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一个拦著江枫的会是书生,他忙道:“老江...呸!江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寻常时候,哪怕手里有棘手案子去青楼也无伤大雅,可眼下我们即將行军,军士若是在整军期间吃喝嫖赌,按律当斩的!”
    熊壮看了眼书生,跟著点头道:“他说的不错。”
    江枫却是笑了笑:“这样?我看那几位可是一点也不怕呢。”
    书生与熊壮悻悻然地笑了笑,若是在平日里,书生逛窑子也是一把好手,可眼下他既然选择隨军出征,那便是將士,自然得遵守军规军纪,不然还打个屁的仗。
    江枫见两人表情各异,清楚两人不是给他做场面工作,看来跟著徐大人办事的还是讲究些规矩。
    他又看向临水阁方向,也不知这是陆镇南给他出的题还是徐以道给他出的题,不过谁出的都不重要,眼下他要去打青莲教拿功法,手下的人必须得先制服,否则去了战场也是炮灰。
    江枫牵著马,直直朝著临水阁走去,倒要看看这些甲士在做些什么勾当!
    老鴇见又来三位客人,脸上都乐开花了,自从上次临水阁牵扯入银两失窃案后,生意可谓是一天不如一天,这几日天天来一大堆老爷,她自然是欢喜的。
    只是当三人靠近后,她的喜悦变成了惊惧,这三位爷她可太熟悉了,上次不就是这三位来了后临水阁出事的吗。
    尤其那个高瘦看著斯文老实的傢伙,前段时间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指名道姓点幽竹,点了之后还啥也不做,就在房间里聊天,问聊天內容还全是家长里短,就和有病一样。
    眼下三人来,她虽是不喜欢,却也不敢怠慢,毕竟是楚州城的差爷,隨便使点绊子,这临水阁就得关门。
    她上前,热情道:“哦,三位爷,今儿是什么风把贵人给吹来了,我就说喜鹊儿在枝头嘰嘰喳喳叫,当是这个原因。”
    江枫笑著打招呼:“这位姐姐竟是还记得我们仨?”
    老鴇扭著腰肢:“哎呦喂,三位贵人奴奴哪敢忘了,快快里面请。”
    三人被领进临水阁,这次他们也没別的目的,就是去看看那些甲士在哪里嫖,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在这个时间节点嫖。
    他们没让老鴇继续招待,而是直奔方才进来此处的甲士位置而去,顺手点了两个女子作掩护。
    至於为什么是两个,熊壮说不近女色,只要幽竹。
    妈的神经病...江枫不理解,也不尊重,又没让他真睡,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在临水阁一二楼转了一圈,发现披甲戴胄来嫖的人还不少,少说也有五十个,江枫没有理会杂鱼,简单问了一下陪侍女子,得知这里竟是有一位千户带头,於是不动声色地朝著千户位置走去。
    他们挑了个近些的位置坐下,正巧能看见对门那位千户包间里的动静,一共有六个人,每个人都搂著个女人上下其手,而盔甲都被隨意丟在一旁。
    书生今天老实不少,对陪侍女子也没提多大兴趣,肃然问道:“江大人,我们怎么办?是直接过去弄他们?”
    江枫摇头:“不急,这些人敢在这个节点如此放肆,不是蠢就是背后有靠山,先听听是谁人的部將。”
    他是来带兵剿灭邪教的,自然是以了解手下將士站队情况为重。
    书生也是这个想法,点头静静听著对面的动静,那位千户也没遮掩自己身份的打算,说话声音並不小。
    两个陪侍女子听得心惊胆战,生怕把自己牵扯进来。
    伺候书生的那人倒是机灵,听了对话后猜测这三人权利怕是比那千户高,於是好奇道:“三位大人也是京城人士?”
    京城人?江枫愣了一下,忙道:“自然如此,听你意思,这位千户是京城人?”
    “可不是嘛。”那窑姐抿唇一笑,“那位千户大人奴婢也伺候过,姓赵,听说是京城那什么...神什么营的大人物。”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清楚京城格局,自然是两眼一抹黑。
    “神机营。”这时一个声音提了一句。
    江枫顿时一喜:“顾少爷也在这?!”
    顾长安白了一眼:“討伐邪教这么好玩的事,你竟不叫我一起!”
    江枫悻悻然一笑:“这不怕是有人设局害我么。”
    顾长安“嘁”了一声坐了下来:“你们倒是胆子大,军队临行竟是来喝花酒,若是小姨知道了可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王妃娘娘心似琉璃,可不会只看表面。”江枫不动声色捧了一手王妃,而后目光看向对面,“我来此也是整顿军纪的。”
    顾长安不屑地看了眼对面:“区区千户,杀鸡儆猴既能立威,又能肃整纪律,比什么都好使,没什么好商榷的。”
    “杀人容易,如何迅速建立信任却是难题。”江枫笑了笑,既然有这位京城公子哥儿来,那就直接过去套近乎就是。
    他打点了些银子让两个陪侍女子离去,而后直奔对面。
    顾长安三人不明所以但也跟了上去。
    江枫直接拍拍那位赵千户肩膀:“赵將军,今儿真巧啊!没想到还能在楚州境內遇见。”
    赵千户正摸得舒服,正想往下三路探,听人叫自己下意识警惕几分,看著江枫一行人,他心生疑惑:“你是?”
    江枫笑道:“赵將军可真是健忘,咱可是在京城一起喝过花酒的。”
    顾长安懂了江枫打算,忙补充了一句:“对啊,赵將军难道忘了,就在京城鳶尾巷子里的那家勾栏。”
    听到具体目的地,赵千户警惕少了几分,顿时大笑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你是那个那个谁...”
    “赵將军真够健忘,小的姓江。”江枫抱拳,“也是那鳶尾巷常客了。”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江小兄弟別介意。”赵千户哈哈大笑,“你怎么也到这楚州来了?”
    “赵將军又不是不知道,小的家里经营些丹药生意承接岐王府,这不是来商谈下笔订单的么,本想先来这临水阁歇歇脚,没想到遇见了赵將军,实在是幸会。”
    书生也不蠢,明白了江枫打算后拉著熊壮扮演起护卫角色,一声不吭地站在后面,眼睛一直四处打量,好似警惕危险的忠僕。
    那赵千户也是个化劲武夫,见书生与熊壮身上的气势碾压自己,心中也信了江枫富家公子的身份。
    与岐王府有关联,倒也是个得罪不起的角色,他邀请江枫坐下,而一直笑眯眯的顾长安,则被他当成了陪读书童。
    入座后,赵千户也开始从京城的一些趣事试探江枫的身份,江枫不清楚,但顾长安这个魔丸可是清楚得不得了,上到哪位大员被媳妇戴了绿帽子,哪位官员抄家后妻女被送入教坊司冲业绩,下到哪家那户小姐与赶考书生幽会被未婚夫捉姦。
    一来二去,赵千户確信这些人就是京城人士,防备彻底消失,江枫也因此了解了更多军队信息。
    这位赵千户名叫赵玉山,是神机营的千户,本在隔壁凤州执行剿匪任务,不久前得了安排来楚州参与剿灭青莲教,这才来了楚州。
    他手下有两千余人,並不算少,毕竟『八百就八百』这句话可是如雷贯耳的,两千余人虽是让江枫统领万军的心理落差有些大,但平心而论真不少了。
    不过细聊后,江枫觉得自己还是太容易满足了,神机营也只是派来协助剿灭青莲教的远程火力,各个都精通射术,还配有几门可轰破阵法的大炮法器,负责主力衝锋的队伍为防止扰民,被楚州牧安排在城外驻扎,大概有万人的样子。
    言外之意,他不隶属於楚州官僚系统管理,自然不把楚州军纪放在眼中。
    江枫却感觉此人话里有话,若只是因为不受楚州管控,若是背后没人撑腰也不敢囂张至此,於是试探道:“赵大哥龙行虎步,双目有神,定是名门之后,不像我,只能当个商贾。”
    赵玉山大笑道:“江兄哪里话,我也不过是当今兵部尚书远房表弟的侄儿罢了,称不上什么名门之后哈哈哈!”
    你笑nm呢,关係扯了这么远还敢如此囂张...江枫腹誹著,表面却不动声色问道:“方才赵大哥说是来此协助剿灭邪教,穿著甲冑来此风月之地,是不是有些不便?”
    “有什么不便的?”赵玉山不屑道,“我神机营在前方浴血杀敌,閒来无事勾栏听个曲儿,资助一下贫苦姑娘们又怎么了?”
    神特么资助贫苦姑娘,你咋不说你是鲍鱼投餵商呢...江枫陪笑著:“我怎么听说楚州有一位玉树临风的大人物,要来溧水县整军待发呢,赵大哥难道就不怕这人给你用军规?”
    “屁的大人物,听说本是一个泥腿子,还是岐王府下人,区区贱籍得了楚州通判和州牧青睞,领了个右路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罢了,这种人也敢统率兵马?”赵玉山愤愤不平。
    他手下几个百户也大叫道:“对啊,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统率军队,连我们赵千户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了,来了赶快把右路军令交给我们千户大人才是聪明人!”
    江枫笑了笑,看向顾长安:“这位兵部尚书,咱王妃能搞得定吗?”
    顾长安撇嘴:“只要不当著陛下的面弄死,陛下应当还是会向著小姨的。”
    听到两人谈话,席间笑声戛然而止,赵玉山嗅到了不对劲,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枫不语,从怀里把右路军令放在桌上:“在下不才,就是你们口中的新兵蛋子。”
    说罢他提高音量:“书生!熊壮!”
    两人齐齐拱手:“末將在!”
    江枫站起来,面无表情看著瑟瑟发抖的一行人:“军中狎妓,詆毁上级,按照我朝律法,应当如何处置!”
    熊壮斩钉截铁道:“按照大虞律法,当斩首示眾,以正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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