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关口军镇的城墙上,士卒们正在严阵以待。
    许山站在城墙的最高处,往东边看去。
    “昨晚收到消息,朔风骑已经成功將成德军的工程器械全部摧毁了。”
    站在他身边的燕破岳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轻鬆,“工匠也被杀了不少,他们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进攻了。”
    许山摇了摇头:“王鎔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咱们杀了他儿子,他不可能忍著不动手。”
    “换了是你,你忍得了?”
    燕破岳沉默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徐啸听到他们的对话,惊讶地说道:“他该不会是想凭藉兵力优势硬来吧?那不是拿手下士卒的命往上填吗?”
    薛大宝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这些节度使大人,有几个会跟咱们许大人一样爱兵如子?”
    “在他们眼里,士卒不过是螻蚁,死多少都不心疼。”
    “只要能打贏,死几万人算什么?回头再抓壮丁就是了。”
    听到这番话,城墙上眾人皆是沉默。
    就在这时,大牛忽然指著东边,兴奋地喊了一嗓子,“来了!他们来了!”
    眾人抬头看去。
    只见东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军开始移动。
    六万人同时行进,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闷雷,地面在微微颤动。
    旌旗遮天蔽日,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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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大军像一头巨大的怪兽,缓缓朝关口军镇压过来。
    那种压迫感,让城墙上的士卒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不过,成德大军並没有一窝蜂地涌上来,而是排成了阶梯式散阵,士卒之间间隔很大,前后排错开,不像传统的密集方阵。
    一层一层,像阶梯一样。
    整个阵型散而不乱,铺得很开,但推进的速度不快。
    许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面军中,看来有人仔细研究了咱们的火炮。”
    “知道实心炮弹对密集阵型的杀伤力最大,故意排成散阵,这样就算炮弹打过来,也只能打死几个人,伤不到后面的。”
    “这人有点东西。”
    燕破岳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王鎔手下的將领,不全是草包。”
    “不过可惜,他算不到我不止有实心炮弹这一种炮弹。”
    许山转头看向蹲在一门火炮旁边的王云彤吩咐道,“用开花弹,好好招呼他们。”
    王云彤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炮手们下令:“装填开花弹!目標,前方成德军!”
    炮手们动作迅速,装药、塞弹、捣实、封口、点火孔、插引线,一气呵成。
    王云彤亲自检查了每一门炮,確认没有问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放!”
    十八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轰隆声震耳欲聋,城墙都在颤抖。
    开花弹飞上天空,划过一道弧线,砸进了成德军的先头部队中。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一闪,铁片四溅。
    无数弹片像雨点一样飞出去,穿透盾牌,穿透甲冑,穿透血肉。
    周围的士卒被清空了一大片,地上倒下了几十具尸体。
    惨叫声、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成德军的先头部队被炸得晕头转向,阵型乱了。
    后方的田承禄骑见到这一幕,面色铁青。
    宣大同在旁边也看见了,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转头看著田承禄,“老田,对面这炮弹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实心炮弹只能打一条直线吗?这怎么还会炸?”
    田承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许山还藏了一手,是我失算了。”
    文天同策马过来,声音急切地说道:“事已至此,別无他法。”
    “让士卒们顶著炮火往前猛衝,只要衝到城墙下面,火炮就打不著了。”
    “传令下去,不许停,不许退!”
    令旗挥动,號角声响起。
    成德军先头部队的將领们接到命令,立即收拢队伍,顶著炮火继续往前冲。
    士卒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越过还在惨叫的伤兵,咬著牙往前跑。
    四轮炮击过后,成德军终於衝到了城墙附近。
    弓箭手开始与城墙上箭楼里的庆州军弓箭手对射,箭矢在空中交错,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此时,城墙上的十八门火炮因为角度问题,已经没办法对衝到近前的敌人继续炮击。
    许山大手一挥,炮手们撤走,接替他们的是一批手持连发弩的士卒。
    连发弩手蹲在垛口后面,弩箭上膛,对准了城墙下正在搭建云梯的成德军士卒。
    燕破岳一声令下。
    “放!”
    数百支弩箭同时射出,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城墙下的成德军头上。
    弩箭的穿透力极强,直接將士卒们射穿。
    正在搭云梯的成德军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田承禄见状,连忙指挥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城墙上的连弩手。
    成德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墙,不少连弩手中箭倒地。
    连发弩的攻势有了一丝停顿。
    就在这个间隙,攻到城墙底下的成德军士卒已经成功架好了云梯,开始攀爬。
    梯子搭在垛口上,士卒咬著刀往上爬。
    手脚並用,速度很快。
    见到这一幕,徐啸带著人往下泼金汁。
    金汁是烧开的粪水,又烫又臭,浇在头上,皮开肉绽,伤口感染,生不如死。
    被浇中的成德军士卒惨叫著从云梯上摔下去,在地上疼得打滚,脸上血肉模糊。
    城墙上还往下扔滚木礌石,大块的石头砸下去,又是不少成德军士卒倒下。
    这场攻城战持续了大半天。
    成德军发动了数次进攻,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但始终没有人能登上城头。
    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成德军中响起了鸣金声,锣声急促而刺耳。
    成德军的士卒如释重负,扔下了两千多具尸体,狼狈逃回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异常凝重。
    王鎔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烛火映著他的脸,阴晴不定。
    帐中诸將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明天,投入更多的兵力。”
    王鎔厉声道,“我就不信,拿不下来。”
    田承禄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大人,不能再这样让士卒们无谓地去送死了。”
    “您白天也看到了,对面城墙上那十八门火炮的厉害。”
    “我们今天一半的损失,都是在那火炮的轰击下造成的。”
    “只有用投石机进行压制,才能减少伤亡。”
    “请大人再等几日,等赶来的工匠建造完工程器械再说。”
    王鎔的眼睛里冒著火,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田承禄说得对,他又不瞎,能看得见火炮的威力。
    但丧子之痛让他片刻也不想等待,恨不得现在就把许山的脑袋拿下来,放在儿子的坟前祭奠。
    “我等不了!”
    王鎔冷哼一声,“明日继续进攻,谁再劝,军法从事!”
    宣大同也跪了下来:“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別忘了,东边的孙大人也在进攻庆州。”
    “那边只有三千庆州军,我们不妨等几天,只要他那边取得突破,许山必然要分兵回援。”
    “到时候我们再上也不迟。”
    “大人,请三思。”
    文天同也跟著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王鎔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个指挥使,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给孙大海快马加鞭传信,催促他儘快动手。”
    “只要他那边一旦突破,咱们这边不管器械到没到位,都要进攻。”
    三人同时抱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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