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在封闭的停车场里迴荡。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没有一发子弹落空。
    停车场里,子弹横飞,血花四溅。
    李哲的脚步不断移动,利用立柱、车身做掩护,不断变换射击位置,永远不让自己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子弹打完了,就捡地上掉落的枪枝和弹夹。
    他的每一次换弹,都在掩体后面完成,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半分停滯。
    他的每一次射击,都直奔要害。
    胸口、头部。
    永远是他瞄准的第一位置,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这场停车场的血战,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个杀手,被李哲一枪打穿眼眶时,整个地下停车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枪声停了,只剩下弹壳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以及血滴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尸体。
    “还活著吗?”
    李哲高喊一声。
    “活著,胳膊上挨了两枪,不过不要紧,暂时死不了,赶紧帮我叫救护车。”是张铁柱。
    “我杀了十一个!这次升职,有戏了!”
    是周星星,但声音在咳嗽,很明显,他受伤了。
    “我十二个。”
    李哲微微一笑。
    他身上挨了五枪,好在全被防弹衣挡住了,但撞击力还是让他骨头隱隱生痛。
    胳膊上也挨了一枪,这儿没有防弹衣,鲜血流得到处都是。
    好在不致命。
    “你犀利些!”周星星的声音,有气无力,“谁带了大哥大?帮我也叫个救护车,咳……我挨了四枪!幸好我穿了防弹衣。”
    三个人,对上二十多人。
    能打出这种战绩,绝对值得三人吹上一辈子了。
    “我没有大哥大,找一下那帮杀手身上,应该有,要不然,车上肯定有。”
    张铁柱提醒道。
    三个人中,只有李哲的伤势最轻,在一辆车里,他果然找到了一部大哥大。
    叫了救护车后,他坐在地上,靠著车轮胎,点了根烟。
    “给我抽一口!”
    浑身是血的周星星,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两条腿上都有弹孔,这傢伙,为了立功,够拼的啊。
    李哲把烟递给了他。
    “你得罪了谁啊?把女皇睡了?”
    周星星口无遮拦。
    很明显,他接保护证人的任务时,完全没有听长官在说什么,符合他的喜剧人设。
    “洪兴,蒋天生。”李哲淡淡说道。
    “那还好。”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
    凌晨四点的伊利沙白医院。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米黄色的墙壁上,反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钻进每一个经过的人的鼻腔,久久不散。
    李哲躺在担架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飞速后退的灯管。
    一根,两根,三根……
    他在数数。
    这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在危险的环境里,保持对数据的敏感,用最简单的计算,来压制身体传来的疼痛信號。
    左臂的枪伤,已经完全麻木了,但那种入骨的疼痛,还是时不时地顺著神经往上爬。
    防弹衣挡住了五颗子弹,胸口一片青紫,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隱隱作痛。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著。
    活著就好。
    活著就能继续杀人。
    活著就能继续赚钱。
    活著就能继续洗白。
    担架床拐弯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走廊。
    两个穿西装的便衣,靠在墙边抽菸,菸头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o记的探员,上次在旺角警署见过,也是周星池的模板,绰號叫辣椒。
    另一个背对著他,看不见脸,但根据剧情,应该就是张歌神演的咖喱了。
    更远处,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表情平静得像是处理一个普通病人,但他们的脚步比平时快,眼神比平时警惕。
    整个医院都知道,今晚送来了三个烫手山芋。
    “推进三號手术室!”
    护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手术室的门在头顶合上,无影灯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戴口罩的医生俯下身,手里拿著钳子和镊子,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局部强麻醉,意识清醒,但感觉不到疼痛,建议你最好闭上眼睛。”
    李哲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一侧,並没有闭上双眼。
    论起专业性,他不比外科医生差,处理尸体也是外科手术,对吧?
    他在心里算帐:停车场死了二十七个人,加上加多利山的六个,再加上隧道里的四个……三十七条人命,全是衝著他来的。
    蒋天生这一次是下了血本,从东南亚雇来的杀手,一水的黑市枪械,战术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
    但血本越大,反噬就越狠。
    梁文翰已经向警队一哥施压了。
    这是权贵的游戏规则。
    你可以杀古惑仔,杀多少都没人管,但你敢在富人区动枪,那就是打整个香江上流社会的脸。
    那些住在豪宅里的太平绅士、议员、上市公司主席,他们可以容忍古惑仔在庙街、在旺角、在九龙城寨杀人放火,但他们绝不容忍枪声在自家门口响起。
    这是一条红线!
    蒋天生踩了。
    所以洪兴会被警队横扫!
    麻醉之后,李哲能够感觉到钳子在肉里翻搅,寻找那颗变形的弹头。
    但他並不在意,还有閒情观赏旁边那个胸部至少有d杯的小护士。
    手术结束时,他已经舒舒服服地睡著了,响起了鼾声。
    这让手术室里的医生们,面面相覷。
    负责麻醉的医生,还特地检查了两遍自己的用药量,確认是睡著了,而不是全麻了。
    ……
    等李哲醒来的时候。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o记探员。
    他没有穿警服,但腰间的配枪和手里的证件已经说明身份。
    人物模板是梁家灰的。
    证件上的名字叫李文彬,o记主管,原来是《寒战》这部电影的角色。
    李哲笑了笑:“李sir,你想问什么呢?”
    看来这个港综世界,还挺杂的,连政治片都有。
    “从现在开始,你的案子由我接手。”
    李文彬冷冷地盯著这个刚刚醒过来,满脸苍白的十八岁少年。
    刚才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同类之间才能辨认出来的东西:冷静、算计、凶悍和隱藏极深的杀意。
    李文彬盯著李哲。
    他出身於警队的高官家庭,见过无数古惑仔。
    有囂张的,有狠辣的,有狡猾的,有懦弱的,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躺在病床上,身上带著枪伤,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不是猎物看猎人的眼神,而是猎人看猎人的眼神。
    李哲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张铁柱和周星星怎么样?”
    李文彬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古惑仔第一句话问的是两个警察。
    “张铁柱胳膊中了两枪,已经做完手术,没有生命危险。”他顿了顿,“周星星腿上有四个弹孔,还在手术室,他运气好,没伤到大动脉,死不了。”
    李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你一个人杀了十二个?”李文彬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质疑还是確认。
    “运气好。”
    “运气?”
    李文彬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放到李哲手边。
    那是地下停车场的现场照片,是法证科送过来的。
    照片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血泊在水泥地面上蔓延成诡异的形状。
    有的尸体倒在车旁,有的倒在立柱后面,有的倒在楼梯口。
    每一个倒下的位置,都说明他们死前正在试图寻找掩护。
    但他们都死了。
    “二十七个高水准的杀手,全副武装,”李文彬的声音压低,“你们三个人,杀了二十七个,你告诉我这是运气?”
    李哲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照片。
    照片上的血腥场面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在看自己的日常工作记录。
    李文彬继续说:“张铁柱在警队二十三年,枪法不错,但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周星星是飞虎队的,枪法好,能打,但也只是能打,可你……”
    他把照片收起来,盯著李哲的眼睛:“我看过现场弹道,有十二个人的死法,与眾不同,每一枪都是要害,不是心臟,就是头,没有一发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枪浪费,这种枪法,飞虎队的教官都未必做得到,你一个十八岁的古惑仔,从哪学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李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李sir,你查清楚那二十七个人是谁派来的吗?”
    李文彬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洪兴。”李哲替他回答了,“蒋天生派来的。”
    “你有证据?”
    “没有。”李哲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点嘲弄,“但你知道,我也知道,全香江的差佬都知道,你们需要证据?呵呵,李sir,说这话时,你有没有点想笑?”
    李文彬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李哲说的是实话。
    蒋天生做事很乾净,那些杀手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枪上的序列號都被磨掉了,查不到来源。
    在那些权贵没有下命令之前,游戏规则不能改。
    因此李文彬也不能直接抓人。
    “那你有什么打算?”
    李文彬放弃了追索李哲底细的想法,谁还没点秘密呢?
    “我打算活著。”李哲说,“活著才能当证人,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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