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微微扬了扬嘴角,笑容平淡:“无妨,他跑不了。”
    计蒙愣住。
    他不解,鯤鹏已遁出极渊,其燃血密咒换来的速度,连星阵都无法及时封锁,不即刻追击,等他潜入混沌,便如鱼入大海。
    可他知道,玉帝陛下从不说空话。
    而昊天也没有解释,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星辉,望向北方混沌与星域交织的幽暗深处。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每一条退路都已堵死,鯤鹏终將撞进最后的绝杀。
    ……
    混沌虚空边缘,天地法则稀薄紊乱,洪荒天道的力量至此已是强弩之末,再往前,便是无尽混沌。
    混沌海,无星无光,无灵无法,唯有混沌之气,如亘古海水般缓缓翻涌。
    大罗之下的修士只要靠近便会形神俱灭。
    燃血密咒的效力尚未消退,鯤鹏的速度依旧惊人。
    掠过混沌与北冥的交界线,极渊的喊杀声、星阵的星辉,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北冥的根基、妖神宫的巢穴、麾下的部眾,在他的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当年他能拋弃妖庭,今日便能拋弃北冥……
    对鯤鹏来说,只要活著,一切都能重来。
    可飞行了一炷香后,他猛然放慢了速度。
    不是咒力耗尽,而是他发现,四周的景象,始终没有变化。
    混沌边缘本应变幻莫测,混沌之气潮汐涨落,乱流频发,陨石碎片隨波逐流。
    可此刻,左前方的气团纹丝不动,右下方的陨石带间距不变,连混沌之气的流转速度,都恆定如初。
    准圣巔峰的先天神圣,方向感早已融入大道,绝不会迷失。
    所以,鯤鹏立刻意识到,他是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一片摺叠的空间里。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飞,终究会回到原点。
    鯤鹏瞳孔骤缩,停下身形。
    他將神念铺天盖地散开,探查四周法则,最终捕捉到一丝极淡、极隱蔽,却无处不在的气息……太阴。
    全力运转吞噬大道,黑焰暴涨百万丈。
    鯤鹏的脸色,比方才被昊天劈中胸口时还要难看……
    因为昊天的手段,他尚且能应对,可眼前之人的出现,意味著他落入了一个更可怕的圈套。
    “何方神圣,拦我去路?”虽然已知来人是谁,鯤鹏仍然沉声喝问,声音在混沌中迴荡,却无半分回音。
    下一刻,混沌之气边缘,虚空如帷幕般被轻轻拨开,一道婀娜身影缓步走出。
    她身著月白素袍,头戴凤冠,面纱遮去半张容顏,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月华的眼眸。
    正是西王母。
    其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落下,都生出一圈银白色太阴涟漪,隔绝混沌之气的侵蚀。
    准圣巔峰的气息铺天盖地展开,与鯤鹏的吞噬大道正面相撞。
    月华如水,无孔不入。
    吞噬如渊,铺天盖地。
    两股大道只僵持片刻,太阴之气便稳稳压制住吞噬之暗。
    这不是因为太阴更强,而是因为,驾驭太阴之人正值巔峰,而鯤鹏,已是强弩之末。
    “西王母!”鯤鹏失声惊呼。
    他是真的慌了。
    西王母怎么会在这里?
    蓬莱岛战事焦灼,她本该坐镇中军……千万天军的大营,准圣巔峰的大能,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鯤鹏来不及细想,西王母的出现,已堵死了他最后一条退路。
    无缺准圣巔峰对重伤的准圣巔峰,他连绕开的可能都没有。
    惊呼之后,鯤鹏立刻后悔……
    这一声,等於告诉对手,他慌了。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无数元会的阅歷告诉他,绝境之中,露怯便是输了一半。
    西王母看著他阴晴不定的脸,面纱下传来一声轻笑。
    她从容不迫,仿佛面对的不是同级的准圣巔峰、先天神圣,只是一只撞入网中的飞蛾。
    “鯤鹏道友。”西王母声音清冷如玉磬,“我奉玉帝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鯤鹏心头。
    是昊天派她来的,昊天算准了他会逃往混沌,此战的所有攻势……
    计蒙佯攻、九天玄女逼他分兵、星阵步步紧逼,都不是为了在北冥击败他,而是为了將他逼向这个方向。
    他自以为的最优退路,不过是昊天替他算好的死局。
    活了无数元会,鯤鹏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牵著线的木偶,这份愤怒,远胜胸口的伤势。
    “好,好,好。”鯤鹏嘴角勾起狰狞笑意,“昊天好手段,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西王母,你不必与我硬拼,只需困我片刻,等昊天赶来,合你们二人之力,我自然插翅难飞,是也不是?”
    西王母微微頷首,凤冠珠串轻晃,语气似笑非笑:“道友若觉得,贫道只是来拖时间的,不妨一试。”
    话音落,太阴领域骤然展开。
    西王母身后的月轮虚影膨胀至千万丈,將混沌边缘百万里空间尽数笼罩。
    月光如水银般渗透每一寸空间,冻结这片区域的法则。
    空间开始变得黏稠凝滯,无论是空间挪移,还是鯤鹏最擅长的极速,都被大幅限制。
    鯤鹏来不及多言,西王母的月华斩已至面门。
    这是太阴本源凝聚的锋刃,细如丝、薄如翼
    鯤鹏连忙凝聚法刀格挡,锋刃撞在法刀上炸开银屑,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心头一沉……
    西王母隨手一击,已接近他全力出手的七成,这绝非现在的他能硬碰硬的对手。
    鯤鹏开始节节败退。
    月华仍接连不断的斩出,於他周身炸开银白色焰火。
    每一次爆炸都將他击退。
    鯤鹏拼尽全力格挡,法刀上的黑焰与月华反覆碰撞、湮灭。
    而西王母则稳稳掌控战局节奏,从容不迫。
    鯤鹏的吞噬大道,开始被太阴之气一寸寸瓦解,如同极渊冰层被星辉浸透一般,无力回天。
    “该死!该死!该怎么办?!!!”
    鯤鹏心急如焚。
    此时此刻,情势已经十分明显。
    西王母的目的,就是要拖著他,等昊天到来。
    一旦昊天到来,同时面对二人,鯤鹏绝无生路。
    “难道……只能用那个方法了吗……”鯤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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