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就是一块钢铁屏障,边缘和山石融为一体,透著一股寒意。
    爆炸的余波还在洞穴深处迴荡,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
    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硝烟和灰尘味。
    林野举著手电,光柱在黑暗中移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老式圆形转盘,上面刻著模糊的刻度。
    这东西没钥匙,没密码,就是一块废铁。
    看到转盘中心那个不起眼的听孔上。
    林野关掉手电,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他將耳朵贴在听孔上。
    细微的机械声传进耳朵。
    咔噠……
    第一层锁簧归位了。
    咔噠……咔……
    第二层。
    第三层。
    他太过专注,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枚锁销哐的一声落入卡槽,声音在洞里很响。
    林野慢慢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股铁锈和霉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林野重新打开手电,光柱射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个简易的战备防空洞。
    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个生锈的弹药箱。
    手电光束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行军床旁。
    那里,靠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的姿势很奇怪,他蜷在床边,双臂护在胸前,像是在抱著什么东西。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林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那是他记忆里,父亲林茂山常穿的一件衣服。
    林野的脚步沉重。
    他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光束打在骸骨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窝正对著他。
    林野的心臟像是被攥住,又酸又沉。
    他没有哭,只是缓缓在骸骨前蹲下。
    伸出手想碰一下那森白的指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怕一碰,父亲就散了。
    “爸。”
    骸骨怀里抱著的,是一个用油布和蜡层层包裹的铅管,封得严严实实。
    林野知道,父亲拼了命守护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他小心翼翼的將铅管从父亲的臂弯中取了出来。
    铅管刚一抽离,那具骸骨哗啦一声散了架。
    林野的眼圈,终於红了。
    他没有立刻打开铅管,而是將父亲的骸骨一根根捡起,重新在行军床上摆放整齐,让他能躺得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拧开铅管的封口。
    里面是一卷用油纸包著的图纸、一封信,以及一枚金属徽章。
    林野先展开了那封信。
    “小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別哭,爹是军人,死的不窝囊。”
    “我不是死於胆小,也不是死於意外。我守著一个秘密,一个比我命还重要的秘密。我把它藏在了这里,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我林茂山的儿子,才能找到它。”
    “那张图,不是什么宝藏图,是咱们国家的一条稀土矿脉勘探图。这东西,要是落到境外那些人手里,咱们国家的重工业就会受制於人。爹没啥文化,但爹知道,国比家大。”
    “我把图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日誌里,一半留在这里。就是怕有人得到全部。我走后,会有人来找你,他们会用各种法子逼你,骗你。別信他们。记住,守住这张图,就是守住咱们的根。”
    “爹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这枚徽章,是爹的身份。爹是守山部队的侦察兵。现在,爹把它交给你。”
    “儿子,活下去。然后,替爹……守好这座山。”
    他终於明白了父亲日誌里那句话的意思。
    赶山人,是守山人。
    他拿起那枚徽章,入手冰凉沉重。
    徽章的造型是一座雪山,雪山下是一片松林,正中间,用阳文篆刻著两个字——守山。
    他將两份残图拼在一起,一张完整的矿脉图出现在眼前,上面標著复杂的地质符號和等高线。
    图纸的角落,清晰的標註著一条细细的红色虚线——废弃通风井。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生路。
    轰隆隆——
    就在这时,整个防空洞剧烈的摇晃起来。
    二次坍塌开始了。
    巨石夹杂著泥土倾泻而下,瞬间掩埋了他身后的钢铁防空门。
    氧气越来越少。
    林野没有慌乱,他將图纸、信和徽章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背起父亲的骸骨,用绳子牢牢捆在自己背上。
    “爸,我带你回家。”
    他对著图纸,迅速找到了通风井的位置,那是在防空洞深处的一个角落,被一块偽装成岩壁的石板盖著。
    掀开石板,一股微弱的气流涌了上来。
    有风,就有出口。
    林野背著父亲的骸骨,钻进了狭窄垂直的通风井。
    井壁湿滑,布满了青苔,只有一些锈蚀的铁梯横在中间。
    他咬著牙,一步步往上爬。
    背上的重量,几乎要將他的脊椎压断。
    但他没有停。
    不知爬了多久,当他力气快要耗尽时,头顶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星光。
    是出口。
    林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头顶的铁柵栏,翻身滚了出去。
    他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呼吸著新鲜的、带著松针味道的空气,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出来了。
    背著父亲,从鬼门沟的死地里,爬了出来。
    ……
    同一时间,镇西渡口。
    夜深了,江上的风很大。
    码头上的几盏马灯,照著一片混乱。
    “不许动,警察。”
    马副队长举著枪,半边身子躲在一堆货运木箱后面,衝著前方那艘即將离岸的渡船大吼。
    他的肩膀上,一片殷红正在迅速扩大,那是刚才交火时留下的。
    周围的几个警察被火力压制,只能躲在掩体后面还击,枪声响成一片。
    渡船的甲板上,四名手持半自动步枪的悍匪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冒出火光,將警方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在悍匪的护卫下,正不紧不慢的走上跳板。
    他就是毒王,林啸天。
    林啸天回头看了眼码头上狼狈的警察,冷笑。
    “马队长,別白费力气了。就凭你们这几条破枪,还想留住我?”
    他抬起手,身后一名悍匪立刻停止射击。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带人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今晚这渡口,就得再添几个烈士名额了。”
    “林啸天,你涉嫌跨国走私和故意杀人,我劝你立刻缴械投降,爭取宽大处理。”
    马副队长捂著流血的肩膀,咬著牙吼道。
    “投降?”
    林啸天冷笑一声。
    “马队长,你是不是没睡醒?跟我讲法律?我的规矩,就是法律。”
    “开船,送马队长他们一程。”
    渡船发出一声汽笛长鸣,缓缓开始离岸。
    马副队长双目赤红,一旦让林啸天上了船,再想抓他就难了。
    “打,给我狠狠的打,绝不能让他跑了。”
    他探出身子,举枪瞄准。
    砰!
    对面一名悍匪的枪口火光一闪,一颗子弹精准的打在马副队长身前的木箱上,木屑四溅,將他逼了回去。
    眼看船越开越远,林啸天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夜色里了。
    马副队长感到一阵无力。
    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
    “我让你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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