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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二人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试图阻拦陆轩的弟子。
    想起陆轩。
    一股没来由的愤怒,乃至憎恶,就不自主地涌上他的心头。
    他从未受过如此强烈的屈辱。
    单单只是剑压,就迫使他像虫子一样,將脸贴在地上,看著万人践踏的微尘拂上脸颊,宛如螻蚁。
    从那时起,他就暗自发誓。
    陆轩一定要死!
    只有陆轩死了,他曾受过的屈辱还能被洗刷,否则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日的一幕。
    可陆轩的实力太可怕。
    他深知,若是单靠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完成不了这个愿望,因此只能寄希望於面前的两位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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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为自己了。
    也是为了师父。
    不过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白须壮汉心中微嘆,並非是感慨二人师徒情深,而是他不知死活。
    上古八姓中,姜姓並不是最残暴的,却是最偏执的,族中弟子各有性情,否则姜恆也走不到如今这步。
    比起姜恆,身为族妹的姜秋,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有人跪在身前,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姜秋被面纱著眼的嘴角不由勾勒出一抹微笑,赞道。
    “姜恆没白疼你们。”
    弟子喜形於色,还以为二位师叔打算替他做主。
    可不过是抬头的霎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道面目狰狞的虚影,错愕间,就已被它们淹没。
    看著被分食的弟子。
    姜秋方才的称讚就好似嘲讽,她细细品起了对方的神魂,以及隱藏在魂中的细碎记忆。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些尔虞我诈,姜秋不感兴趣。
    直到她看到了一双靴子。
    ——轰!
    神魂被吞,尸体本就发白,尽显悽惨,如今更是直接炸成了碎片,血肉横飞。
    白须壮汉眉头紧蹙,不满道:“你搞什么?”
    “他该死!”声音冰冷至极。
    白须壮汉动了动唇,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人输了,但也没全输。
    儘管他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因此而死,可他那刻骨铭心的屈辱,却顺著记忆传到了姜秋的心扉,让本就打算斩杀陆轩的她,执念又深了几分。
    “有方向吗?”白须壮汉问道。
    姜秋没有回答,脚下的黑影中似有什么在酝酿。
    不多时。
    一个披著黑篷,脸带鸟面的虚影就从黑影中爬了出来,右臂轻抬,直接分裂成了只羽翼<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黑鸦,双翅一振,就冲霄而起。
    不由犹豫,两人紧隨其后。
    ……
    有人说。
    人没有未来,只有重复的过去。
    陆轩以前不觉如此。
    今日再看,依旧也不觉如此。
    ——南美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最终將会在北美引起一场龙捲风。
    或许自己总是经歷著相似的人生,但在自己的人生外,无数人的人生也会因此而改变。
    这个世界,从不是重复的。
    他所做的,或许影响著千百年后的人。
    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些人的明灯,祭拜的先圣,亦或是遥掛天上的星辰,以不同的方式指引著后来者。
    当然。
    这颗明亮的星,免不了被一同追杀。
    陆轩隱藏在人跡当中,两名原始宗的探子从不远处跑过,一脸急色,似是犯了什么大错。
    可左看右看,始终不见陆轩踪影,只能不甘跑过。
    这已是原始宗追杀自己的第三周。
    这一路,陆轩遭遇了数次追杀,虽说都只是些不开眼的弟子,但多少有些扰人安寧。
    一周前。
    有些心烦的陆轩,索性剿了原始宗一处暗堂,对方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可自那之后,也彻底没了安寧。
    原始宗就像盛夏里的蚊蝇,挥之不散。
    打也不打,避也不避,靠著强大的情报网,总能出现在陆轩的周遭,弄得他烦不胜烦。
    陆轩出了城,遁入了深山老林。
    他总算清净了两日,可却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树穴中盘膝修行的人。
    不知怎的。
    陆轩忽然想起早已死在他剑下的枯荣道人。
    如果不出意外,对方的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陆轩靠近,发现这人已经死了,肉体看似宝相庄严,可体內的神魂却是散成了飞灰。
    他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神魂有相。
    若是阳神迷失,陨落在外,肉身依旧,並不会生出异样,只会像家具一样慢慢腐朽。
    可若是神魂破碎,散在了肉身里,就会像是得到了滋养,紫气横生。
    若是修士有道身加持,这种变化会更加明显。
    庄严宝相不过尔尔。
    “出来吧。”陆轩心生预兆,只道。
    姜秋和白须壮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堵死了陆轩进退的道路。
    陆远看著二人,很快目光就落在了姜秋身上。
    那股熟悉的感觉,似是故人。
    “当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白须壮汉开口道。
    他们跟著姜秋的虚鸦一路追击,又特令前方弟子袭扰,这才好不容易咬住了陆轩尾巴。
    白须壮汉不得不承认。
    陆轩不仅是剑术,遁术也是一流。
    可他並不知道,陆轩从未打算逃遁,与其说是被两人追上,不如说是他在等两人。
    若不解决两个有分量的人物。
    原始宗怎会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
    剑意犹如花叶一般飘落,原先还信心十足的二人也渐渐变得凝重。
    “喂,好像变成猎物的是我们?”
    “不,是你。”姜秋不甘示弱地道了一句。
    剎那间,姜秋化作百道虚影,带著大片光影朝著陆轩罩去。
    陆轩看著她,有种看【心魔界】的奇异感。
    昔日,他便是被心魔界那如梦如幻的光影给拉入,让自己在虚妄中有了另一个人生。
    比起姜秋,白须壮汉就直来直去得多。
    白须壮汉名为贏始,修行的乃是被誉为界中最正的五帝拳。
    一拳打出,万邦臣服,皇气势不可阻。
    ——錚!
    “来而不往,非礼也。”
    ……
    陆轩化身剑光,朝前飞遁。
    自他与姜秋、贏始交手,又过去了半月,此刻早已脱离了原始宗的地域范围。
    姜秋法术诡变无常。
    可陆轩心照明月,最不怕的就是“诡”。
    一剑,就差点了结了姜秋性命。
    若不是贏始及时拦下了他的剑,她也已成为了陆轩的剑下亡魂。
    相较於姜秋,贏始才是个麻烦。
    他在贏始的身上竟然感受到了一股龙气。
    此龙非彼龙,而是帝皇气,凡人若是养出一口帝皇气,诛邪辟易,高高在上的修士也难伤他分毫。
    可成也龙气,败也龙气。
    凡酝帝皇气者,皆难踏上修行之路,无不百岁而终。
    可面前的贏始不仅活著,还活得很好。
    一拳“轰”出,二十八金龙显现!
    首缠著首,尾连著尾,纵横交错,乍看之下,似是金鑾华盖,威武无二。
    陆轩並未留手,还是叫两人逃了。
    半月时间,双方一连交手数次,有时是贏始一人,有时是二人连手,有时又有弟子掩护,可陆轩却迟迟没能拿下去对方。
    姜秋越打越沉默。
    直到出了原始宗地界,一眾敌人都不再追击,姜秋也没了踪影,先前的杀意就如春雪,说消便散了。
    不打不相识。
    陆轩和贏始站在双子峰山巔,遥遥相望。
    贏始狂发乱舞,豪气似九天银河,看向陆轩的眼中不再只是敌意,而是浓浓的欣赏。
    陆轩含笑,抱著剑看著对方,也不再將他视作一个简单的“麻烦”。
    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骗不了人的。
    言语、外貌、行为,乃至是所有能被定义的词汇,都能成为他人手中的鬼蜮伎俩,將人拉入不幸的深渊。
    可唯独一物例外。
    道。
    道是不会骗人的。
    怎样的人就会领悟怎样的道。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
    能善万物者,必是看破是非,不爭、不显之人。
    贏始见陆轩剑术,端正而不拗,飘渺而不邪,剑光如潮水来时,似银河九天,如此心胸,绝非阴险小人。
    陆轩已是如此。
    贏始的拳不偏不倚,没有阳炎的煌煌之气,可如泰山大岳,沉稳非凡。
    这样的人,心中自有定数。
    “你叫什么?”陆轩问道。
    “贏不二。”贏始回道。
    贏始是他的名字,谁都可以叫他贏始,但只有他的朋友,敢叫他一声不二。
    “好名字。”陆轩赞道。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著那个神神秘秘的女人?莫非是收了好处?”陆轩调侃道。
    神神秘秘的人说谁,自是不必多说。
    贏始无奈,“你杀了我八姓之人。”
    “原始宗的人不能死?”陆轩反问道。
    “原始宗的人可以死,但八姓不可以。”贏始的话很直接,也很霸道。
    陆轩並不意外。
    “继续?”他將这片刻的揶揄当作了中场休息。
    “你很强,我杀不了你。”贏始坦率道。
    作为合体境的大修士,白湖界少有人能让他说出“我杀不了你”几个字。
    最关键的是,他感觉陆轩还没有使用全力。
    “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陆轩笑道。
    贏始摇了摇头。
    “上古八姓休戚与共,放了你,会很麻烦。”
    这次轮到陆轩无奈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那当如何?”
    面对陆轩的询问,贏始宽大的双肩微颤,一股足以击坠星辰的战意透体而出,眼中更是精芒四溢。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那当如何?”
    面对陆轩的询问,贏始宽大的双肩微颤,一股足以击坠星辰的战意透体而出,眼中更是精芒四溢。
    “杀了我。”
    “让我看看你那自始自终都没有出鞘的,真正的剑。”
    陆轩一嘆。
    “世人总是寻死觅活,看来修士也不例外。”
    “朝闻道,夕死可矣。”不善言辞的贏始难得反驳了一句。
    陆轩什么都没说,轻轻將手搭上了剑。
    可就在二人针锋相对之际,一道天外流星悍然坠落,砸穿了山体的同时,也打破了二人间沉重的气机。
    两人默默看去,却是一个憨头憨脑的大块。
    陆轩看见了贏始那微妙的表情,不由问道:“你认识?”
    还不等贏始开口,大块就已“嗡嗡”喊道。
    “师父!师父!”
    “不好了!玄首山塌了!”
    陆轩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憨圆的脸上读出来的焦急,可对方的话,连他都忍不住陡然色变。
    玄首山。
    不是別地。
    而是赫赫有名的道教祖庭。
    道庭被毁,对整个白湖界来说都是一场浩劫,饶是陆轩再不关心,也不得不重视。
    比起陆轩这个外乡人,贏始的脸早已黑到极致。
    原始宗和道庭是不合。
    可在大是大非上,他很清楚地明白一点,道庭绝不能出事!
    甚至,都顾不得和陆轩的战斗。
    一个剎那,贏始就直接出现了大块的面前,將他一把提了起来。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別漏!”
    大块像只被提起的熊仔,老实交代。
    而隨著大块的描述,两人也渐渐弄清了什么,直至鬆开提著大块的手,贏始眼中的震惊,都迟迟难以散去。
    攻破玄首山的並非哪个宗门,而是荒兽!
    【大凶界】七大荒兽齐聚。
    它们自南而来,踏平了南部雾海,齐聚玄首山,救出了被困已久的星岛鯨!
    南部雾海是【白湖界】南端的天险。
    名为雾海,视为林海。
    雾海之中瘴气瀰漫,生活著无数毒虫,就是渡劫修士闯入,也可能浑身感染毒疮而亡,隱匿著难以想像的剧毒之物。
    一直以来,它都是限制白湖界修士南下的屏障。
    没想到。
    让白湖界无数修士为之头疼的天险,却被一群荒兽给平推了。
    不过,比起玄首山被毁,南部雾海的毁灭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无法接受了。
    当听到三大道尊被围攻,贏始著实捏了把冷汗。
    当听到三尊中有两尊陨落,贏始彻底变得沉默。
    道庭三尊是站在白湖界顶点的人物,每一尊都拥有大乘修为,在该境参悟无数岁月,早已无限接近仙的概念。
    可就是这般人物,却死在了荒兽手中?
    至今,贏始眼中都带著不可思议。
    哪怕在迟钝,贏始也明白【白湖界】马上就要变天了,他拋下了私人恩怨,满心复杂地想看了一言不发的陆轩。
    “今日,你我的恩怨到此结束。”
    “从今以后,原始宗弟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趁现在界中还未大乱,趁早离去吧。”
    最后一句,是贏始对自己这半个朋友的忠告,他也不等陆轩有何反应,便裹挟著弟子,化作了滚滚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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