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寧渊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发慌,房间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寧渊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星月大人?”
    “是我。”
    “你不说话,我可要进来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手就放在了门把手上。
    慢慢往下压。
    门把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隨后卡住了。
    反锁了。
    寧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是打不开一扇门的问题。
    这说明门里面的那个人,现在压根就不想见他。
    如果只是单纯耍脾气,肯定是会给自己留个门,让自己来哄她的。
    寧渊觉得自己的头皮开始隱隱发麻。
    “星月大人。”
    “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寧渊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你听我解释。”
    “那家酒吧我是真的不知道今天会有那么多人。”
    “而且在那之前我已经辞职很久了,那些女孩我其实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我也没加过她们好友,我甚至都没怎么和她们说过话。”
    “我当时进了酒吧,眼睛就一直在你身上。”
    寧渊像是个背课文的学生一样,把刚才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走廊里只有他的回音。
    门板的另一边。
    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深海。
    连一丝微小的波澜都没有。
    寧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手想砸门,但在快要接触到门板的瞬间又停住了。
    他不敢用力。
    如果是洛绘衣在里面发脾气,他可能会直接拍门,甚至放两句狠话激她出来。
    可是里面是凌星月,自己拿她是真没什么招。
    可门反锁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绝对不为0。
    “星月!星月你在里面干嘛?”
    “你別嚇我啊!”
    “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行不行?”
    “你就算要生我的气,也总得给我个辩解的机会啊。”
    寧渊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焦急。
    里面依然毫无反应。
    寧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贴著门板的耳朵上。
    周围那些细微的风声,还有楼下洛绘衣拆塑胶袋发出的窸窣声,全都在瞬间被剥离。
    剩下的,只有一门之隔的那个空间里的声音。
    有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应该是布料蹭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
    隨后。
    寧渊听到了一种让他心臟猛地抽紧的声音。
    “呜......”
    很低微。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在角落里发出的呜咽。
    声音断断续续,而且明显被压抑著。
    寧渊甚至能想像出那幅画面:她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指,或者用枕头捂住嘴巴。
    肩膀隨著抽泣在不断地耸动。
    寧渊鬆了一口气。
    人没事。
    但紧隨而来的,是比之前更严重的揪心。
    那压抑的哭声就像是直接顺著他的耳朵钻进了脑子里,然后一路往下攥住了他的心臟。
    她还在哭。
    而且哭得比在楼下的时候要惨的多。
    是啊,至少楼下时有绘衣抱著她,而现在她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
    偷偷哭......
    为什么她会这么惨呢?
    还不是因为自己渣,还不是因为自己回来把她给逼走了。
    所以......千错万错,错错错,都是他的错。
    只是这么想著,寧渊的心便更痛了。
    哎,我简直就是个畜生啊。
    他退后了两步,盯著那扇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一种想踢门的衝动,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叫囂。
    如果是以前的寧渊。
    在评估了自己这单薄的身体素质,以及这种实木防盗门的厚度之后。
    他肯定不会考虑这种方式。
    毕竟门踢不开,自己的腿可能还会搭进去。
    但是。
    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这副被李清歌注入过某种东西的身体里,好像充盈著一种用不完的力气。
    寧又往后退了小半步,右腿微微后撤,在走廊的地板上借力。
    他觉得只要自己把那股在经脉里乱窜的气给稍微调动一点点。
    一脚踹下去。
    这破门绝对会连著门框一起飞到对面的墙上。
    寧渊的腿绷紧了。
    就在要发力的前零点一秒。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上次他不小心闯进凌星月房间时看到的场景。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他或认识或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难搞的限量版手办,和她的各种宝贝珍藏。
    寧渊踢出的脚在半空中猛地收住了。
    身体因为强行制动而踉蹌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站稳身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真要是那一脚踹下去。
    门飞了是小事。
    万一门板砸过去,把她的那些宝贝给磕碰了哪怕一星半点。
    那他就真不用解释了。
    她那么心疼自己的宝贝。
    凌星月说不定会当场拔刀,把他给剁成臊子。
    那可就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无全尸了。
    更何况。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就算什么都没弄坏。
    自己用这么暴力的手段强行破门而入,肯定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这绝对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不能衝动,不能衝动。
    寧渊站在走廊里,愁得想揪自己的头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严的窗户,被外面的风吹开了。
    夜晚的风带著一点凉意,吹在寧渊有些出汗的后颈上。
    这股凉意让他的大脑在这混沌和焦急中,瞬间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有了!
    正门走不通。
    不代表他就进不去了啊!
    寧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別墅的格局。
    星月大人的房间有一扇落地窗,外面连著一个独立的露天阳台。
    而走廊尽头的那个窗户,外面正好是一条很窄的外沿墙裙,顺著墙裙过去不到五米,就是那个小阳台!
    换做以前,给寧渊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没有任何防护的二楼外墙上当蜘蛛侠。
    但这大概就是李清歌留给他的那股內息带来的底气吧。
    寧渊立刻转身,放轻脚步,快速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他推开窗户,看了看下面。
    嘶,虽然只是二楼,但是这別墅的二楼可能抵得上別的三楼了。
    虽然可能也许大概率摔不死,但摔下去也绝对好受不到哪里去。
    但是......
    不管了,星月大人在哭呢。
    男人怎么能放任女孩子哭呢,更別提还是自己惹的了!
    寧渊一只手死死扒住窗框,一条腿跨了出去。
    夜风有点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但內息的作用就显现出来,虽然风很大,但是他的身形依然维持的很稳。
    寧渊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那个阳台。
    他贴著冰冷的墙砖,像一只壁虎一样,一点点地在不到十厘米宽的墙裙上挪动。
    短短的几米距离,他出了整整一身的冷汗。
    终於。
    寧渊的一只手扒住了阳台的栏杆。
    他猛地一发力,整个人翻进了阳台。
    落地却控制的很轻,他不想惊扰了里面的星月大人。
    寧渊甚至没敢停下来喘口气。
    阳台和房间之间,隔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
    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厚重的遮光窗帘都拉上了。
    房间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透出来。
    寧渊走到玻璃门前,试探著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从里面锁上了。
    他趴在玻璃门上,试图透过窗帘的边缘看进去,什么都看不到。
    寧渊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自己现在敲门。
    哦不,敲窗肯定是进不去了。
    那破窗?
    也不行,刚刚听声音,星月大人应该就在落地窗旁边。
    自己破窗,要是弄伤了她怎么办?
    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咋办呢?
    又是一阵冷风从阳台倒灌在寧渊身上。
    他若有所思间,突然鬆开了扒在玻璃门上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这也许是个烂到极点的主意。
    卑鄙,无耻,下作。
    完完全全是在利用她,利用她对自己那仅存的一点在意。
    甚至她还会觉得,是自己活该。
    但现在,也只能试试了。
    他转身,决绝的跨上了阳台的护栏。
    “救救我!星月大人!”
    “我快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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