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指挥使府的后院,有一处僻静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
    这里是叶家的祠堂。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檀香的气息。
    正中央的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叶家眾人的牌位,大大小小几十个。
    从叶英夫妇到叶家的旁支子弟,一个不少。
    牌位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叶雄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
    许山和叶三娘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素衣,神情肃穆。
    叶雄將香举过头顶,躬了躬身,又躬了躬,再躬了躬,然后將香插进香炉里。
    “爹、娘,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合眼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咱们叶家的冤屈,很快就要洗刷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把李崇远的脑袋砍下来,带到你们坟前祭奠。”
    他再一次躬了躬身。
    许山和叶三娘在后面也跟著行了一礼。
    叶雄转过身来,用力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妹夫,多谢你。”
    “要不是你,我和你三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许山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叶雄哈哈一笑,转头对叶三娘说:“三娘,说起来妹夫这也是第一次来咱们家。”
    “你带著他到处转一转,看看咱们叶家的老宅子,我去跟老魏他们商量一下沧州的事。”
    叶三娘点了点头,目送叶雄大步走了出去。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叶三娘带著许山走出了祠堂,沿著青石板路往后院走去。
    “那边是我小时候玩的地方。”
    叶三娘指著前面一片空地,嘴角带著笑,“那时候我和哥哥在这里练武,爹在旁边看著,娘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绣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一晃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了。”
    许山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叶三忍著泪水,对她笑了笑。
    两人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单独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种著一棵石榴树,枝头掛著青涩的果实。
    叶三娘怔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和怀念:“这...这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虽然陈设已经更换,但那股熟悉的感觉还是迎面而来。
    两人推开门,来到臥房。
    臥房里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梳妆檯。
    梳妆檯是红木的,雕著精细的花纹,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叶三娘惊喜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梳妆檯的边缘,声音里带著笑意:“这个梳妆檯还在,我还以为被扔了呢。”
    许山扫了一眼那张梳妆檯,点了点头。
    红木的材质,雕工精细,檯面上还嵌著几块玉石,恐怕还是出自名师打造,怪不得捨不得扔。
    叶三娘在梳妆檯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几样东西。
    一把木梳,几根簪子,还有一盒胭脂。
    她拿起木梳,慢慢梳理著自己的头髮,对著铜镜,开始给自己化妆。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练过的。
    描眉,涂胭脂,抹口脂,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一时间,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来去如风的颯爽女將军,似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婉的大小姐,眉眼含情,嘴角带笑。
    许山还是头一次看叶三娘化妆,看得有些入神。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嘴唇红润。
    此刻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不像平时那样甲冑在身,更显得曲线玲瓏。
    叶三娘注意到许山的目光,脸色微羞,手里拿著口脂,轻声问了一句:“看什么?”
    许山走过来,从后面一把將她抱在怀里,嘿嘿一笑:“还能看什么,在看我的俏媳妇唄。”
    叶三娘的身体很软,很暖,带著淡淡的香味。
    许山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腰上轻轻揉著,感受著那柔软的触感。
    叶三娘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脸颊泛红,耳朵也红了。
    “別...別在这里...”
    叶三娘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羞涩。
    许山嘿嘿一笑,“没事,今天带你重温一下往日的时光。”
    说罢,他抱著叶三娘来到了床边。
    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了没羞没躁的声音。
    ......
    几天时间很快而过。
    休整完成的庆州大军,浩浩荡荡地朝著沧州进发,旌旗遮天蔽日。
    数万大军经过几天的跋涉,终於抵达了沧州城下。
    沧州城是北疆最大的城池,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上旌旗招展,守军密密麻麻。
    李崇信拄著拐杖站在城墙上,左腿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著城下的大军,一言不发。
    崔可歌站在他旁边,脸色很是难看,额头上全是汗。
    “將军,这可如何是好?”
    崔可歌的声音发颤,“许山带了这么多兵,还有火炮,咱们怎么守?”
    李崇信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著城下的庆州军。
    他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说道:“事到如今,除了死守,没有任何一条路。”
    “就算是死,我也要狠狠咬下许山的一块肉。”
    崔可歌嘆了一口气:“许山有火炮,咱们不好守啊,沧州的城墙虽然加固过,但能扛多久?”
    李崇信眯了眯眼:“城墙经过加固,应该能顶一段时间。”
    “让城里面的队伍在这段时间做好准备,跟庆州军打巷战。”
    “城破了,就一条街一条街地守,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打。”
    “他许山不死几万人,別想想拿下沧州!”
    崔可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李崇信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城下,庆州军在摆开阵型后,並没有急著进攻。
    许山在等著三十座炮台搭建完毕。
    瘦猴虽然右臂受伤,只能用左手指挥,但他的经验在,每个步骤都盯得很紧。
    炮手们从輜重车上卸下火炮,推到预定位置,调整角度,固定炮架。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座炮台搭建完成。
    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沧州城的正面城墙。
    瘦猴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放!”
    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旷野,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天卢军士卒嚇得脸色煞白,不少人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
    炮弹砸在城墙上,顿时砖石飞溅。
    城墙在炮击中剧烈摇晃,裂缝从弹著点向四周蔓延。
    李崇信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火炮的威力这么大。
    第一轮炮击,城墙就被砸出了好几个大坑。
    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城头上的床子弩和投石机还击,但射程不够,根本打不到庆州军的炮阵。
    城下的炮击持续不断,一发接著一发,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粉碎,缺口越来越大。
    守城的士卒被震得头晕目眩。
    经过十几轮的炮击,正面城墙终于坚持不住了,轰隆一声巨响,一大段城墙垮塌下来。
    砖石倾泻,尘土冲天。
    紧接著,第二段、第三段城墙也相继垮塌,出现了好几个大口子。
    许山见到时机成熟,当即拔出雁翎刀,朝前一指。
    “攻城!”
    隨著战鼓声响起,数万庆州军齐声怒吼,朝城墙的缺口涌去。
    陈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偃月刀上下翻飞,脸上满是杀意,身先士卒地带著雍州步卒朝城墙缺口猛衝。
    身后,魏山虎、大牛、徐啸各率所部,从不同的缺口涌入。
    燕破岳的白马游骑和叶三娘的朔风骑在两翼掩护,防备天卢军从侧门出击。
    城墙上,李崇信拄著拐杖,看著潮水般涌来的庆州军,脸色铁青。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吼了一嗓子。
    “撤回城內,准备巷战!”
    天卢军的士卒们从城墙上撤下来,退入城內的街道和房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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