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坐在病房的小桌前,他们玩两副牌的。
    当第一局开始,苏婉婉总算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周凯这货在游戏还没开始前,就一副奔赴刑场的悲壮模样。
    这哪是打扑克啊?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林辰他压根就不是在玩。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手里的牌,根本不像是在看花色和点数,倒像是在看一堆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苏婉婉坐在他的对面,清楚地看到他脸上云淡风轻,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演算。
    他把扑克牌,硬生生玩成了围棋。
    不,比围棋还过分。
    围棋好歹对手还能挣扎一下,可在牌桌上,周凯和赵晓玥这对患难夫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对尖!”
    周凯憋了半天,终於找到个机会,豪气干云地甩出两张a,脸上写满了“老子终於能大一次了”的骄傲。
    赵晓玥也跟著激动起来,拼命点头。
    “对!压死他!干得漂亮!”
    然而,林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从牌里抽出两张牌,轻轻盖在了周凯的尖上。
    “两个王。”
    周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晓玥的加油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臥槽?辰子,你丫不讲武德啊!哪有开局就拆王炸的?”
    周凯心態有点崩。
    林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气定神閒地说道。
    “牌嘛,怎么贏怎么打。再说了,咱们玩的是升级,哪来的王炸?”
    苏婉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差点没笑出声。
    林辰手里確实不是王炸,因为另一对大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牌里。
    接下来的牌局,就彻底变成了林辰的个人表演秀。
    他仿佛开了天眼,周凯和赵晓玥想出什么,他总能提前一步堵死。
    他们想跑分,林辰总能用最小的牌把分垫走;他们想甩牌,林辰总有办法把他们的牌型拆得七零八落。
    苏婉婉全程要做的,就是林辰让她出什么,她就出什么。
    大部分时间,她都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对面两口子从一开始的斗志昂扬,到中间的迷茫困惑,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
    周凯的內心是崩溃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脱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可怜,而林辰就是那个拿著显微镜,在旁边仔细研究他身上每一个毛孔的变態科学家。
    毫无隱私,毫无尊严,毫无胜算。
    “我不信了!我就不信你的牌还能比我好!”
    一局结束,周凯输得底裤都没了,他抓起新牌,恶狠狠地洗著。
    “这把我肯定要翻盘!”
    赵晓玥在一旁给他打气,虽然声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对!老公加油!这把他肯定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林辰看著他俩,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默默吐槽:这跟运气有什么关係?这明明是科学。
    他甚至能根据周凯骂骂咧咧的语气,和赵晓玥脸上不服气的表情,来判断他们手里牌的大致结构。
    一个情绪写在脸上,一个心里藏不住事,这两个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两个透明的牌盒。
    牌局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
    最终,当周凯把手里的最后一张单牌扔在桌上,一脸解脱地瘫在椅子上时,这场惨无人道的“游戏”终於结束了。
    结果毫无悬念,林辰和苏婉婉大获全胜。
    “不玩了!不玩了!再也不玩了!”
    赵晓玥第一个崩溃了,她挺著大肚子,指著周凯的鼻子就开骂。
    “周凯!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怎么会想到跟他玩扑克牌?你这不是存心找虐吗?”
    周凯一脸的委屈,小声嘟囔道。
    “刚才听到玩扑克牌,你不是张罗得最欢的那个吗?还说要贏他个底朝天……”
    “你还敢犟嘴?!”
    赵晓玥柳眉倒竖,战斗力瞬间拉满。
    周凯的身体猛地一哆嗦,求生欲瞬间爆棚,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凑过去给赵晓玥捏著肩膀。
    “我错了,老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议玩这个丧尽天良的游戏,让你跟著我一起受苦了。”
    “哼!”
    赵晓玥娇哼一声,总算放过了他,隨即又把矛头指向了惩罚。
    “明天你自己去买早餐,我可不跟你去!”
    “你放心!”
    周凯拍著胸脯保证。
    “你想去我都不让你去!你就老老实实在医院里躺著,等我把热乎乎的牛肉罩饼给你带回来!”
    虽然他知道赵晓玥一口都不能吃,但这並不妨碍他表忠心。
    看著这对活宝,林辰和苏婉婉相视一笑,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闹腾了一晚上,赵晓玥也累了,打了个哈欠,靠在病床上准备睡觉。
    周凯立刻切换到二十四孝老公模式,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哄著,那温柔的模样,和他刚刚在牌桌上骂骂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喧闹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温馨而寧静。
    林辰和苏婉婉没有离开,看著周凯在那边忙活,两人默契地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
    “今晚……我们就在这凑合一下吧。”
    林辰轻声说道。
    “嗯。”
    苏婉婉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林辰不放心周凯一个人在这边守夜,万一晓玥半夜有什么突发状况,多个人也能多份力。这种时候,她自然会陪著他。
    周凯把赵晓玥哄睡著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辰子,婉婉,你们俩要不还是回去吧,这沙发睡著也不舒服。”
    “没事,你赶紧也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跑腿呢。”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凯一想到明天要早起去十几公里外的商业街排队,脸就垮了下来。
    偌大的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和几人平稳的呼吸声。
    林辰和苏婉婉並肩坐在沙发上,沙发不大,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江北市的夜景上,万家灯火早已熄灭,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苏婉婉將头轻轻靠在林辰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一整晚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道。
    “林辰,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没有京城的波譎云诡,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最亲近的朋友,和最爱的人,就陪在身边。
    林辰侧过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伸出手,让她让在自己腿上,这样她能睡的舒服点。
    “睡吧。”
    他用气声说道。
    “有我呢。”
    “嗯。”
    苏婉婉的声音细如蚊蚋,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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