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静静听著兄弟二人讲话,並未出声。
    很显然,李望川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多。
    他多半是知道白溪镇被两个筑基邪修所围困,甚至知道一人已达筑基圆满。
    否则,他不会那样乾脆地叫李望乡带人走。
    李望川口中的凡人聚落,不可过十万的底线。是指向哪里,真君?仙府?
    而白溪镇的诡异,同样经不起细想。
    明明该是一番炼狱,却偏偏被经营得一派祥和。
    这样的平和,绝不是邪修单方面养得出来的。
    这里头,必然有人配合。
    而那个配合的人,只能是李望川。
    一念至此,许多原先看不透的地方,便也都连成了一线。
    这些年里,那些被邪修收割掉的人,究竟是真的不幸,还是早被李望川划进了“该死”的那一部分?
    村里那些平和表象下隱有恶气的人,究竟是自己投向了邪修,还是被李望川一步步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一幕,竟隱隱触动了它灵核深处某段被封住的旧影。
    仿佛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因替旁人安排了生死,而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不得安寧。
    玄离再看李望川,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惻然。
    这老头,可怜,又可悲。
    心繫眾生,而慈悲过剩。
    力求存续,狠做屠刀之人。
    但凡他再狠一点,未必会这样痛苦。可若真狠得下去,又哪里还会有今日这一镇人,活到如今?
    玄离终於在心底轻轻嘆了一声。
    这一家人的性子,当真是一脉相承。
    只是这样的性子,落在这世道里,未免太苦。
    油灯轻晃,將李望乡的侧脸映得愈发阴沉。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兄长去赴死。
    可也正因如此,他越发不明白——兄长为何会绝望到这般地步。
    这其中,必还有更深的缘由。
    李望乡正要追问,玄离却先一步开了口。这种话,若真叫李望川亲口说出来,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白溪镇外,围著一名筑基圆满的邪修。”
    李望乡神色骤变。
    “筑基圆满?”
    “镜主……可看准了?”
    玄离並不回答,只將镜光一转。
    下一瞬,那座血池、丹炉与炉中盘坐的人影,便无声映在了正厅上空。
    那道人影通体血色,周身血气凝练如浆,最醒目的,却是絳宫之中那三点明灭不定的光。
    李望乡盯著那三点光,呼吸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怎么会认错。
    那正是他道基未碎之前,日夜揣摩过无数次的景象。
    三道气,三枚金种。熔金之基,已然大齐。
    “此人……”
    李望乡声音微哑。
    “在求金。”
    玄离镜光微沉,也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真正棘手的地方。
    它这些日子一直留心紫微星上金丹以上的消息,却苦於无从深知。
    李望乡与它並非主僕,且对方神魂特殊,记忆无法翻阅,故而对这一层的门道,它始终只知其轮廓。
    不过经李望乡这么一提醒,它倒也推断出了一些真相。
    “筑基圆满,有资格熔炼金性。”
    “再看他这一身血气与炉中气象,求金的方向多是与血气有关。”
    “怪不得他要將白溪镇养到如今的规模。”
    李望乡却更忧心。
    “求金,从来不只看修为。”
    “总还要有一条路子,一层意向,一份足够撑得起金性的『功绩』。”
    “这白溪镇……”
    “怕就是他替自己搭起来的求金舞台。”
    正厅中一时再无半点声音。
    连李望川都闭上了眼。
    他並不意外。身在此局多年,这一步,他其实早已有过猜测。如今他所求的,也不过是弟弟能护著清寒、景山他们离开,为白溪镇留一线火种。。
    只是李望川终究是凡人。
    他看得见白溪镇是局,却看不见这局在修行路上,究竟压著什么。
    李望乡却不一样,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关键。
    “求金法……”
    他喉间微动,声音都沉了下去。
    “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连玄离的镜光都微微一凝。
    李望乡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金性唯一。”
    “前人用过的求金法,后人便不可再用。”
    “这东西从来没有传承,只能专门编写。”
    “更何况——”
    “那还是一条血气求金之法。”
    “若无高处之人替他指路,绝不可能平白落到一个邪修手里。”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的脸色都一点点白了下去。
    “金丹。”
    “他背后……有金丹”

章节目录

道途断绝之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道途断绝之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