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眾人只觉得斗转星移。
    眼前景物倏忽扭曲,大厅中的石柱、石台、壁画尽数化作流光,向四面八方飞散。
    十余位筑基修士本能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股力量裹挟著,不知往何处去。
    陈怀安只觉眼前一黑,隨即又是一亮。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然置身於另一处天地。
    这是一片旷野,天穹高远,大地苍茫。远处群山连绵如黛,近处一条大河奔涌东去,水声滔滔。河岸之上,草木葱蘢,灵气氤氳,一派上古洪荒的气象。
    旷野正中,端坐著一位老者。
    那老者身形高大,鹤髮童顏,著一袭素白道袍,端坐於一头青牛之上。
    他周身並无半点威压,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下头去,在他身后,隱约有光华流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天地本身。
    只看到这,眾人怎么能不明白,这是道祖传道图,相传玄黄界诸般法门由此而始。
    而在道祖身旁,赫然立著一方大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鼎足有三丈余高,通体青黑,鼎身铸刻著密密麻麻的铭文,隱隱有金色光华流转。
    鼎口朝天,鼎腹浑圆,三足鼎立,稳如山岳。
    道祖身前,数百位弟子环坐四周,或著古袍,或披兽皮,或负剑,或捧书,或是妖首人身,姿態各异,却无不恭敬肃穆。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想来是道韵所阻。
    陈怀安这才发现,自己与眾人正站在旷野边缘,仿佛局外人一般,静静注视著这场跨越数万年的传法场景,而在他们身后高悬的,就是那法家至宝昊天镜。
    不等眾人有所反应,只在场间,道祖开口了。
    “天地初开,万物萌生。然人兽杂处,强弱相食,强者横行,弱者无告。今日与尔等约法——”
    道祖抬起手,指向那尊大鼎。
    “今將罪名刻至於鼎,乃令天下皆知。今后凡我弟子行事,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贵贱,一断於此......”
    “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尔等日后传道四方,当以此法为本。法立而天下定,法废而天下乱......”
    眾弟子齐齐下拜,谨遵法旨。
    然在此时,就在眾人周遭,一道声响倏忽喊出。
    “荒谬!道祖传道,何来有此场景?又何来以鼎记法,传播四方?这是方术之士捏造道统之论,乃是法家后学,假託道祖之名,自抬身价!”
    说话的是阵师方芸,却见其人指著场间景色,声色俱厉。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向那尊大鼎,眼中满是不屑。
    “法家一脉,不过中古方才兴起。东明子虽有大才,却也不必如此攀附道祖!这般偽造圣言、篡改道统的行径,与那魔道邪宗有何区別?!我等道门真传,又如何容忍法家这般蔑论?”
    场中眾人一片譁然,天生被划归到魔道邪宗一类的崔唐却只是眯起眼,嘴角微挑,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却是见到东明子微微摇头,他並没有计较方芸的言论。
    “眾说纷紜,这位小友不必计较,无论你如何言说,昔年道祖传道,法家自在其中。诸位,且往后看便是,此地不以言获罪,但还请诸位观完之后,再行发言,如若不然,便只能受我闭口律令了。”
    话音才落,身后那昊天镜的虚影再次转换,
    旷野中的景象缓缓消散,道祖、青牛、眾弟子、大鼎,一切都在虚化、褪去,化作漫天光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大堂,堂上格局恢弘,气势森严。
    眾修士悉数坐於堂上,面前放著纸笔,身后依旧是那昊天镜。
    却见一位练气修士此刻跪伏於地,等待判决。
    只下一瞬,昊天镜照拂其身,很快眾人便是晓得了这位修士的前因后果。
    此人唤作孔璋,与同门师兄孔义一起修行十余载,关係情同手足。
    一日二人入山採药,忽见一株千年灵芝化作的山野精怪撞入二人怀中。
    二人取之,却是各怀贪念,乃於途中火併,最终孔璋杀孔义,案发,被擒至此。
    很快东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敢问诸位,杀人者抵死,各位该如何判处孔璋?诸位有一刻钟的时间相互討论,说服对方,隨后就可写下判决。不过诸位还请晓得,但凭本心实意,莫要於我虚与委蛇,须知昊天镜下,虚妄皆无。”
    话音才落,崔唐却是第一个开口。
    “杀得好!好心性,好胆量,资粮在前,何来同门兄弟?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灵芝通灵,乃是天赐之物,自是能者居之,不能者去之,孔彰能杀孔义,便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缘分。”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讥誚。
    “诸位道门高修,还请莫要与我分说道义,诸位与孔彰之分,亦不过是皮肉之別,只不过诸位自詡清高,却是將吃人的把戏全部藏在了底下,而不是像孔彰那般,赤裸与外罢了。”
    只在不远处,江寒亦是冷笑。
    “魔修言语,可笑至极,”
    他径直呵骂:
    “鼠辈言语弱肉强食、能者居之,我倒要问你一句——你先天宗之內,可当真是这般行事的?若非我去过南赡魔洲,怕是真信了你这言语。”
    “先天宗为南赡魔洲四大宗门之一,门规森严,法度井然。贵宗那位魔道天尊,当年立宗之时,亲定三十六条门规,其中第一条便是凡是同门筑基,相互廝杀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第二条就是以下犯上者,当斩........”
    “你崔唐亦不过是在练气小辈前逞能罢了,我辈筑基,有何惧汝?”
    法堂中一片寂静。
    崔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蒋渊缩在一旁,只是看向崔唐,示意是否需要自己开口。
    然而崔唐迟迟未做姿態,场面一时尷尬。
    还是林图站了出来,他微微摆手,止住了双方爭论
    “诸位,此乃议论判决,並非论述自身道念差別,还请诸位回归正途。我以为,既有法度『杀人者死』,又查明实据,孔璋为贪念杀害同门,罪证確凿,无可辩驳,那自该杀之以正法。”

章节目录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