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军。
    一伙儿木工一大早就在修桥,这座木拱廊桥年久失修,需要更换桥樑。
    “刘叔你看啊,有这最下边儿的『三节苗』受力不就够了么?
    “上边儿的『五节苗』没必要给全了,再用三段实木搭一个『三节苗』便了!
    “凭咱们的手艺没人看得出来,这钱省下来也好让兄弟们多赚点儿!”
    一个中年木工拉著工头儿小声说:
    “两个『三节苗』一样受力,三年五年都坏不了……”
    工头儿白了他一眼:“三年五年之后呢?”
    中年木工嘿嘿一笑:
    “三年五年之后这桥若是坏了,就说走过的人太多了,拉货的车太重了……
    “要找理由还不容易么?
    “正好咱们再来修桥,还能赚他一笔!”
    “疯了吧你?”
    工头儿翻了个白眼儿:“这桥可是『黄佛子』出钱修的!
    “『黄佛子』是谁你不知道么?”
    “知道啊!”
    中年木工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个大善人么!
    “本地人都说他平生只行善事,修桥补路,塑佛斋僧,扶危济困,救拔贫苦!
    “咱们偷工减料又无人知晓,就算是三年五年之后桥坏了,他能把咱们怎的?”
    “他是不能把咱们怎的……”
    工头儿瞪了他一眼:“但是你知道『黄佛子』是『黄蜂刺』的亲哥哥么?”
    “什么?”
    中年木工脸都白了:“你说的可是那个横行乡里欺压良善的『黄蜂刺』?
    “『黄佛子』和『黄蜂刺』是亲兄弟?”
    “你以为呢?”
    工头儿没好气的说:
    “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不怪你,但是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你若是敢偷工减料,出了事『黄蜂刺』找你算帐,莫来求我,我也救不了你!”
    “我省得了刘叔……”
    中年木工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问:
    “『黄佛子』和『黄蜂刺』既是亲兄弟,却为何他们做人的差距这般大?”
    “噤声!”
    工头儿看到中年木工身后的人,连忙暗示了他,然后满脸堆笑的相迎:
    “黄大官人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蚂蚱眼儿,嘴唇上两撇八字鬍的大官人笑呵呵的走过来:
    “老刘,下个月能完工么?”
    “大官人放心,有我盯著,一定准时完工!”
    工头儿拍著胸脯打包票。
    大官人高兴的夸了工头儿两句,教小廝把犒劳木工的时兴瓜果送过来。
    眼下正是八月天,早上也很热,木工们吃著瓜果都说“黄佛子”心善。
    等大官人走了,工头儿压低声音提点中年木工:
    “没听说过两句老话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黄佛子』这种大善人,家里又有钱財,若没有『黄蜂刺』护著,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再说了,没有『黄蜂刺』,你以为“黄佛子”的生意凭什么红红火火?
    “老实干活儿吧,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黄佛子』不是你能招惹的!”
    中年木工连连称是,再不敢有歪心思。
    大官人察看了木拱廊桥的施工进度,很满意,哼著小曲儿回到了家里。
    却见一个尖嘴猴腮蚂蚱眼儿,下巴上一把山羊鬍子的文人正在转圈子。
    两人生得有七八分相似,大官人见了他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来见我?
    “哥哥!”
    这人正是“黄蜂刺”黄文炳,大官人是他的亲哥哥“黄佛子”黄文燁。
    黄文炳其实来了没多会儿,只是等得心焦,所以忍不住来迴转圈子。
    “我……”
    黄文炳欲言又止,他这一日一夜的经歷说出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不说还不行,黄文炳是偷偷溜过来的,只能抓紧时间长话短说:
    “小弟摊上大事儿了!”
    一边说黄文炳一边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砍头的大事儿!”
    “什么?”
    黄文燁脸色大变,慌忙左右看看,拉著黄文炳的手压低声音焦急的问:
    “究竟何事?”
    “说来话长,至多一日,或许哥哥便能在城门口看到小弟的海捕公文!”
    黄文炳说完黄文燁脸都白了:
    “我早就教你莫要害人,多做善事,你非是不听……”
    黄文炳苦笑摇头:“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是无用!
    “哥哥还是儘快收拾金银细软逃命去罢!
    “不说了,我得赶快回去!
    “若是被察觉了,怕是还要牵连哥哥!”
    “哎——”
    黄文燁还想要问个明白,黄文炳已经慌慌张张的从菜园门回自家去了。
    原来黄文炳和哥哥黄文燁两家原本是一家分开的,中间隔著个菜园子。
    黄文炳从菜园门一出来,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络腮鬍子的大汉等在那里。
    大汉手里拄著一根水火棍,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笑眯眯的看著他。
    旁边是一个身长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胖大和尚,正抓著个酒葫芦牛饮。
    “回来了老黄?”
    薛霸挑了挑眉,黄文炳打了个哆嗦,当时就跪下了:
    “好汉,小生只是,只是……”
    “我明白。”
    薛霸呵呵一笑。
    虽然没跟过去,但是黄文炳做了什么他猜都猜得出来。
    很多人以为黄文炳和他哥哥黄文燁关係不好。
    理由就是原著之中黄文炳举报了宋江,黄文燁听说了,只在背后骂:
    “又做这等短命促掐的事!於你无干,何故定要害他?
    “倘或有天理之时,报应只在目前,却不是反招其祸。”
    但是有过亲兄弟的人都知道,这也叫骂?
    这分明是做哥哥的背后抱怨兄弟两句,其实还是担心黄文炳的。
    而且宋江报復黄文炳的时候,就是半夜在菜园子里放火。
    然后教『通臂猿』侯健去黄文炳家敲门说黄文燁家失火了。
    黄文炳家里人起来一看,果然隔壁火起,连忙开门出来。
    结果被宋江杀了进去,把黄文炳满门大小四五十口全都杀了。
    若是黄文炳和黄文燁关係不好,黄文燁家失火,黄文炳不在家里,他家里人岂会著急开门?
    所以黄文炳鬼鬼祟祟钻进菜园子,薛霸已经明白他要回来干什么了。
    打著收拾金银细软资助薛霸的名义,其实是为了通知黄文燁赶快逃命。
    这就很好,若是黄文炳什么人都害,薛霸还真不敢留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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