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採花贼?
    还“单纯只是”?
    周文举眼睛睁大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开阔之地,眾目睽睽……姑娘莫不是对这职业有甚误解?”
    “那阁下如何解释,跟本姑娘这一路?”蓝衫女手指轻轻一抬,指一指江边:“你千万別告诉本姑娘,是临时起意,想到这荒凉的江滩欣赏雨景。”
    周文举目光四顾,的確很难解释啊。
    这里已经偏离了大路。
    这里一片荒凉。
    如果风和日丽,倒可以说是到野外散散心。
    但是,这风大雨迷濛的,硬著头皮睁眼说瞎话容易,但也得別人信啊……
    “小生据实而答好了!”周文举嘆口气:“小生实是见色起意!”
    姑娘脸色陡然一沉,无边风雨突然就改变了模样……
    周文举道:“姑娘雨中花纸伞,摇曳动人心,所谓……关关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色之心人皆有之,观美色而致步入歧途者,亦是有之,此人之本性,无可厚非也。”
    蓝衫姑娘大怒:“无耻之徒!”
    “即便有无耻之嫌,亦不犯天理国法!姑娘切记!切记!”周文举道。
    “你……”
    “这是你的伞,拿著!”周文举手一抬,伞飞向姑娘。
    姑娘手一抄,接过雨伞,伞尖直指周文举:“给本姑娘记住,別让本姑娘再见到你!”
    转身,撑伞,踏过荒滩,而上渡船。
    周文举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江水,看看渡船。
    然后……
    优雅迈步,到了渡口,踏上宽大的跳板,走上渡船的甲板。
    “公子,欲去何方?”一个青衣侍者在船檐边踏出半步。
    “京城!”
    “雅间还是通铺?”
    “雅间!”
    “雅间包房亦分三档,最低档十两银,不包饮食,中档二十两银,包饮食,高档五十两银,七日行程,各路所需,一应俱包,未知公子……”
    周文举手一抬,一张银票递到他手中:“本人不喜麻烦,能包自然是全包。这是一百两,多余的,算作小费。”
    侍者喜笑顏开,领著周文举上了顶层。
    顶层之上,甲板青竹铺就,青竹经过天长日久的踩磨、日晒雨淋,消去了一开始的青翠,露出珠圆玉润的光泽感,极其雅致。
    十余间雅室分排两列。
    打开一间雅室之门,周文举还是挺满意的。
    房间里有茶几,有床,有阳台,甚至还有花盆,里面养著几盆花。
    气温也比外面高了几度,有点那个世界空调的意思。
    当然,这个世界是没有空调的。
    但是,各种伟力,各种奇材,改变四时不是梦想。
    比如说最简单的这一种,那就是铜管布上四壁,以火魔石给管道中的水加热,能够形成地暖的效果。
    更加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一个丫头盈盈一拜:“公子,奴婢杏儿,乃是公子接下来的使唤丫头。”
    “还有丫头?”周文举道。
    “那是自然!”身后的青衣侍者笑道:“公子爷一掷百金,乃是顶级贵宾也,岂能让公子旅途不便?杏儿姑娘虽然出身卑微,然知书达礼,正可为公子红袖添香,一解旅途孤寂。”
    “不错,不错!”周文举轻轻点头:“这阳颱风景也是相当……”
    他半只脚踏上阳台,突然停下了。
    因为此时此刻,与这间房相邻的右侧阳台上,掛著一把花纸伞。
    一个美女侧目而视,牢牢锁定他的脸……
    赫然正是刚刚在江边闹出一场误会的那位……
    真的只是又一次无心之邂逅么?
    周文举內心小跳了一下下……
    “嗨!又见面了!”周文举大大方方地走出两步,全身暴露於阳台之上。
    “看来阁下是完全忘了本姑娘適才之言!”姑娘脸色冰冷如霜。
    “没忘,真的没忘!”周文举道:“小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姑娘,俱是侍者安排的,若是姑娘不想看到小生这张脸,此刻换房完全来得及!”
    “为何不是你换房?”姑娘道。
    “小生为何要换?小生又没说过不喜欢看姑娘!”周文举坐下了。
    姑娘冷冷地盯著他,无言。
    不管这张嬉皮笑脸的脸有多可恶,不管他的言语有多么的轻佻,她似乎真的没有发作之理由。
    “公子,请用茶!”杏儿送上一杯清茶,躬身而退,退到了阳台之外。
    周文举手轻轻抬起,品了一小口茶,赞上一声:“不错,这茶虽然陈了些,但是,其香尚在!”
    姑娘侧身而坐,也叫了一声:“上茶!”
    两人就这样坐在阳台。
    品著各自的茶。
    隨著一声破浪锣的敲响。
    渡船跳板收起,渡船启航而入京师。
    从江南入京师,坐船,是最常见的一种出行方式。
    毕竟陆路之上,山无穷,水无尽,而大江之上,渡船顺江而行,规避了所有的陆路麻烦。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坐船的。
    这船,只需要一条就足以屏退大部分的行人,那就是它贵!
    別看周某人视百两银票於无物,一般人,一个月辛辛苦苦流血流汗,所得不超过二两银,他们捨得如此消费?
    即便万不得已要坐船,他们也只会选择花费一月辛苦费坐大船的通铺。
    何谓通铺?
    甲板之下的船舱。
    里面是天南海北的人,转个身都有可能引发纠纷,至於睡觉,叠著睡,蜷著睡,站著睡,谁管你……
    周文举目光射向脚下的翻滚波涛,体会著船行的速度。
    这速度非常快!
    丝毫都不比那个世界的船慢。
    什么原理呢?
    阵法!
    驱动此船前行的,是阵法。
    难怪坐船贵啊,贵实有贵的道理。
    高船如楼,阵法驱动,便宜得了么?
    江上风甚大,雨依然。
    雨雾之中,大船驰入江心,一路北上,江面上迷雾重重,白天也是宛若黄昏。
    此行四个时辰,天渐暗。
    又半个时辰过去,杏儿过来,送来了晚餐,也点亮了烛火。
    夜渐深,一盆热水端將过来,周文举洗了脚,躺上了床,杏儿在床边低头,一缕声音轻轻传来:“公子,可要杏儿侍寢?”
    我靠!
    周文举眼睛睁开了,五十两银子全包的船费,包的项目有点多啊……
    该死的封建社会,你让我怎么言说?
    长夜漫漫的,一个娇小玲瓏的江南女子,主动问你是否需要侍寢,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小妞长得还不赖,脸蛋红红的,在灯光下分明比白天更多了几分想像力……
    然而,他没有忘记,这万里进京路,在对方棋盘中的分量。
    “不用了,旅途有些劳顿,你出去吧!”
    “好的!”杏儿出去了。
    关上了外面的房门。
    这雅间有两道门,外面有一个极小的单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那种,是侍女住的地方。
    贵宾有需要,中间这道门可以打通,侍女隨时变“通房”……
    没这需要,各睡各的。
    侍女躺在床上,一时之间怎么也睡不著。
    作为船上专门服侍贵宾的丫头,服侍贵宾只是工作,她是很难感受到心情激盪的。
    但是,今日这个公子,长得如此俊逸,而且还孤身一人。
    她是真的有点想入非非了。
    可是,这公子却不想,能怎么办呢?
    周文举可没心思在这丫头身上费什么心思,他真气聚於两耳之上,隔壁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尽都收入耳中。
    他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这个蓝衫女,从目前暴露的跡象看,真的很像是一个江湖偶然邂逅的修行人。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突然……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中,那个蓝衣女的眼睛猛然睁开……
    眼睛一睁,面前狂风大作。
    细雨如潮,涌入房间。
    房间之中,一个老者宛若凭空浮现。
    他的脸上,杀机万千。
    他的身后,宛若带来了满江寒气。
    “妖女!杀我圣子,想就此一走了之?”老人声音低沉,每个字,俱如地狱之刃,闻之胆寒。
    “天泉宗?”蓝衣女冷冷道。
    “正是!杀你之人,乃是天泉长老李如冰,记下了!”
    声音一落!
    一爪抓下……
    爪如尖刀五把,把把分割天地。
    “自寻死路,成全於你!”蓝衣女手猛然一抬。
    唰地一声,两人同时卷出船舱,踏入茫茫江心。
    轰!
    一声巨响,江面一股巨浪冲天而起……
    “出了何事?”
    “江心起浪,莫不是水怪作崇?”
    “显然不是,有修行人在生死拼杀……”一群人涌上甲板,驻目而视。
    然而,此刻乃是黑夜,又是风狂雨骤,大雾瀰漫,有几人能看清?
    没几人能看清。
    但不包括周文举。
    周文举文气一动,两团七彩文气从识海文山分离,进入他的眼中。
    他的眼睛,立成文道慧眼。
    文道慧眼之下,漫天迷雾、漫天雨雾,似乎成了薄纱,他清楚地看到了两个人的生死相拼。
    一个是黑衣老者。
    一个正是蓝衣女。
    两人时而在浪尖,时而在虚空,显然俱是道心境界的高人。
    老者手中有刀,刀光阴森幽黑,宛若地狱之镰。
    蓝衣女手中无刀,但她的指甲这一刻如灵蛇吐信,似乎长短隨心,两人的身法,俱是快到极致。
    轰!
    老者一刀挟著满天的风声,重重砍在蓝衣女的前胸,蓝衣女仰面倒飞,倒飞途中,一截指甲脱手飞出……
    这半截指甲,准確命中老者的眉心,老者眉心直接穿了一个血洞。
    那个老者原本狰狞中带点得意的表情,陡然凝固,眼睛也睁得老大,虚空而落,坠落江心。
    而那个蓝衣女贴水而飞,嗵地一声,撞在大船的底部。
    她手臂陡然翻起,抓在大船底部,如同壁虎一般,顺船爬上,终於,艰难地爬到了自己所在的阳台下,手指猛然用力,整个人翻了过来,噗嗵,摔在阳台之上。
    江上的浪已经消了。
    大船不再顛簸。
    甲板上看热闹的人,看了个寂寞,陆续回房。
    没有人发现,这场江面大战的一个主角,趴在阳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
    终於,蓝衣女脑袋慢慢抬起,黑暗中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突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目標所向,隔壁阳台。
    隔壁阳台上,白天看到的那张小白脸,略带几分吃惊地看著她。没有任何声音,就这样静静地看著……
    周文举脸上,吃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转换成关切之意:“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声音很轻。
    “天泉宗……这回真的是天泉宗……”蓝衣女深吸气。
    “你伤势如何?”周文举道。
    “受了些內伤,动用不了真气,我需要……需要调息两个时辰。”蓝衣女声音很虚弱。
    “你调息吧,我为你护法!”周文举道。
    蓝衣女深深看他一眼:“只需要两个时辰!”
    “没关係,时间长点也没关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瞒姑娘说,我其实没有那么早睡觉的习惯……”
    蓝衣女艰难地坐起,盘腿坐於阳台,眼睛慢慢闭上。
    周文举坐在他那边的阳台之上,端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蓝衣女眼睛慢慢睁开了,看著依然坐在原位喝茶的周文举,她的眼神中,似乎带著点別样的复杂。
    “好了?”周文举目光投了过来。
    蓝衣女轻轻点头:“我似乎真的得相信,你没有恶意!”
    “我本来就没有恶意,是你一直把我想得那么坏。”
    “江湖之上,眼见为虚,耳听更为虚!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蓝衣女道:“如若你有恶意,这两个时辰,就是最好的动手良机。”
    周文举手中的茶杯静止了,目光抬起,若有所思……
    “这两个时辰,不是你帮我护法续命,而是你给你自己护法续命!”蓝衣女轻轻一笑:“所以,不要觉得你於我有护法之惠。”
    周文举轻轻吐口气:“你其实没有伤?”
    “区区一个道心初期的老货,本姑娘杀之只需一弹指!凭他能伤我,岂非笑谈?”蓝衣女道:“我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將机会摆在你面前,试试你的反应。”
    周文举仰天而嘆:“人道江湖风波诡譎,果然诚不我欺也!谁能想到,我这初入江湖路,就能被人这样玩?”
    “你真是初入江湖路?”蓝衣女坐下了。
    坐下之初,全身衣物还是湿的。
    但是,这在茶几边一坐,全身衣物瞬间尽干。
    这份举重若轻,似乎也宣告她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没伤,她只是玩了一局叫“测试”的游戏……
    “好好看看我这张脸,你就该知道我说的是真话。”周文举道。
    “脸?”蓝衣女眉头皱起:“脸能说明什么?”
    周文举认真地解释:“这是一张纯情而天真的脸,这张脸,一看就是初出茅庐,未被万恶的世道污染过。”
    蓝衣女也是醉了,启朱唇,露皓齿,吸凉气:“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么?”
    “周文举!”
    周文举三个字吐出,周文举看似漫不经心,但还是准確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这表情……
    很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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