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守忠要自己和贾赦圣旨,贾璨当即弓腰应下。
    而贾赦则只是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来,但也下意识地弯下了腰,两条腿抖得厉害,全靠两个丫鬟架著才勉强站稳。
    夏守忠站在他们面前,缓缓摊开手中那捲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荣国府贾赦,身居爵位,不思报效朝廷,反生私慾泛滥之心,倒反天罡伦常,於同宗亲人丧期之中,行吃绝户之卑劣之举,致使满城风雨,天下人侧目,流言四起,舆情汹汹。”
    “尔之所为,上负圣恩,下辱门楣,实乃有悖人伦,有违法纪,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肃纲常!”
    “著即削去贾赦一等威振將军爵位,降为七等信武骑尉,以观后效,望其痛改前非,勿復如此。”
    念到此处,停顿片刻,看了贾赦一眼,又看向贾璨,接著念道:
    “寧国府贾璨,虽为庶出之子,然法理正统所在,寧国一脉,不可无人承继,太上皇念其孤苦可怜,特加恩典,著贾璨仍旧袭三等將军爵位,望其不负圣恩,恪尽职守,修身齐家,以报朝廷优渥之德。”
    “钦此!”
    贾赦听完,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眼前天旋地转,紧接著,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往一旁栽去。
    所幸身旁的丫鬟下人们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搀扶住了,这才没有让他摔倒在地。
    人虽然没倒,却已经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竟是昏死了过去。
    厅中顿时一阵骚动,眾多下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全然没了章法。
    贾璨见状,眉头一皱,当即沉声呵斥道:
    “都给我镇定些!速速將大老爷抬回西府,再去请大夫,另外,立刻去后院告知老太太、太太她们!”
    这话將那些慌乱的下人全都镇住了,眾人这才回过神来,忙按照贾璨说的去做。
    几个下人忙將贾赦抬起,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又有丫鬟急匆匆地往后院跑去,向贾母等人报信。
    贾赦被人抬著离开了偏厅,说不出的狼狈与淒凉。
    夏守忠站在一旁,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贾赦昏死,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耻笑。
    又见贾璨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指挥眾人处置突发状况,虽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不由得更加惊疑。
    眯了眯眼睛,盯著贾璨细细打量了一番,似乎想从贾璨身上看出更多端倪。
    贾璨感受到了他审视的目光,忙转过身来,朝夏守忠拱了拱手:
    “让公公您受惊了,赦老爷他一时接受不了,才有如此之態,非是对圣旨和圣上不敬,还请公公见谅!”
    夏守忠轻轻点头:
    “咱家明白的,贾公子不必介怀,贾赦原本堂堂一等將军,却突然骤降为七等骑尉,换做任何人都难以自持的。”
    说到这里,夏守忠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此前听说的种种,贾赦欲霸占寧国府的一切,贾璨却不爭不闹,只是闭门不出,仿佛逆来顺受。
    当时他只当这个庶子懦弱无能,不敢反抗,可如今看来,莫非贾璨是早知贾赦会有此下场,才那般淡定从容?
    若果真如此,贾璨就太不简单了,其城府之深,心机之沉,远非常年轻公子可比。
    夏守忠不由得高看了贾璨一眼,將手中的圣旨向前一递,正色道:
    “贾大人,请接旨吧。”
    称呼也从原来的贾公子变为了贾大人,毕竟贾璨已经確定袭爵了。
    贾璨闻言,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圣旨,举过头顶,朗声道:
    “臣贾璨接旨,谢上皇、圣上隆恩,必不负上皇、圣上之恩!”
    夏守忠微微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既然圣旨已传达,咱家就先告退了,圣上还等著咱家復命,不敢久留。”
    说著,便要迈步往外走。
    贾璨却深知这些宫里的太监不可怠慢,这些人日日伴隨在皇帝身边,隨口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天听,若是得罪了他们,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急忙诚恳挽留:“公公且慢走,不如喝杯茶再走不迟,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若连杯茶都不喝便走,倒显得敝府不懂礼数了。”
    夏守忠也有心多观察贾璨一番,见他诚意挽留,便又顺势坐回了椅子上,笑道:
    “贾大人如此客气,咱家便叨扰一杯茶。”
    贾璨见他愿意留下喝茶,鬆了一口气,急忙吩咐身旁的丫鬟回后院去找尤氏,让她儘快准备一些银子送来。
    丫鬟会意,立马去后院找尤氏了。
    贾璨则陪坐一旁,亲自为夏守忠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颇为敬重。
    二人对坐饮茶,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起来。
    贾璨问夏守忠在宫中掌何职,夏守忠倒也直言不讳,说他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平日里在御前伺候笔墨。
    而夏守忠也趁机问了问贾璨的年纪、读书情况、在府中日常等,贾璨也有一说一,不夸张也不过分谦虚。
    二人心照不宣,彼此试探,面上却都是一团和气。
    一番交谈下来,贾璨得知眼前这个太监便是夏守忠时,心中不由得一惊。
    原著中,夏守忠虽有过出场,却是个勒索贾家的反派角色,著墨並不多。
    但也可知,此人贪婪成性,手段刁钻,极难对付,是个不好惹也很难缠的角色。
    眼下夏守忠既然是来传达景安帝旨意的,必定是景安帝的心腹之人,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某种情况下,他甚至可能代表著景安帝或是皇权的意志。
    念及於此,贾璨忙收敛心神,越发小心谨慎起来,每一句话都在心中掂量再三才说出口,生怕有丝毫懈怠,惹得对方有所不满。
    好在没一会儿,尤氏派来了丫鬟送银子,丫鬟进门后不动声色地走到贾璨身后,將装有银子的钱袋递给他。
    贾璨接过,入手便觉分量不轻,心中便知尤氏拿来的银子定然不少,但也並没有太多,属於是恰到好处的分量。
    贾当即起身,双手捧著银袋,走到夏守忠面前,客气说道:
    “夏公公一路辛苦,这点银子权当是给公公和几位小公公的茶水钱,还请公公莫要推辞,权当敝府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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