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霜丫头?”老村长上下打量了半天,这才认出了来人,赶忙將人迎了过去。
    实在是眼前之人变化太大,且满身风尘狼狈,与先前那个眉目清丽的姑娘判若两人。
    当看到昏迷过去的汐月时,青霜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在她的印象中,自家小姐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从头到脚,每一寸肌体都开裂了,一身的气息也是微弱无比,像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会熄灭。
    “放心吧孩子,柳神说过,小月的体內还有生机,总会恢復过来的。”
    老村长轻轻拍著青霜的肩膀,实则心中也很揪心,这个少女性子温和,又聪慧懂事,他早就將汐月当做自家人看待,如今见她遭劫,也是无比的心痛。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石村依旧安稳,而就在这一日,村口处忽然泛起了淡淡的奇异光晕,引得村民们纷纷侧目。
    村口的雷击木再度焕发生机,一身焦黑褪去了大半,四十九根嫩条隨风摇曳,垂落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散发出悠远而古老的气息。
    柳神復甦,多亏了生命之石所提供的磅礴生机,这一次沉睡的时间很短,將先前损失的力量全部弥补了回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柳树中迈出,一袭白袍曳地,周身笼罩著浓密的混沌雾靄,风华绝代,睥睨天上地下。
    在其周围还有一道道神焰跳动,在每一簇火光中都有一尊神明般的虚影,竟对其顶礼膜拜。
    不过,这一幕没有人能够得见,祂迈步走进其中一间石屋,屋內很单调,唯有一张石桌,以及石床。
    石床之上盘坐著一位少女,相比於一月前,她的状况更加糟糕了。
    此刻血肉模糊,绝色仙顏尽毁,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清丽绝伦。
    她的周身被一层火光包裹,朦朧而炽烈,不断地焚烧她的身躯。
    这是太阳神火,鯤鹏法执掌阴阳,如今她就以这太阳火精炼化己身。
    除此之外,还在动用神蚕不死术,褪去自己的旧躯,活出新生。
    这一术得自徐家祖庙,为至高神术之一。
    神蚕一族极度强大,天地间拢共也没有多少只纯血,这一族的宝术与真凰不死术类似,深諳枯朽转生之玄奥,在寂灭中復甦。
    火光摇曳,越发炽盛,汐月的一身血精在燃烧,绽放出璀璨神辉,在她的身后,十口洞天轰鸣旋转,震颤不休。
    天地间道音不绝,古老的诵经声自虚无中瀰漫。
    血光冲霄,映彻万里云海,沸腾的血精化作最精纯的神性能量,不断匯入身后的十大洞天中。
    这是要生生將自己献祭,將一身精华全部灌注入洞天之中!
    下一刻,十口洞天连成一片,剧烈摇颤,隨后竟齐齐崩碎开来!
    汐月的身躯巨震,受到了巨大的衝击,若非一身血精都被炼化,必定会喷出一大口鲜血。
    洞天是人体的根基,寻常人若是这样崩毁洞天,绝对会当场废掉了!
    蒙蒙祭祀音响彻天地,像是隔著万古时空,自纪元前禪唱。
    火光在此刻盛烈到了极致,她的肉身一片焦黑,血精被尽数焚烧殆尽,只留下了胸口处的一个光点。
    那光点炽盛耀目,似一轮太初神阳,散发著不朽的神辉。
    她的心很大,原本初入洞天境时,就已经开闢出了肉身洞天的雏形,此刻想要將其彻底开闢出来。
    並且,还想要尝试一举將十洞天融合归一。
    她很清楚,这个过程走到最后要活祭自身。
    既然如此,倒不若主动將自身活祭,再以神蚕不死术重塑真身!
    这太凶险了,要知道,她如今正处於涅槃的状態,动輒就有陨落的危机,此刻竟还想活祭自身,无异於自寻死路!
    就连一旁的柳神不禁惊愕,亦有些无言,这已经不是大胆了,可谓是疯狂到了极致,达到了不疯魔不成活的地步。
    甚至比之祂的法都不遑多让了。
    这一刻,符文乱舞,在虚空中不断交织,一枚金色小印自那具焚毁的身躯中衝出。
    那道小印始一復甦,便璀璨夺目了起来,金光亿万道,席捲四野。
    轮迴印!
    汐月早有猜测,这枚印记不仅仅是轮迴印那么简单,就连自己身负的那道轮迴神通的本源也藏在这道印记中。
    单凭神蚕不死术根本不可能在自身活祭后继续重塑真身,毕竟再强大的神术也需要本源支撑。
    而这道轮迴印就成了她復甦的关键。
    是的,她所活祭的並非现在的本我,而是上一世的逝我,至於真正的本我,此刻正棲居在这道印记之中。
    逝我,本就存在於过去,谈什么灭与不灭,只要汐月的本我活著,一念又起,斩不尽,杀不绝。
    早在先前参悟六道轮迴天功过后,她就隱隱有感,可以操纵这枚轮迴印。
    並且,她惊讶的发现,这枚印记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归上一世的“他”所掌控。
    此刻,这道意志被真正祭掉了,化作了她洞天重塑的养分。
    至於那些神性精华,则是永久的失去了,这样逆天的法门,有伤天和,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一些天地奇珍就能够弥补过来。
    事实上,这种行为看似顺应因果,献祭己身成就它物,实则无异於是在欺天,逆天而行,未来必定遭劫!
    不过,她亦无惧。
    修士与天爭,本就与天地结下了大因果,夺取天地造化强大己身。
    至於未来的天罚......
    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事总有一线生机,同样没什么可畏惧的。
    “嗡!”
    这一刻,这片天地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十口洞天碎片被一股秘力吸引,环绕著轮迴印旋转。
    除此之外,肉身中的那个光点也越发璀璨了,它同样被祭掉了,与轮迴印交融、归一!
    “这是要开闢新路,实在太大胆了,了不得!”柳神伸手,將这片天地封锁,否则这样巨大的动静绝对会波及石村。
    此刻,祂也有些感嘆,这个少女太非凡了,完全是在逆天而行,化不可能为可能,开创一条前人从未设想的新路。
    那道轮迴印自然也瞒不过祂的眼睛,一瞬间,她又忆起了一些往事。
    “万古悠悠,匆匆而过,往事莫名而朦朧,前路为何?”柳神仰望高天,口中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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