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蝉，螳螂，黄雀（完）
整场试炼进行到这里，伴隨著蒋渊与方芸的离开，陈怀安已然大致猜测到了东明子这道传承的目的。
那就是判断修士对於法度与法理的自身態度与见解。
其余关於善恶是非的认同与否，都与整场试炼无关。
诸如崔唐那般邪修思想，虽是道出律法乃是自上而下的枷锁本质，却也得到了东明子的认可。
而东明子本身的目的与倾向，伴隨著两场案犯的修为提升，更是昭然若揭。
那就是他在试炼最开端给出的道祖传法场景中的那句提示——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法就是法，既然立下法统，那便所有人都必须尊之受之。
毫无疑问，林图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方芸受了林图点拨，试图將自身的判决往这个方向上靠拢，却始终过不了自家本心那一关，最终被请了出去。
蒋渊亦是这般。
但陈怀安可以肯定的是，那尊昊天镜极有可能並非真正的神器，而是同这处秘境一般，只是某种投影映射。
因为实际上在这场试炼之中，修士本身的判词是可以做稍稍的修饰与遮掩的，饶是东明子的投影多般强调，参加试炼的修士依旧可以在边缘进行试探。
有些时候，只要改几个字，判词就能大不一样。
隨著眾人的判词悉数写完，东明子微微摇头。
很快，第三场判决便是再次到来。
然而这一次却不在刑堂之中。
眾人的视角被再次转移，到了一片苍茫天地之间。
一阵天旋地转，陈怀安猛地睁开眼，隨即他便发现——不是他在变动，而是这整片天地都在改变。
天，裂开了！
天穹本身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裂痕从穹顶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混沌气流。
这些气流所过之处，灵气暴走，法则紊乱。
那些裂缝还在不断扩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外侧撕扯这方天地，要將它彻底扯碎。
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
陈怀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土地正在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大地上蜿蜒伸展，像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远处，数座千丈高峰正在缓缓倾覆，山体崩裂，巨石滚落，激起漫天的尘土。
再远处，一条大江被地裂截断，浑浊的江水从断裂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血黄色的瀑布，將下游的村庄瞬间吞没。
哀嚎。
铺天盖地的哀嚎。
凡人的、修士的、老人的、孩童的，
无数声音匯聚成一道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呼唤亲人的名字，更多的人只是在发出毫无意义的、本能的惨叫。
声音太大了，大到震耳欲聋。
声音又太小了，小到在这天地崩塌的轰鸣中，什么都不是。
陈怀安的呼吸凝滯了。
天崩地裂，是真的天崩地裂。
而就在这片天地之间，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人周身青光繚绕，看不清面容，只隱约可见一袭道袍在暴走的灵气中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仿佛这天地崩塌、生灵涂炭的末日景象，於他而言不过是庭前花落、云捲云舒。
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微偏头，目光朝陈怀安这边轻轻一瞥。
仅仅只是一道目光。
那一瞬，恰如亿万山岳径直压来。
场中眾人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周身上下的真气运转为之一顿，
有人面色发白，有人额角沁汗，更有甚者身形微颤，几欲跌倒。
识海之中，警世钟倏忽暴起，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告警——这是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
只在此刻，东明子出手了。
一道金光从眾人身后冲天而起，昊天镜凌空高悬，镜面光华大盛，一道澄澈的金色光柱径直照在了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威压顿时消散。
仿佛压在心口的巨石被人猛然搬开，眾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有人甚至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后背的冷汗已將衣衫浸透。
而昊天镜的镜面上，光华流转，这位修士的所作所为，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此人道號青华，彼时已是元婴真君。
中古末年，天下將倾，青华真君为了保证自己道果不失，乃是强行从玄黄界上硬生生拽下一块碎片化作洞天，以此庇护自身道果，却是害的亿万生灵湮灭。
隨著这段往事被揭露，很快昊天镜便是光芒散尽。
眼前景色隨之消散，眾人再次回到堂上。
东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扫视眾人，平淡发问。
“诸位，此人该当何判？”
场间眾人具是缄默，林图却是倏忽站起，抢先来言。
“诸君慎言，中古大能之士，若无陨落，恐怕已证合道天尊。这般事务，不是我等能够评论的，天尊俯瞰天地，一言一行，皆有感应，慎言！慎言！”
东明子没有辩驳，只是继续巡视诸位。
场中却是彻底寂静。
合道天尊。
这四个字太过震撼人心，谁知道自己今日写下的判词，会不会有所照应？
先前那一个眼神，就险些让隔著画境外的眾人神识破散，如今这般又有谁敢来说？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移开了目光。更有人握著笔的手微微发抖，竟连落笔的勇气都没有了。
江寒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
只在他一旁，袁朝枚试图拿起笔，指节捏得发白。
他实在犹豫，这一笔落下去，到底值不值得？
而在不远处的刘掌门更是长长嘆息，只將手中的纸笔放下，儼然是弃了做判词的念头，不在指望这道秘境传承，只求一个安稳。
而柳道人与林图仍在苦思冥想，却是试图想一个左右逢源的判词，两不得罪的同时，却是也要得到东明子的认可。
唯有崔唐愈发的放肆了。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噤若寒蝉的眾人，眼中满是轻蔑。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
“青华真君能从玄黄界拽下一块碎片，那是他的本事。亿万生灵涂炭又如何？他如今是合道天尊，便是因果也奈他不何。”
“此真丈夫也，我崔唐日后若是能如此，亦当这般。”
他伸出手指，从林图点向刘掌门，从袁朝枚点向江寒，最后落在陈怀安脸上，讥誚之意不加丝毫掩饰：
“尔等鼠辈，安敢提笔来判一位天尊行径？可笑，可悲！”
才说完话，他就安然提笔，却是迅速在判词上草草誊写，儼然是志在必得。
然在此时，陈怀安却是站了出来。
“我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此人当杀。纵使是元婴真君，为求己道而滥杀无辜，难道就无罪了吗？难道从元婴真君晋升合道天尊，就能不追究先前行径了吗？”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天下事，岂能窃权柄而掩是非？”
“若是杀一为罪，屠万为雄，如果以此为道，那我陈怀安日后得道，亦是要杀尽此辈，得证我道。”
“当世竞於气力，我眼下人微力小，自是无奈合道大能。但你崔唐安敢如此行事，我陈怀安定杀你这鼠辈。”
那就是判断修士对於法度与法理的自身態度与见解。
其余关於善恶是非的认同与否，都与整场试炼无关。
诸如崔唐那般邪修思想，虽是道出律法乃是自上而下的枷锁本质，却也得到了东明子的认可。
而东明子本身的目的与倾向，伴隨著两场案犯的修为提升，更是昭然若揭。
那就是他在试炼最开端给出的道祖传法场景中的那句提示——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法就是法，既然立下法统，那便所有人都必须尊之受之。
毫无疑问，林图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方芸受了林图点拨，试图將自身的判决往这个方向上靠拢，却始终过不了自家本心那一关，最终被请了出去。
蒋渊亦是这般。
但陈怀安可以肯定的是，那尊昊天镜极有可能並非真正的神器，而是同这处秘境一般，只是某种投影映射。
因为实际上在这场试炼之中，修士本身的判词是可以做稍稍的修饰与遮掩的，饶是东明子的投影多般强调，参加试炼的修士依旧可以在边缘进行试探。
有些时候，只要改几个字，判词就能大不一样。
隨著眾人的判词悉数写完，东明子微微摇头。
很快，第三场判决便是再次到来。
然而这一次却不在刑堂之中。
眾人的视角被再次转移，到了一片苍茫天地之间。
一阵天旋地转，陈怀安猛地睁开眼，隨即他便发现——不是他在变动，而是这整片天地都在改变。
天，裂开了！
天穹本身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裂痕从穹顶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混沌气流。
这些气流所过之处，灵气暴走，法则紊乱。
那些裂缝还在不断扩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外侧撕扯这方天地，要將它彻底扯碎。
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
陈怀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土地正在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大地上蜿蜒伸展，像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远处，数座千丈高峰正在缓缓倾覆，山体崩裂，巨石滚落，激起漫天的尘土。
再远处，一条大江被地裂截断，浑浊的江水从断裂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血黄色的瀑布，將下游的村庄瞬间吞没。
哀嚎。
铺天盖地的哀嚎。
凡人的、修士的、老人的、孩童的，
无数声音匯聚成一道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呼唤亲人的名字，更多的人只是在发出毫无意义的、本能的惨叫。
声音太大了，大到震耳欲聋。
声音又太小了，小到在这天地崩塌的轰鸣中，什么都不是。
陈怀安的呼吸凝滯了。
天崩地裂，是真的天崩地裂。
而就在这片天地之间，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人周身青光繚绕，看不清面容，只隱约可见一袭道袍在暴走的灵气中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仿佛这天地崩塌、生灵涂炭的末日景象，於他而言不过是庭前花落、云捲云舒。
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微偏头，目光朝陈怀安这边轻轻一瞥。
仅仅只是一道目光。
那一瞬，恰如亿万山岳径直压来。
场中眾人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周身上下的真气运转为之一顿，
有人面色发白，有人额角沁汗，更有甚者身形微颤，几欲跌倒。
识海之中，警世钟倏忽暴起，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告警——这是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
只在此刻，东明子出手了。
一道金光从眾人身后冲天而起，昊天镜凌空高悬，镜面光华大盛，一道澄澈的金色光柱径直照在了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威压顿时消散。
仿佛压在心口的巨石被人猛然搬开，眾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有人甚至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后背的冷汗已將衣衫浸透。
而昊天镜的镜面上，光华流转，这位修士的所作所为，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此人道號青华，彼时已是元婴真君。
中古末年，天下將倾，青华真君为了保证自己道果不失，乃是强行从玄黄界上硬生生拽下一块碎片化作洞天，以此庇护自身道果，却是害的亿万生灵湮灭。
隨著这段往事被揭露，很快昊天镜便是光芒散尽。
眼前景色隨之消散，眾人再次回到堂上。
东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扫视眾人，平淡发问。
“诸位，此人该当何判？”
场间眾人具是缄默，林图却是倏忽站起，抢先来言。
“诸君慎言，中古大能之士，若无陨落，恐怕已证合道天尊。这般事务，不是我等能够评论的，天尊俯瞰天地，一言一行，皆有感应，慎言！慎言！”
东明子没有辩驳，只是继续巡视诸位。
场中却是彻底寂静。
合道天尊。
这四个字太过震撼人心，谁知道自己今日写下的判词，会不会有所照应？
先前那一个眼神，就险些让隔著画境外的眾人神识破散，如今这般又有谁敢来说？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移开了目光。更有人握著笔的手微微发抖，竟连落笔的勇气都没有了。
江寒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
只在他一旁，袁朝枚试图拿起笔，指节捏得发白。
他实在犹豫，这一笔落下去，到底值不值得？
而在不远处的刘掌门更是长长嘆息，只將手中的纸笔放下，儼然是弃了做判词的念头，不在指望这道秘境传承，只求一个安稳。
而柳道人与林图仍在苦思冥想，却是试图想一个左右逢源的判词，两不得罪的同时，却是也要得到东明子的认可。
唯有崔唐愈发的放肆了。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噤若寒蝉的眾人，眼中满是轻蔑。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
“青华真君能从玄黄界拽下一块碎片，那是他的本事。亿万生灵涂炭又如何？他如今是合道天尊，便是因果也奈他不何。”
“此真丈夫也，我崔唐日后若是能如此，亦当这般。”
他伸出手指，从林图点向刘掌门，从袁朝枚点向江寒，最后落在陈怀安脸上，讥誚之意不加丝毫掩饰：
“尔等鼠辈，安敢提笔来判一位天尊行径？可笑，可悲！”
才说完话，他就安然提笔，却是迅速在判词上草草誊写，儼然是志在必得。
然在此时，陈怀安却是站了出来。
“我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此人当杀。纵使是元婴真君，为求己道而滥杀无辜，难道就无罪了吗？难道从元婴真君晋升合道天尊，就能不追究先前行径了吗？”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天下事，岂能窃权柄而掩是非？”
“若是杀一为罪，屠万为雄，如果以此为道，那我陈怀安日后得道，亦是要杀尽此辈，得证我道。”
“当世竞於气力，我眼下人微力小，自是无奈合道大能。但你崔唐安敢如此行事，我陈怀安定杀你这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