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阴冷的空气中没有雾。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宽阔的肩膀上扛著一捆粗麻绳。
    小黑乖巧地跟在他的腿边。
    后面。
    赶山小队的十几个汉子两人一组。
    粗壮的木棍压在他们的肩膀上。
    木棍都被压出了危险的弯曲弧度。
    八头死透的野猪被抬进了黄荆大队的晒穀场。
    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暗红色的血水顺著粗糙的黑毛滴落。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炸开。
    夹杂著原始的生肉味道。
    直接钻进每一个早起村民的鼻腔。
    没有敲铜锣。
    整个晒穀场在短短三分钟內被人潮彻底填满。
    所有人全部僵在原地。
    男女老少瞪大眼睛。
    眼珠子里爆发出的渴望与震撼。
    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吞咽声。
    在这个贫穷的年代。
    一年到头见不到一点油星。
    几千斤肥硕的野猪肉直接堆在眼前。
    这就是庞大的绝对財富。
    是对视觉和心理的终极衝击。
    老支书披著破旧的棉大衣。
    费力地挤进人群最前方。
    拐杖用力地杵在石板上。
    他看著那一座高高堆起的肉山。
    白色的哈气从他嘴里急促地喷出。
    他走到刘安华面前。
    压低声音。
    “华子。”
    “这么大批肉。”
    “你打算怎么弄?”
    老支书的目光热切。
    “大队帐上还有点活钱。”
    “大队出钱收一部分吧。”
    官方的试探直接拋出。
    所有人竖起耳朵。
    刘安华站直身体。
    隨意地將手上的血水擦在裤腿上。
    他转身。
    面对著密密麻麻的几百號社员。
    抬起右手。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轻微的风声。
    “这些肉。”
    “我不卖。”
    刘安华的声音平稳。
    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昨天一队跟著我下地抢收的人。”
    “按户口算。”
    “每家每户。”
    “直接分十斤!”
    人群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
    大脑陷入的空白。
    十斤肉。
    过年都买不到的巨大的份额。
    刘安华抬起手。
    果断地指向后面那几头小野猪。
    “剩下的这些。”
    “全部归大队食堂!”
    “今天中午。”
    “全村吃肉!”
    绝对的死寂。
    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隨后。
    狂暴的欢呼声彻底掀翻了晒穀场。
    “华子哥!”
    张德胜举起双臂疯狂嘶吼。
    “华子哥!”
    一队的汉子们眼眶全红了。
    几个年纪大的社员激动地跪在泥水里。
    疯狂地拍打著大腿。
    女人和孩子又哭又笑。
    “华子哥!”
    全场几百人整齐地呼喊著同一个名字。
    声音震耳。
    老支书站在原地。
    拿烟杆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
    震惊地看著陷入彻底狂热的一队社员。
    再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刘安华。
    老支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彻底明白了。
    放弃丰厚的独占利润。
    进行庞大的无偿分配。
    刘安华用这些不值钱的野猪肉。
    直接买断了一队所有人的绝对忠诚。
    高明的手段。
    可怕的政治智慧。
    从这一刻起。
    刘安华在一队的威望彻底超越了他这个老支书。
    人群的大后方。
    一个落魄的身影躲在穀仓的阴影里。
    李大山穿著破烂的棉袄。
    脸上满是肿胀的青紫淤青。
    他死死盯著前方正在疯狂分肉的人群。
    喉结艰难地滚动。
    二队绝收。
    二队没有参与抢收。
    二队的社员没有分到微小的一两肉。
    他身边的社员们连敷衍的目光都不屑於给他。
    李大山缓慢地退了两步。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坯墙。
    身体无力地滑坐下去。
    他在这场黄荆大队的权力重组中。
    被彻底地抹除了。
    刘安华完全无视了二队的方向。
    他走到那头巨大的三百斤头猪面前。
    旁边是两头肥硕的成年野猪。
    这是他利用规则保留的绝对战利品。
    “德胜。”
    刘安华下达指令。
    “这三头大货不分。”
    “抬回我家去。”
    张德胜没有任何犹豫。
    响亮地答应。
    “好勒!”
    几个精壮汉子主动地上前。
    扛起粗木棍。
    直接走向刘家小院。
    没有一个村民发出微小的反对声音。
    绝对的服从。
    刘家小院。
    后院的排水沟里流淌著浓稠的血水。
    院子中央宽大的案板上。
    铺满了厚实的带皮猪肉。
    红白相间。
    油脂丰富。
    王翠兰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
    双手沾满了滑腻的猪油。
    兴奋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婆婆坐在温暖的正房炕沿上。
    透过木格窗户。
    满足地看著满院子的肥肉。
    乾瘪的嘴唇裂开了极大的弧度。
    三丫蹲在案板旁边。
    小心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缓慢地戳了戳案板边缘的一块肥肉。
    然后迅速把手指塞进嘴里。
    用力地唆了一下。
    开心地笑出声。
    刘安华握著锋利的开山刀。
    刀尖精准地刺入脂肪层。
    手腕猛然发力。
    “嗤啦。”
    顺畅的切割声。
    肉块被平整地划开。
    “娘。”
    “拿粗盐来。”
    刘安华放下刀。
    王翠兰立刻端著一个巨大的木盆跑出来。
    盆里装满了珍贵的粗颗粒海盐。
    “华子。”
    “全用上?”
    王翠兰心疼地问。
    盐是稀缺的硬通货。
    “全用上。”
    刘安华的声音坚决。
    “一点缝隙都不能留。”
    他直接抓起大把的粗盐。
    用力地按压在野猪肉粗糙的纹理中。
    双手用力地反覆揉搓。
    盐粒和新鲜的血水混合。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德胜站在对面。
    卖力地帮著翻动沉重的肉块。
    “华子哥。”
    “弄这么多肉。”
    “咱吃得完吗?”
    张德胜疑惑地问。
    刘安华用力地拍平一块后腿肉上的盐粒。
    头也不抬。
    “这肉不是用来吃的。”
    他隱蔽地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
    “是用来翻倍换大钱的。”
    庞大的粗加工流程迅速地推进。
    一根粗壮的麻绳被掛在灶头上方。
    刘安华在后院找来大量的干柏树枝。
    全部堆在肉块的正下方。
    果断地点燃。
    火苗迅速地吞噬枯枝。
    浓烈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
    直接包裹住上方一排排整齐的肉条。
    特殊的柏树油脂香气在空气中彻底瀰漫。
    腊肉的表面在烟燻下。
    缓慢地发生著奇妙的化学反应。
    红色的生肉逐渐地转变为诱人的暗红。
    微小的油滴在高温下渗出。
    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
    “呲。”
    悦耳的油爆声。
    深加工带来的绝对附加值正在稳步地累积。
    夜幕彻底地笼罩了黄荆大队。
    暴雨和冰雹过后的天空晴朗。
    月光冰冷地洒在院子里。
    院门被轻微地推开。
    发出短促的木轴摩擦声。
    张富贵穿著厚实的旧军大衣。
    大步跨过门槛。
    他的右手里提著一个油亮的葫芦。
    浓烈的自酿高粱酒气味飘散开来。
    他走到灶台前。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皱纹。
    他安静地看著刘安华。
    刘安华专注地调整著柏树枝的位置。
    控制著精確的烟雾大小。
    张富贵隨意地拉过一条长条凳。
    直接坐下。
    他乾脆地拔开木塞。
    仰起沧桑的脸。
    直接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高粱酒。
    突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哈。”
    张富贵用力地吐出一口酒气。
    他缓慢地放下酒葫芦。
    眼睛明亮地盯住刘安华。
    目光中透出罕见的决断。
    “华子。”
    张富贵低沉地开口。
    刘安华平静地转过头。
    將手里的木棍丟进火堆。
    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老叔。”
    “有事您说。”
    张富贵缓慢地抬起右手。
    用力地抹去嘴角的酒渍。
    他专注地看著刘安华冷静的眼睛。
    突兀地拋出了一个神秘的问句。
    “你想不想学。”
    “晚上在林子里。”
    “闭著眼睛走路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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