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岛主手腕一翻,长鞭在握。
    谢不若还未动作,薛神医已迈步挡在他前面。
    他哈哈一笑:“是时候让少侠见识下我的本事了!”
    薛神医目光炯炯,盯著眼前云岛主。
    “老夫禁制已解,如今龙归大海、鸟上青天,凭你一人也想阻我?”
    他常年以医术换取江湖高手绝技。
    这些年来,找他治病的高手不可计数。
    薛神医东学一招,西学一式,得了不少绝活,自觉天下武功十之八九尽在胸中。
    云岛主面色不善,冷冷道:“薛慕华,区老二和哈大霸有耐心好好伺候你,老子可没有!老子时日无多。你要是冥顽不灵,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薛神医只当对方犬吠,自信满满道:“多言无益,看掌!”
    他纵身一跃,双掌飘飘,直扑云岛主而来。
    两道人影霎时之间纠缠在一起。
    啪啪啪。
    鞭声呼啸,破空声刺耳。
    两人交手极快,谢不若还没找到偷袭机会,薛神医已被一脚踹了回来,右眼上多了个黑圈。
    他神色有些尷尬,解释道:“刚摆脱禁制,血脉不畅。少侠不必担心,我这就拿下他。”
    谢不若早知薛神医武功不高,却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
    他当年拜在苏星河门下,尽去学医术了,对武功钻研不深。
    后来被逐出师门,虽从求医的江湖人身上学了不少招式。
    可那些人大多有求於他,过招从不会全力以赴。
    久而久之,便让他对自己的武功有了过高的估计。
    薛神医再次飞身而上。
    谢不若从旁掠阵,伺机开口,引对手分神。
    “姓云的,听说你身上的生死符即將发作,可知服用何药能止痒镇痛?”
    云岛主听到生死符三字,心情陡然烦躁起来,厉声道。
    “把你们两个抓住,慢慢拷问也是一样!”
    眼见薛神医又来纠缠不休,云岛主先使了个虚招,引对方来攻。
    跟著手腕一抖,长鞭化作几道黑圈捲来,不偏不倚將薛慕华套在圈中。
    云岛主右手长鞭擒住薛神医的同时,谢不若看准时机,一剑刺来。
    云岛主见他內力平平,但剑招却惊奇凌厉,不敢以单手空接。
    脚步一点,带著薛神医身形向后一飘,退出长剑攻击范围。
    长剑虽刺不到他,但谢不若抬手之时,袖间机括早动。
    嗖嗖。
    几道破空声响起。
    袖箭通体涂成墨色,黑夜中瞧不见光亮,只听得风声疾响。
    云岛主心头一惊,只得弃了薛神医。
    飘身后退时,长鞭舞动,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护住全身。
    噹噹当!
    袖箭被长鞭弹开。
    或落在地上,或钉入树中。
    袖箭已被纷纷击落,云岛主冷哼一声,便要找谢不若算帐。
    可抬眼望去,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眼角忽瞥见左侧一团粉末朝自己扑来。
    云岛主心下一惊,身子斜刺里一窜,堪堪躲过。
    长鞭抖出,正好划破了谢不若腰间缠带,一个木匣咕嚕嚕滚落出来。
    云岛主冷笑:“什么帮会嘍囉,打架还用石灰!”
    话语出口,鼻尖一甜,隨即目眩之感涌来,心惊同时忙运內力压制。
    却见谢不若长剑遥遥一指。
    长剑未至,几支袖箭已从他的腕间射出。
    云岛主还想要退,薛神医却已欺到他身后,双掌在他背后一拍。
    砰的一声。
    云岛主身子前倾,胸口正好撞在射来的袖箭上。
    他身中两箭,又挨了一掌,轰然倒地。
    谢不若从木婉清处得来的毒箭早已用尽。
    如今箭上毒药,是用砒霜自行调製,远不及木婉清师门毒药烈性。
    他生怕药效不够,又担心云岛主临死反扑,隔著老远又补了两箭,
    见对方一动不动,才放下心来。
    谢不若拾起木匣,想起匣中丹药,脱口道:“可別把我的宝药摔坏了!”
    打开暗层,见瓷瓶已碎,一枚黄色丹药滚在盒中。
    薛神医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身后。
    他一闻药味,微微一怔。
    谢不若本要请教这丹药究竟何物。
    “薛神医,此药可是什么能够增强內力的大补丸之类?”
    薛神医接过药丸仔细瞧瞧,又嗅了嗅,摇头。
    “鹿茸、灵芝、通天草,都是些名贵药材呀。谁这么大手笔炼製这种丹药?这药方配比究竟如何?是怎么炼製的?”
    他盯著药丸,越看越爱。
    忽然,一阵类似野兽的呼呵声飘入耳中。
    两人朝著声音来源望去,发现是趴在地上的云岛主。
    谢不若一怔:“这都死不了?”
    正要再补几箭,却见云岛主整个人扭动起来。
    双手对著自己的脸狂抓,嘴里发出似兽似人的声音。
    只看了一眼,便知他是生死符发作。
    云岛主善使毒物,自身有几分抗毒之能。
    谢不若那几记毒箭,不比秦红棉调製的毒药。
    虽能重创於他,但一时半会还要不了他的命。
    此刻生死符发作,剧烈痛苦激发起身体最后潜能,竟让他重新动了起来。
    云岛主在地上扭曲翻滚,抓挠得面目全非。
    他口中嘶吼求饶:“神医,少侠,慈悲为怀,杀了我吧!”
    他挣扎一阵,抬眼瞧见薛神医手中黄色丸药,顿露喜色。
    这丹药他不知磕过多少枚,如何认不得。
    “我的药,我的药!”
    云岛主呼呼喘著粗气,朝薛神医脚边爬来。
    薛神医一生见惯病患疾苦,可看著这等惨状,也不由心生惧意,手中药丸险些落地。
    幸亏谢不若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谢不若为人心善,见不得云岛主受苦,持剑上前。
    白光一闪,斩下对方的脑袋,心中骂道。
    “该死的东西,敢来抢我的灵药!”
    薛神医见状,嘆了口气,赞道。
    “还是少侠心善,连这样的恶人都不忍他受苦!”
    谢不若面露慈悲之色,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过头来,又来问手中这药来歷。
    薛神医缓缓摇头。
    “此丹炼製手法巧妙,我也从未见过。观其药性,应是镇痛止痒。”
    谢不若瞧了瞧云岛主,看了看手中药,回想起灵鷲宫二人,顿时恍然。
    “原来这玩意是用来缓解生死符的。”
    他意兴阑珊,將丸药重新包好,放回匣子上层,不再置於密层之中。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在云岛主身上摸索起来。
    找到了一本笔记,里面內容是他寻踪追跡的心得体会。
    原来云岛主自知生死符解药被盗,心知多半忍不了痛苦,恐是大限將至。
    他一生得意之作便是寻踪追跡、隱匿行踪的本事,武功反而是其次。
    可惜多年以来未得传人。
    这次出来,便將隨身笔记带在身上。
    想著若是撒手人寰,便让哈大霸两人替自己寻个传人。
    谢不若將此书笑纳,然后匆匆赶路。
    路上他与薛神医互通情报,一阵商议。
    “原来少侠与我大师兄相熟啊!”
    “你也和风四侠一样是慕容门下吗?”
    “无量北宗,不曾,嗯,久仰大名!”
    “少侠不用担心,哈大霸武功不错,轻功却非所长。江南一阵风,想走便走,他是拦不住的。”
    “倒是我这个师兄,为人憨直,太易受骗,不知跑哪里去了。”
    两人也不敢再回同福客栈,免得遇上南海鱷神。
    沿途留下记號,却不见康广陵和风波恶寻来。
    料想两人性格,不是忙著打架,就是又被人骗了。
    谢不若与薛神医行至渡口,打算顺江而下。
    可远远便瞧见,南海鱷神正在渡口推搡盘问路人。
    比起南海鱷神明目昭彰。
    谭青更为狡诈,改头换面藏在对面暗处,盯著来往行人,逐一排查。
    这几日,谢不若一直研读云岛主的笔记。
    对寻踪匿跡之法有了几分了解,看穿了谭青的偽装。
    两人生怕行跡暴露,见岳老三两人堵在这里,只好离去。
    谭青暗中瞧见两个戴斗笠的人匆匆离开,立刻用腹语术通知南海鱷神。
    南海鱷神飞身而至,拦住两个斗笠人,拍掉斗笠,见不是谢不若二人,张口骂道:“你们明明要乘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其中一人害怕道:“有位大爷给了我们银两,让我们让出船位。”
    南海鱷神抬头一瞧,艄公用竹篙一点岸边,渡船已悠悠而去。
    他勃然大怒,与谭青一同施展轻功,纵身上船,挨个查看乘客样貌。
    谢不若和薛神医见状,这才从茶棚中起身,离开了渡口。
    薛神医说道:“岳老三追得好紧。谢少侠想南下去大理只怕不易,不如北上,从中原绕道。只要到了中原,岳老三等邪魔外道再凶,也不敢猖狂。”
    谢不若点头道:“不错,中原是丐帮的地盘,有乔帮主在,自然容不得他们撒野。”
    薛神医一脸尷尬,他跟乔峰没什么交情,轻咳了一声。
    “在下说的不是丐帮,而是如今执掌武林牛耳的第一大派,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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