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收回了压在老头身上的威势。
    老头顿感身上一轻,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却依然不敢抬头。
    確认了这老头和那小王爷与王管事没啥关係,陈逸话锋一转。
    “你在宴席上弄出的那手將火弹术化作飞鸟的控火法门,倒是有些意思。”
    “前辈若是不弃,晚辈这就將这法门双手奉上!”
    老头极其上道,立刻伸手在怀里摸索,掏出一本发黄的残破线装书册,双手打著颤举过头顶。
    陈逸接过书册,隨手翻了几页。
    神识扫过,確认这只是一门纯粹的控火技巧集锦,並无什么暗藏的陷阱。
    他將书册收进储物袋,隨后手腕翻转。
    两个白瓷小瓶落在老头手边的青石地砖上。
    “这是两瓶聚气丹,算作你这门技巧的酬劳。”
    老头眼风扫到那两个瓷瓶,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拔开其中一个瓶塞。
    一股浓郁纯正的药香飘出,精纯的灵力让这老练气期修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多谢前辈赏赐!多谢前辈!”老头狂喜过望,再次连连磕头。
    这种高阶丹药在散修坊市里可是千金难求的抢手货。
    陈逸没有理会他磕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又从怀里掏出一颗外表粗糙、如同普通鹅卵石般的灰色宝珠,扔在桌案上。
    那宝珠在桌面骨碌碌转了半圈,停在了一堆金灿灿的金条中间。
    “王府里的事,你继续当你的座上宾。”
    陈逸走到窗边。
    “若是那小王爷或王管事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特別是跟城外的动向有关,及时和我匯报。”
    老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宝珠,连连点头应下。
    “若是你敢阳奉阴违,或者偷偷跑路......”
    一阵夜风从半开的窗欞捲入屋內。
    老头跪在地上,抬起头正要发下毒誓。
    紫檀大椅前空空荡荡。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了两下。
    半开的窗户在风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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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胥国京城,秦府。
    秋风瑟瑟,吹落了院中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秦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午后开了一道缝隙,一辆並不起眼的青壳马车悄然驶入侧院。
    门房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停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车帘挑开,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穿著一身藏青色长衫的青年修士走下马车。
    来人正是处理完元武国齐云霄事件,秘密赶到京城的韩立。
    在秦家老爷亲自吩咐下,门房將韩立迎入府內。
    门房一边走,一边阿諛奉承。
    韩立静静听著,不发一言。
    在走廊拐角的一处假山石后,两双眼睛正透过花丛的缝隙,死死盯著这一幕。
    秦家大少爷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双手把手里的湘妃竹摺扇捏得咯咯作响。
    秦夫人站在儿子身后,脸色铁青,手里攥著的丝帕已经被绞成了麻花。
    秦少爷將头缩回假山后,瞪著通红的眼睛看向母亲。
    “娘,爹这也太荒唐了。”秦少爷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前几天才领回来一个俊俏的,今天居然又带回来一个!爹当这是客栈吗?到底还有多少私生子要来跟我抢家產!”
    秦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压平了衣袖上的褶皱。
    “別嚷嚷。你爹的脾气你清楚,他若是有那个心思,早几十年就带回来了,何必等到现在。”秦夫人冷冷地盯著那处跨院的月亮门,“这两人身上那股气派,寻常人家可养不出来。这几日你给我安分点,別去触他们的霉头,先看看再说。”
    偏院內。
    韩立推开屋门,屋內陈设典雅古朴,一张红木圆桌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
    陈逸正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小巧的玉件。
    见到韩立走进来,陈逸將玉件放下。
    陈逸提起茶壶,两个白瓷杯中倒满温热的茶水。
    “韩师弟,一路辛苦。”
    “陈师兄。”
    见到熟人,韩立终於面露笑意,行了个礼。
    偏院的客房內,陈逸给韩立倒了一杯茶。
    两人刚刚设下隔音阵法,韩立正准备开口交流这一路上探查到的京城外围情报。
    突然间,陈逸腰间悬掛的一块储物玉佩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陈逸神色未变,伸手在腰间一抹。
    那颗当初作为传讯工具留给馨王府老仙师的灰色宝珠出现在手中。
    刚一拿出,原本粗糙但完整的宝珠表面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老头出事了。”
    两人撤去隔音阵法,直接推开后窗,化作两道极其隱蔽的暗色遁光。
    借著夜色与敛息法术的掩护,他们顺著宝珠上残存的一丝气息牵引,一路路向著城外疾驰而去。
    十几里外的一处背阴山坳里。
    冷冷的月光穿透乾枯的树杈。
    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枯死老树下,满地凌乱的漆黑泥水。
    空气中瀰漫著尚未彻底散去的血煞之气。
    陈逸和韩立在半空中停住飞剑,飘然落地。
    陈逸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抬手一招,一颗珠子就从地面飞出,落到他手上。
    隨著灵力注入,微弱的临死影像闪过。
    老头在別院內战战兢兢,房门却被猛地打开,小王爷双眼猩红,一把钳住老头的脖子,將其拖出王府,最后在这荒郊野外,將之残害。
    陈逸在瀏览画面,韩立站在枯树的另一侧,目光扫过四周杂乱的脚印。
    “陈师兄......”他低声提醒,目光隱晦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草地。
    “嗯。”
    陈逸点头,表示知道他的意思。
    “看来我们来晚了。”
    陈逸突然拂了拂衣袖,声音在静謐的山坳里传得很远。
    “这线索断得乾乾净净,人早就跑没影了。看来今晚算是白跑一趟。”
    “韩师弟,我们走!”
    话音未落,两人极其果断地祭出飞剑。
    伴隨著两道剧烈的破空声和耀眼的灵光,陈逸与韩立的身影瞬间冲入高空,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之中。
    山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刮过的夜风穿过枯树的枝丫。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天边的月亮彻底躲进了厚重的云层里,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西南方向三十丈外的一片低矮灌木丛中,突然传出一阵悉窸窣窣的轻响。
    四个沾满泥水和枯叶的身影,像是四条刚从烂泥里爬出来的野狗,连滚带爬地瘫在空地上。
    蒙山五友的老大脸色惨白,颤抖著手搀扶著老四。
    胖子老三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脸上的肥肉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哎哟我的亲娘哎......”老大心有余悸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声音都在发颤,“那俩人终於走了。”
    “筑基修士,恐怖如斯!”
    哑巴老四跳出来手舞足蹈一阵,老二怔了一下翻译:
    “大哥,老四说没有发现那俩人的气息。”他此刻心有余悸道,“怎么埋个人还碰到筑基修士。”
    老大摇头嘆气:“那个人让我们在此埋伏,他若有同党就一起拿下......谁知道了来了这么个煞星!”
    “是啊。好在咱们的敛气法门还算凑合,那两人走得也快,不然今天咱们兄弟几个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就在老大也准备嘆口气附和的时候。
    这四个刚从生死边缘喘口气的底层散修背后。
    一个温润、平淡且带著十足同理心的年轻嗓音,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
    “是吗,那两人看起来没那么凶残啊。”
    老二愣了一下,本能地接嘴反驳:“人不可貌相啊,修仙界里有些人看著越是温和,动起手来手段才越残忍。”
    这句话刚说完。
    老二的身体就像是突然被冻成了冰雕,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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