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民居,院墙倒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见此一幕,方寒並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瞬间催动杀招,將自己整个人都隱藏了起来。
    在完全隱匿的情况下,他走进院子,来到窗前,透过破旧的窗纸,向里看去。
    在这座小院屋里,此时正点著一盏油灯,而在灯火那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
    他的衣服破旧,头髮凌乱,鬍子拉碴,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乞丐,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狡黠的光芒。
    李陵天。
    方寒的师父,上一世唯一真心待他的人,盗道蛊师,五阶巔峰,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仙,但最后却亲手把成仙的机会让给了他。
    方寒还记得,那时候这个倔老头被恨明尧偷袭,导致一切都功亏一簣之时,非但没有因为是他招来祸事而责怪他,反而是虚弱的笑著开导他。
    【小扒手啊……老扒手我今天怕是不行了呢……哈哈哈哈…你也別哭…在这个世道里,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以后师父不在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沉默之中,方寒站在窗外,看著李陵天喝酒,看著李陵天嘆气,看著李陵天起身,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始终一言不发,始终就那么安静,沉默的看著。
    方寒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腿都麻了,但明明蛊仙的腿根本不会麻。
    他有些悵然,但也始终一句话没说。
    夜渐渐深了。
    方寒转过身,向著院外走去。
    【师父,我活下来了,並且活的很好,也很肆意,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依旧会肆意的活下去。】
    站在院门前,他抬眼看了看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还是如曾经那般美好啊……
    方寒离开了。
    ……
    天亮之后,李陵天起床伸了个懒腰,老眼刚睁开,身形就忽然一僵。
    “哎呀……?”
    此时,在他的床前,竟然莫名摆著一具尸体,並且看这尸体的模样,那不是他这么多年下来都没解决的老仇家吗?
    他怎么死我屋里了?
    李陵天懵逼了一下,隨后眼睛忽然就直了。
    因为他同时看到,在尸体的旁边,居然还趴伏著十多只五阶蛊虫,並且看样子,虽然被压制了,但却都没有死。
    “哎呀!老扒手发財了?”
    ……
    三天后,中州东部,青云山。
    青云山不高,但风景极好。
    山上有一座仙门,叫做“青云宗”,二流势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宗主是六阶后期的金道蛊仙,长老有十几位,大多是六阶初期和五阶巔峰,弟子数百人,在中州东部也算小有名气。
    方寒站在山门前,抬头看著门楣上“青云宗”三个大字,面色平静。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是避难,不是藏身,而是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在中州行走的身份。
    毕竟散修在中州不好混,走到哪都要被盘查、被刁难、被欺负,但如果有了一个仙门的客卿身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计划中,这个仙门同时也是最合適他进入的,因为这个仙门没有特別强的强者,也没有那些超级大派的规矩。
    方寒其实一开始就考虑的很清楚,中州的十大古派虽然有著赫赫威名和强大底蕴,但他们里面的规矩也太多了。
    別的不说,想要加入那些古派,第一件事情就是需要將自身的命数刻入宗门命典之中。
    这一步,对於那些从小就加入宗门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对於方寒来说,自然就太不友好了。
    在仙门中留下印记,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被那些仙门以此控制,就此成为傀儡?
    故而,在选择仙门这件事情上,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放弃了十大古派。
    而相比之下,其他的选择里,最合適的无疑也就是青云宗这种不上不下的门派了。
    “来者何人?”此时,山门前的守卫看见方寒,警惕地喝问道。
    方寒抬手,一道银白色的仙力从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朵银白色的莲花。
    莲花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著浓郁的仙力波动,將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两个守卫面色大变,连忙抱拳行礼:“前辈恕罪,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
    方寒收起仙力,淡淡道:“散修方寒,特来拜见贵宗宗主,求一个客卿之位。”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上山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山上飞下,落在方寒面前。
    六阶后期,金道蛊仙,气息沉稳,目光温和。
    他上下打量了方寒一眼,抱拳道:“在下青云宗宗主李长风,不知方道友从何处来?”
    方寒抱拳还礼:“在下方凡,自苗疆而来。”
    李长风眉头微微一动。
    苗疆,那是可真是够远了,而且听说正道联盟最近在那边折了一位蛊仙,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道和眼前之人有没有关係。
    思考片刻,虽然觉得方寒的身份不太乾净,但他也不打算问。
    毕竟一个快要六阶中期的宇道蛊仙,愿意来青云宗做客卿,那是青云宗的福气,管他什么来歷。
    不杀我们就行。
    “方道友请。”李长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寒点了点头,跟著他走上山。
    山道两旁种满了青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首轻柔的曲子。
    远处,青云宗的建筑群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飞檐翘角,白墙黑瓦,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仙宗仙宗,的確是有一些仙家气派的。
    方寒看著这片风景,面色平静,但心中却微微一动。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这里应该就是他的落脚之地了,不突破六阶中期,他应该是不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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