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不惊人死不休。陈雍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断言了结局。
    朱家兄弟顿感毛骨悚然,本以为能拿到一点好消息,好歹让父皇高兴一下换换心情。结果却不料…
    突兀!
    “一派胡言!”
    一声暴喝,猛然炸响。
    却见蓝玉有如一头髮怒的公牛,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要不是有皇帝和太子的双重警告,怕是砂锅大的铁~拳早已招呼过去了。“老爷敬重你,我叫你一声先生,可你也別太过分!”
    “战端未开,扰乱军心,是为死罪!”
    “我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不懂你们文人那套东西,还望陈先生自重!!”蓝玉没大没小不懂分寸,还不等陈雍作出表示,朱棣先炸了:
    “老子入你娘!”
    “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爷是不是给你脸了?”砰!
    一声闷响!
    朱棣可不管了那么多,两步助跑衝上去就是一脚,连人带板凳踹飞了出去。“狗一样的东西!”
    “滚出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入你娘的!”
    陈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是可以比肩大哥朱標的存在,就连他老子说都不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蓝玉?
    “可以了。”
    见朱棣不依不饶还要追过去打,朱標眼疾手快赶忙拽住了弟弟:“下人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你给我老实点!”
    朱棣象徵性地挣了两下,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忍住了想要『补刀』的衝动。毕竟是大嫂的亲舅舅,不能不给大哥面子,打狗也得看主人!
    待弟弟安分下来,朱標这才侧身面向陈雍,拱手致歉:“实在不好意思…”
    “让先生见笑了!”
    “回家之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太不懂规矩了!”
    陈雍淡然一笑,倒也没放心上,从容道:“无妨。”
    “军中之人,奉魏国公为神明,听不得外人批评,有一点小情绪,属於人之常情。”“不碍事。”
    “可以理解…”
    陈雍展现出来的大度,让朱標如蒙大赦。
    他先是连声道谢,而后回首看向咬牙忍痛的蓝玉,冷漠道:“你就跪在那里听。”
    “再敢有一句废话,立刻捲铺盖滚蛋!”
    蓝玉脸色涨红羞愧难当,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纵然一百个不服气,也不敢表现出来了。
    太子爷发怒可不是闹著玩的!
    太子看起来温文敦厚,但骨子里的果决狠辣,却和陛下一模一样!蓝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怂了:
    “多谢公子!”“多谢先生!”朱標充耳不闻不再理会,转而笑容满面道:“那…咱们继续?”
    “敢问先生是如何做到,战端未开,已知胜负?”“还请先生赐教!”
    先帮陈雍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朱棣也是浑然不解:“对呀陈先生…”
    “明军第一次北伐,不是大获全胜吗?”“人没少抓,钱也没少抢,更有不计其数的牲口和物资…为何这次,没有斩获了啊?”
    “敌人没变,兵力没变,甚至双方的主帅都没变…”朱棣略显苦恼地挠挠头:
    “不管从任何角度去看,徐达对上扩廓,明军对上北元,都有压倒性的优势啊...”
    “学生愚钝,实在不知!”陈雍呷了口茶,摆手示意对面的兄弟俩稍安勿躁:“其实不难理解。”
    “我再问你们,魏国公的一生之敌,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对於这个傢伙,你们兄弟了解多少?”话音未落。
    朱棣立马抢先一步,捶胸表现道“先生我知道!”
    “这货…还真有点实力,当年跟红巾军打的难解难分,还当过北元的丞相,统兵治国的能力都很出眾…
    “就连陛下都將其誉为:天下奇男子!”
    “上一次被明军暴打,陛下就有心招降,奈何没有成功。”“骨头很硬,不太好啃!”话落。
    陈雍见他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嗯,不错…”“还算有点进步。”“长脑子了。”“虽然不多…”朱棣:“…”
    “方才说过了,王保保这个人是北元的最后一根稻草,骨头硬能力强,这是其一。”陈雍欣然解释道:
    “其二,军中威望极高,蒙元百姓也极其推崇。”“这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傢伙,不说一呼百应,也能迅速拉起一支部队,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威望不会因为打了败仗而减弱,反而颇有越挫越勇的势头!”
    “这才是最可怕的!”顿了顿,陈雍眉头紧蹙不苟言笑:
    “换而言之,王保保可以失败无数次,但魏国公一次都不可以!”“更甚至,別说打败仗了,没有斩获都算失利…二者心態上面,差出了一大截
    “王保保打输了,龟缩到漠北深处,修整几个月回来,又是一支铁血军团!”“可徐达敢吗?他输不起,大明便输不起。”
    陈雍微微摇头,嘆息道: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拿上次北伐来举例,两面夹击,声东击西,几乎全歼了王保保,那场仗打的是很漂亮,但相同的战法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还如法炮製…这是在自欺欺人?还是把王保保当废物了?”“从两面夹击,变成兵分三路,换汤不换药,这有何区別吗?”“王保保只要避战,拖都能拖死你了!
    听完了陈雍细致的讲解。
    不光这边的朱家兄弟一通百通,就连另一边跪挺的蓝玉,都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王保保这样的名將,同样的错误只会犯一次,这是毋庸置疑的。诚如陈雍所讲,敌我双方將领,承受的心理压力截然不同。为將帅者,一旦开始瞻前顾后,必然会对整体战局的把控不再精准。轻则丟失战机;重则鎩羽而归!
    也不怪徐达身上的压力大,背负大明国运的战役,换谁来都放不开手脚。念及至此。
    朱標有些烦闷地长嘆一口气,起身行礼道:“多谢先生不吝指点。”“在下受教了…”
    “不知…先生可有破局良策?”“劳民伤財去北伐,大明朝真打不起!”
    “倘若双方僵持数个月,人得吃饭,马也得吃饭,粮草供应就是一大难题…”“指望北平一府,根本是杯水车薪!”“眼下就快要入冬了,老百姓也要屯粮备粮,时间短任务重,这仗不好打啊…
    朱標有条不紊,说出了大家的担忧。一年四季之中,唯有秋季適合打仗,春天要春耕不能因小失大,夏季太热,冬季又太冷,外界环境影响將士们的状態和士气。
    然而,再去掉秋收后的准备时间,可供大明作战的时日少之又少,一旦真被北元拖住了,后果將会极其严重。
    “有办法,也没办法…”陈雍模稜两可的回答,让朱家兄弟都怔住了,思前想后也没琢磨明白其深意。“陈先生!”“您就別买关子了!”朱棣急的抓耳挠腮,忙道:
    “那..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您倒给句准话呀,这不难为人嘛!”朱標微微蹙眉,呵止道:
    “放肆!”
    “不得无礼!”
    “我骂他没骂你,你难受是不是?”朱棣条件反射一缩脖子,乖乖闭嘴,不敢废话。见状。
    陈雍摇头失笑,悵然道
    “终於能有个人来管住他这张破嘴了…”“嗯,我给他上了一个多月课,脾气都开始变差了!”“嘴巴太欠,废话又多!”“从小就挨揍是有道理的,还是打的太轻了!”朱標闻言连连赔礼,又是行礼长作一揖,像极了给熊孩子开家长会的老父亲:“先生所言极是。”
    “愚弟这张破嘴啊,也的確够要命的…”“实不相瞒,家父家母也都愁死了…”“谢过陈先生!”“让先生费心了!”陈雍轻轻挥了挥手,没忍心再为难对方,直言道:“我的建议是,要么不打,要么换帅…
    “摧城拔寨魏国公是行家,但草原上的遭遇战、歼灭战,不適合稳健派的主帅统兵!”“你懂我意思吗?”听闻此言。
    朱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震撼到无以復加。不打是不可能的,父皇也不会答应。......可临阵换帅…更是兵家大忌!再退一万步说,换下徐达,谁能统兵?这不是开玩笑嘛!
    看出了朱標的忐忑不安,陈雍哑然失笑:
    “別紧张,没你想的那般严重,现在换帅还来得及,等全军出击便不能再换了…
    “不过,话虽如此,换掉魏国公也几乎没可能,大明的不败战神,军中的威望无出其右...
    说著,陈雍指了指背后愕然的蓝玉,继续道:
    “就他这样的,听我批评了他们大將军两句就受不了,一副死了爹的样子。”“要是让魏国公交出兵权,那还不得当场造反啊?”闻言,蓝玉顿感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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