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滚滚,冲涌直下,裹挟周遭大大小小的断裂地脉,如山洪般撞入地底深处。
    呜——
    不多时,浊鯨长吟一声,庞大身躯渐渐收住坠势,尾鰭摆动间,已在缓缓游动。
    它不明白,方才追寻的那道气息,为何忽然不见了。
    明明已追上才是。
    然念头升起未久,一阵剧烈的疼痛便自身躯上传来,驱赶它去觅食。
    虽不如以往那般繁多,却更甚痛苦,將那恢復的理智一点点蚕食殆尽。
    它受伤颇重,急需进食,以大量精气来恢復自身。
    鯨躯上的藤壶妖亦然。
    只不过它们身下便有可食之物。
    是以,一个个皆张开大口,疯狂扑咬啃食著鯨躯,欲要饮血啖肉。
    浊鯨固然皮糙肉厚,却也在无数尖牙一点点的撕扯下,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其中,尤以一只藤壶妖最甚。
    它体型比普通藤壶妖大上数倍,也更为凶残。
    不仅是浊鯨的皮肉,乃至周遭同类,亦是一口吞食,咀嚼下咽。
    正是烛阴所变。
    自借那滔天浊浪掩住自身气息、伏在浊鯨身上后,烛阴便觉来到了一处妙地,周遭儘是可口之物,鲜美异常。
    龙生美哉!
    不过它还是牢记鳞书的叮嘱,收敛內心喜悦,寻得一处皮薄的地方,一口咬破,径直往里钻去。
    隨即大口啃食里面的红肉,边炼化边往更深处钻。
    与此同时,浊鯨吃痛不已,哀吟中满是狂躁。
    它猛地甩动尾鰭,发狂地向四周撞去,庞大身躯碾碎一处又一处地脉。
    旋即,又循著本能开始四处觅食。
    在浊鯨的念头中,痛,唯有不停地进食方能缓解。
    然毕竟刚从守正三人手中死里逃生,恐惧尚在。
    是以,未曾向地上城池袭去,反而巨口一张,生吞周遭无数妖邪。
    此刻,这些弱小的同类,在浊鯨眼里,已然成了最好的止痛良药。
    ......
    却说鳞书被拋飞后,又被那浊浪边缘的余力裹挟著,翻腾许久,直至撞上一处分支地脉,才堪堪止住身形。
    適才浊鯨在旁,恐被发现,他便佯装一块石头,一动不动,隨浪漂流。
    直至此刻。
    所幸肉身坚固,又有清灵道体自成的清光消解大半浊气,倒也无碍。
    只是身上道袍尽破,一时有几分狼狈。
    “这是在何处?”鳞书打量一眼四方,心中渐生疑惑。
    只见周遭地脉清浊交织,浊气与清气相互交融又彼此衝撞,间或有地脉动盪起伏,却无之前所去之处那般凶性。
    他未有犹豫,翻手取出地形图,与眼前所见之景对比一番。
    岂料竟未寻到相似之地。
    旋即心中思量片刻,略有猜测——此处应是一方未標註的隱秘裂隙。
    这类地方,地脉模型上应有记载。
    果不其然。
    不多时,鳞书便在其上寻得一处七八分相似之地,心中恍然。
    原是来到了一处新旧地脉交匯之地。
    是为地势更迭、新生出来的地脉,与原先已有地脉相互交融,经久演变而成。
    此地清浊平衡、动静相宜,显是个练习接补地脉的好地方。
    “未曾想到,此番倒是因祸得福了。”鳞书喃喃一声,暗自记下此处。
    明日可带陆游之等人前来,继续修习之业。
    梳理地脉的法子已然传下,余下便是勤加练习,直至手熟为止。
    是以,无需再寻浊气浓郁之地,於一处安稳之地便可。
    此地正合適。
    唯一不妥的便是,与道门总驻地相距甚远。
    鳞书换好一身道袍后,便借清风遁行,一路小心谨慎,许久方才回到自己所居的院落。
    然身形方显,已有一道身影自院门处迎上,微抿著唇,问道:
    “业师,可有大碍?”
    却是沐秋水回到总驻地周边后,依习惯敲门来寻鳞书请教,却久久未有回应,不由生出了一丝担忧。
    鳞书闻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隨即迈步上前,伸手推开院门。
    转身回望沐秋水后,似想起一事,道:
    “那浊鯨的腥膻之气有慑人之效,师妹虽已脱险,但还是检查一下自身为好。”
    沐秋水脸颊微微一红,轻声道:“多谢业师关心。
    回来之后,我已服下一枚祛毒丹,应是无碍。”
    话音落下,她眸光落在鳞书身上,片刻后,娥眉忽然蹙起。
    “业师,稍等。”
    沐秋水葱白的手指拂过腰间锦袋,取出一只丹瓶,倒出一粒青绿之色的丹药,置於掌心,柔声道:
    “青木祛毒丹,秋水亲手所炼,可解百毒。
    业师若不嫌弃,可服用一颗,以防浊鯨腥膻之气入体,留下后患。”
    说罢,便將丹药轻轻递了过去。
    鳞书见状,倒也不好拒绝,索性收入储物袋中,温声道:“多谢师妹。”
    他玄窍已开,先天一炁自来,至清至正,能化浊、正乱。
    对腥膻之气这类浊物有天然的克制之效,自是无惧。
    更何况,有神光护身,也未曾吸入体內。
    沐秋水浅浅一笑,轻轻抬脚,熟练地向院落中走去。
    然未有几步,察觉到身旁无人时,眸中泛起疑惑,转身唤道:“业师?”
    原地,鳞书面露古怪。
    他见沐秋水走进,心中暗自嘀咕:师妹怎比自己更像住在这院落里。
    不过听到那声音后,还是应道:“来了,师妹。”
    话落,便跟在沐秋水身后,並隨手合上了院门。
    院中石凳上,鳞书方一坐定,一道软软的声音便已入耳:“我们开始吧。
    业师,还请教我。”
    开始?鳞书一怔。
    开始什么?又要教什么?
    关於地脉梳理之法,这几日晚,他已然向沐秋水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是以,已无甚可教。
    不过確有一事可做。
    想到这里,鳞书看著沐秋水的眸子,微微一笑:“此事不急,倒是师妹可有想好?
    可愿去师兄所管辖的青梧城小住几日?
    师妹若怕生,与我同住庙中后殿便是。”
    说罢,语气微微一顿,见沐秋水埋下头来,略感疑惑,但还是继续道:
    “师兄任一城正神,偏殿中还有几处空閒房间,自可为你收拾一番。
    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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