当然这话说得亮了些。
云梦大泽究竟安不安稳，李清风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眼下，消息若不够亮，便照不出暗处那些人的脸。
唐小傲哪里听得出这里头的分寸。
他只听见了“仙人”“飞上天”“安稳日子”。
“真的？”
他声音都拔高了。
“清风哥哥，你可不能骗我！”
“自然是真的。”李清风道。
“那我可以告诉我姐姐吗？可以告诉小胖、二丫他们吗？可以告诉所有人吗？”
唐小傲急得脸都红了。
“当然可以。”李清风笑了笑。“我正想请你帮这个忙。”
“哇——！！”唐小傲欢呼一声，將那屉包子往李清风怀里一塞，转身便跑。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
“仙人回来啦——”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仙人回来啦——”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童声清亮，穿过晨雾，越过街巷，也钻进一户户刚刚升起炊烟的人家里。
李清风收回目光，低头打开竹屉。
热气扑面而来。
他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几下，忽然轻声道：
“小娥的包子，做得是越来越好了。”
“早知道，该多留清寒一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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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追隨著那欢快的小身影，只见唐小傲一路飞奔，衝进自家那间临街、门脸不大的包子铺里。
铺子里热气腾腾，扎著两个大麻花辫的瘦弱少女正麻利地往蒸笼里码著包子。她额角掛著细汗，袖口挽到小臂，动作快得几乎不见停。
她便是唐小娥。
眉眼清秀，脾气却急，镇里熟人都说她不像姑娘，倒像个车軲轆，一刻也不知道停。
“小兔崽子！又死哪去了？！”唐小娥头也不抬，声音又急又脆，
“最忙的时候你跑了！我真是白养你了！赶紧给我滚过来烧火！”
若换作平日，唐小傲少不得要顶两句嘴。
今日他却顾不上了。
他衝到水缸边，舀起一大碗凉水灌下去，抹了抹嘴，兴奋得脸都红了。
“姐！別蒸包子了！”
“快收拾东西！”
“仙人回来了！”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唐小娥手上动作一顿。
隨即抬起沾著麵粉的脸，没好气地瞪他。
“什么仙人？”
“就算爹娘活过来了，你也得先给我过来烧火。”
“是真的！”
唐小傲急得跺脚。
“清风哥哥亲口告诉我的！”
说完，他又想往外跑。
唐小娥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站住。说清楚怎么回事。”
唐小傲压了口气。
“他那位仙人叔祖回来了，要带我们全镇人去一个叫云梦大泽的地方。”
“还有很大很大的灵兽，能把人驮到天上去！”
“以后就不用东躲西藏啦！”
唐小娥怔了一下。
『仙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可她到底不是唐小傲，没被那点狂喜冲昏头。短短一息后，她便攥紧弟弟的衣领追问：
“你听清楚了？”
“李清风说的是李家走？”
“还是只带一部分人？”
“还是……所有人？”
“当然是所有人！”唐小傲扭著身子想挣开。
“清风哥哥说了，是全镇人！”
“姐你快放开我，我还要去告诉小胖他们呢！”
唐小娥手一松。
唐小傲立刻像泥鰍一样滑了出去，转眼便又衝进街上。
“仙人回来啦——”
“仙人要带我们飞走啦——”
他的喊声很快又远了。
唐小娥却站在蒸笼前，许久没有动。
手里的面剂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却像没察觉。
仙人？真的回来了？
还要带著所有凡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