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石门由外而內打开。
“小师弟，炼好了？快给师姐看看你的宝贝。”黑裙师姐朝陆轩眨了眨眼睛，逗弄道。
陆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知道白湖界的修士都是怎么区分別人年龄的，单从骨龄来看，自己大概率没有这位师姐大，也只能无奈受著。
“师姐莫要拿我寻开心了。”陆轩掏出了酒葫芦，隨手就拋向了对方。
师姐嚇了一大跳。
还以为陆轩生气，拿瓷器砸她。
可隨著温润的触感传来，黑裙师姐原本满是打趣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愕然。
来来回回瞅了好几道，才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陆轩。
“这是你炼製的？”黑裙师姐的美眸中充满了怀疑，甚至都在想陆轩是不是故意装成小白，特意来找自己搭话的了。
品质上乘，两重禁制。
外门弟子要是能做到这一步，都能进千机峰了。
“你確定这是刚才炼的？”黑裙师姐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陆轩看著黑裙师姐想防贼一样防著自己，哪里不知她想歪了。
“哪里敢骗师姐，这是由原来的酒葫芦改炼而成的，上面的火气还没散呢，不是刚刚炼製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黑裙师姐也是个中老手了，知道陆轩没说谎，“谅你也不敢。”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
“嘖嘖嘖，不错嘛，外门弟子里像你这样能干的可不多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千机峰？”
“那可不行。”一道带著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陆师弟已经是我们五行峰的人了，姜师姐可不要夺人所爱了。”
两人循声望去，竟是好几日不见的简璃。
“简师妹？”姜师姐很是欣喜从柜后走了出来，当著陆轩的面敘起了旧，看上去关係很是要好。
不知过了多久，两女才念念不舍的分別。
简璃和陆轩结伴走出焱鼎洞，看著前方好似仙境的雾繚群山，一路有说有笑。
千机峰和五行峰各有传承，被视为內峰。
辅道峰、勤杂峰，以及脚下的地火峰，属於整个宗门，也被视为外峰。
外峰和內峰有阵法隔绝。
站在外峰朝內峰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条笔直的青梯，直插云霄，这条路在外门弟子口中被称为云霄路。
所有外门转內门的弟子，都会踏上这条阶梯，走向未来的师承。
“我在外门时，以为走过那条路，自己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可真当我走过后才知道，我想要的並不在那里。”
“而且，更让我迷茫的是……”
“身处外门，至少可以看到云霄路。”
“身处內门，却什么都看不到。”简璃很是伤感地说道。
简璃来找陆轩，並不是为了悲春伤秋，在简短的直抒胸臆就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你见过鲁长老了？”
“谁？”陆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他是谁。
“是不是那个很不著调，邋里邋遢的老道？”
“扑哧。”简璃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被鲁长老听了去，他肯定会吹鬍子瞪眼。”
看来就是他了。
简璃说起了鲁长老的身份，竟是当代宗主的弟弟，世人称为小鲁公，若非简璃的师父和他有些渊源，陆轩这样的弟子想见他一眼都难。
这样的弟子？
陆轩摸了摸鼻子，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不过，简璃很快就说起了来的真正目的，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宝宗？”
“对，鲁长老想让我带去你天宝宗看看。”简璃点头道。
其实，简璃也不是每句话都说了。
鲁长老让她一定要去看看九十九重妖塔，弄得简璃摸不著头脑。
那又不是什么人间仙境，有必要吗？
天宝宗是千机宗的靠山，也可以说是他的宗主国，歷代以来，很多亲传弟子都会前往天宝宗进修。
原因无他。
千机宗是五品宗门。
天宝宗是二品宗门。
整个白湖界，上万宗门，能至二品者，只有四十七宗。
更难能可贵的是，天宝宗和千机宗大同小异，同样是炼器宗门，拥有著站在白湖界顶点的炼器师们，是不少千机宗弟子嚮往的圣地。
陆轩回过味来。
这傢伙，似乎还惦记著自己的蜃气珠呢。
可即便这样，陆轩也应允了下来，他来白湖界的目的不就是走一走，看一看吗？
……
水面氤氳，泽底深邃。
水下时不时游过一条数十丈的模糊黑影，修长的脊背在水面划开一道浪花，似蛇似蛟，瘮人无比。
湖面山空，一叶灵舟飞掠。
湖面山空，一叶灵舟飞掠。
原本，陆轩还不以为然，直到看到更多的山水，他才理解白湖界中“湖”的含金量。
灵舟所过之处，无不是两山夹一水。
更甚者，一座座绿峰好似从水中拔地而起，像一座座孤岛屹立在大泽当中，蔚为壮观。
灵舟没有飞得太高，和水面始终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得益於此，陆轩也能更近距离地看到白湖界人的生活方式。
一架舟，一叶桨。
小孩在船尾操船，男人奋力拽网，女人则將一只只鱼掷入箱中，这便是一家人的一天。
一家人有一家人的法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法子。
拽出鱼笼，渔获顺著口子倒出，在船头蹦来蹦去，其中还夹杂著黄鱔、水蛇之类的曼妙傢伙，一颗小脑袋在空中探来探去。
简璃见陆轩很感兴趣，不由上前问道。
“陆兄是乡村出身？”
陆轩摇了摇头，看著湖上轻舟，轻声道：“只是小时在村里住过两月。”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肚脐被蚊虫叮得满是疮口，也是自那之后，我外婆就再也没有让我去过乡下了。”
“那你外祖母一定很疼爱你吧。”简璃有感而发。
爱吗？
陆轩父母离异，自幼被外婆带大。
家里很艰难，外婆就让农村里的生父花钱，换得了一个暑假的监护。
拿孩子来做交易，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算不上给爱吧。
可陆轩也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是啊，很疼爱我。”
简璃抬起了头，看著一向洒脱的陆轩竟散发出了伤感的味道，这似是让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约莫半月。
灵舟深入大泽。
远方的峰峦都成了天边的一幅画，有些遥不可及。
忽然，站在舟前的简璃看向了前方的水面，她隱约见到水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夜色阻隔了视线，对筑基修士却算不得什么。
双眼浮现光辉，扫向水面，波澜下的黑影也显现在了简璃的眼前。
“鮫人？”
……
陆轩睫毛微颤，从入定中甦醒了过来。
他能察觉到，身下的灵舟在不知不见间已经停了下来，舟外也多了一丝喧囂。
他走出了船舱。
月色下，两道人影正在空中交错。
一道是简璃，另一道却是脸生细鳞，手持三叉戟，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存在。
“点涅其面，画体为鳞，鮫人？”
陆轩也认了出来，对於鮫人的出现稍稍感到了些许意外。
白湖界，道庭威震寰宇。
天地人神鬼，蠃鳞毛羽昆皆位於“道”之下，若是鮫人各安其命还好，可若是跑出来兴风作浪，就距身死族灭不远了。
陆轩可没忘记，初入白湖界时，界中修士围猎星岛鯨的场景。
【大凶界】的荒兽，尚且如此。
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海、妖两族，又怎能倖免？
……
浪高三十余丈，朝简璃拍去。
简璃手中出现了一个法盘，正是曾在沙漠中大显神威的五行千机盘，这是她费了极大心力才炼製出的上品法器，远非寻產法盘可比。
她站在虚空，法盘上浮起一道白茫茫华光，直衝天际。
剎那间，风起云涌。
“镇！”一声喝令，百万云气交织，很快就形成了一枚古朴的金印，朝著大泽镇压而来。
原本翻腾的湖面像是被什么碾压，就连水涨船高的浪头都被深深按了下去。
鮫人怒啸。
心存不甘下，它再次掀起了迷雾。
迷雾奈何不了简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扩散，很快就將一条条普通人的船给卷了进去，一个浪花就將他们拍入水中。
眼前的迷雾，可以阻隔神识、视线。
简璃不知道鮫人做了什么，但隱隱能听到那些在水面挣扎的呼救，勃然大怒。
“冥顽不灵，竟敢残害生灵，今日就死在这里吧！”
法盘亮起青芒。
大风起。
疾骤的颶风降临，风声在雾里传得很远。
可鮫人的迷雾並未这么简单就被破去，二者在空中拉锯起来，一时竟分不清雾是风，还是风是雾。可在两者交匯间，仍有源源不断地落水声传来。
简璃急了。
道庭教化天下。
九品宗门天然就要维护眾生安泰。
虽说天下太大，利益勾连、苛捐杂税之事总是难以避免，可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將百姓纳为血食的邪修，白湖界好了千百倍不止。
“陆兄，还请助我！”简璃焦急道。
——錚。
话音未落，银芒先至。
陆轩未动手，只是想看看简璃和鮫人之间的斗法是怎样的。
就连那些蝇营狗苟的地痞流氓，都知祸不及家人。
面前的鮫人到底只是看上去像人，实则內心仍然是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早在简璃开口前，他就用法念定住了落水之人，隨著简璃的开口，更是一剑斩去了鮫人的神念，將落入湖中的舟和人纷纷拋出了水中。
“哧。”鮫人大惊，心扉传来阵阵绞痛。
它只知自己听到了一声剑吟，附著在湖水中的神念就被斩断。
咬牙想用三叉戟来控制百水，將周围的一切都覆於水下，可阵阵剧痛又不得不让它收回心神，恶狠狠地瞥向了舟上的陆轩。
它知道，这一切都是这傢伙搞得鬼。
然而，它也意识到了危机。
前有给它莫大压力的简璃，后有不知深浅的陆轩。
一个疏忽，恐怕真就命丧於此了。
想到这里，鮫人深吸了一口气，手中三叉戟熠熠生辉，猛地朝陆轩一掷，自己却头也不回地扎入了身下湖中。
局势瞬息万变。
三叉戟裹挟著重重潮汐，一路风卷楼残，誓要给陆轩一个深刻的教训。
陆轩笑了。
本事不大，心眼倒是小如针尖。
可就凭这点本事，就想报復自己，对方也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陆轩甚至都没有拔剑，心念之间，无数剑吟奏起，鮫人也察觉到了这股骇人的气机，水下回头，就看到一场银白的剑幕在视线尽头升起，湮灭了途中一切。
鮫人瞳孔猛缩，速度不减反增。
一个加速，水中直接炸开一道白花，鮫人就已朝著暗流激射而去。
只要能进入地下暗河，它就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可此刻，简璃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死来！”一声大喝，震散了残存的迷雾，穿透了汹涌的湖水，直抵鮫人耳畔。
鮫人瞪大了双眼，回眸一望。
就见一点冰晶出现在了瞳孔中间，水流层层缔结，不过瞬息间就將鮫人前后数丈的湖水冻结成了冰雕。
——砰。
冰雕炸裂，鮫人也四分五裂开来。
“——呼呼。”简璃喘著粗气，落在了灵舟。
她的脸上满是疲態，一个踉蹌就差点摔倒在地，幸好陆轩出手，很绅士地扶住了她，才避免了简璃的出手。
陆轩看著跟前的简璃，眼中还带著奇异之色。
前是风，后是冰。
风属木行，冰属水行。
他原本以为简璃只是掌控了基础五行，没想到还能异转五行，这可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期。
红顏不垂首，金榜有谁名。
陆轩能够想像，若是简璃不夭折，必然又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巾幗女修。
“多谢陆兄相助。”简璃平復了一下，才朝陆轩莞尔一笑。
陆轩摇了摇头，真心道：“即便只靠简道友一人，便足以斩杀刚才的恶鮫，陆某怎敢邀功。”
可简璃也很认真地看著陆轩。
“若是湖中百姓皆蒙难於此，我胜与不胜又有何意义？”
陆轩一愣，隨即笑道。
“是在下著相了。”
石门由外而內打开。
“小师弟，炼好了？快给师姐看看你的宝贝。”黑裙师姐朝陆轩眨了眨眼睛，逗弄道。
陆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知道白湖界的修士都是怎么区分別人年龄的，单从骨龄来看，自己大概率没有这位师姐大，也只能无奈受著。
“师姐莫要拿我寻开心了。”陆轩掏出了酒葫芦，隨手就拋向了对方。
师姐嚇了一大跳。
还以为陆轩生气，拿瓷器砸她。
可隨著温润的触感传来，黑裙师姐原本满是打趣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愕然。
来来回回瞅了好几道，才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陆轩。
“这是你炼製的？”黑裙师姐的美眸中充满了怀疑，甚至都在想陆轩是不是故意装成小白，特意来找自己搭话的了。
品质上乘，两重禁制。
外门弟子要是能做到这一步，都能进千机峰了。
“你確定这是刚才炼的？”黑裙师姐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陆轩看著黑裙师姐想防贼一样防著自己，哪里不知她想歪了。
“哪里敢骗师姐，这是由原来的酒葫芦改炼而成的，上面的火气还没散呢，不是刚刚炼製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黑裙师姐也是个中老手了，知道陆轩没说谎，“谅你也不敢。”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
“嘖嘖嘖，不错嘛，外门弟子里像你这样能干的可不多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千机峰？”
“那可不行。”一道带著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陆师弟已经是我们五行峰的人了，姜师姐可不要夺人所爱了。”
两人循声望去，竟是好几日不见的简璃。
“简师妹？”姜师姐很是欣喜从柜后走了出来，当著陆轩的面敘起了旧，看上去关係很是要好。
不知过了多久，两女才念念不舍的分別。
简璃和陆轩结伴走出焱鼎洞，看著前方好似仙境的雾繚群山，一路有说有笑。
千机峰和五行峰各有传承，被视为內峰。
辅道峰、勤杂峰，以及脚下的地火峰，属於整个宗门，也被视为外峰。
外峰和內峰有阵法隔绝。
站在外峰朝內峰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条笔直的青梯，直插云霄，这条路在外门弟子口中被称为云霄路。
所有外门转內门的弟子，都会踏上这条阶梯，走向未来的师承。
“我在外门时，以为走过那条路，自己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可真当我走过后才知道，我想要的並不在那里。”
“而且，更让我迷茫的是……”
“身处外门，至少可以看到云霄路。”
“身处內门，却什么都看不到。”简璃很是伤感地说道。
简璃来找陆轩，並不是为了悲春伤秋，在简短的直抒胸臆就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你见过鲁长老了？”
“谁？”陆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他是谁。
“是不是那个很不著调，邋里邋遢的老道？”
“扑哧。”简璃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被鲁长老听了去，他肯定会吹鬍子瞪眼。”
看来就是他了。
简璃说起了鲁长老的身份，竟是当代宗主的弟弟，世人称为小鲁公，若非简璃的师父和他有些渊源，陆轩这样的弟子想见他一眼都难。
这样的弟子？
陆轩摸了摸鼻子，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不过，简璃很快就说起了来的真正目的，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宝宗？”
“对，鲁长老想让我带去你天宝宗看看。”简璃点头道。
其实，简璃也不是每句话都说了。
鲁长老让她一定要去看看九十九重妖塔，弄得简璃摸不著头脑。
那又不是什么人间仙境，有必要吗？
天宝宗是千机宗的靠山，也可以说是他的宗主国，歷代以来，很多亲传弟子都会前往天宝宗进修。
原因无他。
千机宗是五品宗门。
天宝宗是二品宗门。
整个白湖界，上万宗门，能至二品者，只有四十七宗。
更难能可贵的是，天宝宗和千机宗大同小异，同样是炼器宗门，拥有著站在白湖界顶点的炼器师们，是不少千机宗弟子嚮往的圣地。
陆轩回过味来。
这傢伙，似乎还惦记著自己的蜃气珠呢。
可即便这样，陆轩也应允了下来，他来白湖界的目的不就是走一走，看一看吗？
……
水面氤氳，泽底深邃。
水下时不时游过一条数十丈的模糊黑影，修长的脊背在水面划开一道浪花，似蛇似蛟，瘮人无比。
湖面山空，一叶灵舟飞掠。
湖面山空，一叶灵舟飞掠。
原本，陆轩还不以为然，直到看到更多的山水，他才理解白湖界中“湖”的含金量。
灵舟所过之处，无不是两山夹一水。
更甚者，一座座绿峰好似从水中拔地而起，像一座座孤岛屹立在大泽当中，蔚为壮观。
灵舟没有飞得太高，和水面始终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得益於此，陆轩也能更近距离地看到白湖界人的生活方式。
一架舟，一叶桨。
小孩在船尾操船，男人奋力拽网，女人则將一只只鱼掷入箱中，这便是一家人的一天。
一家人有一家人的法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法子。
拽出鱼笼，渔获顺著口子倒出，在船头蹦来蹦去，其中还夹杂著黄鱔、水蛇之类的曼妙傢伙，一颗小脑袋在空中探来探去。
简璃见陆轩很感兴趣，不由上前问道。
“陆兄是乡村出身？”
陆轩摇了摇头，看著湖上轻舟，轻声道：“只是小时在村里住过两月。”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肚脐被蚊虫叮得满是疮口，也是自那之后，我外婆就再也没有让我去过乡下了。”
“那你外祖母一定很疼爱你吧。”简璃有感而发。
爱吗？
陆轩父母离异，自幼被外婆带大。
家里很艰难，外婆就让农村里的生父花钱，换得了一个暑假的监护。
拿孩子来做交易，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算不上给爱吧。
可陆轩也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是啊，很疼爱我。”
简璃抬起了头，看著一向洒脱的陆轩竟散发出了伤感的味道，这似是让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约莫半月。
灵舟深入大泽。
远方的峰峦都成了天边的一幅画，有些遥不可及。
忽然，站在舟前的简璃看向了前方的水面，她隱约见到水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夜色阻隔了视线，对筑基修士却算不得什么。
双眼浮现光辉，扫向水面，波澜下的黑影也显现在了简璃的眼前。
“鮫人？”
……
陆轩睫毛微颤，从入定中甦醒了过来。
他能察觉到，身下的灵舟在不知不见间已经停了下来，舟外也多了一丝喧囂。
他走出了船舱。
月色下，两道人影正在空中交错。
一道是简璃，另一道却是脸生细鳞，手持三叉戟，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存在。
“点涅其面，画体为鳞，鮫人？”
陆轩也认了出来，对於鮫人的出现稍稍感到了些许意外。
白湖界，道庭威震寰宇。
天地人神鬼，蠃鳞毛羽昆皆位於“道”之下，若是鮫人各安其命还好，可若是跑出来兴风作浪，就距身死族灭不远了。
陆轩可没忘记，初入白湖界时，界中修士围猎星岛鯨的场景。
【大凶界】的荒兽，尚且如此。
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海、妖两族，又怎能倖免？
……
浪高三十余丈，朝简璃拍去。
简璃手中出现了一个法盘，正是曾在沙漠中大显神威的五行千机盘，这是她费了极大心力才炼製出的上品法器，远非寻產法盘可比。
她站在虚空，法盘上浮起一道白茫茫华光，直衝天际。
剎那间，风起云涌。
“镇！”一声喝令，百万云气交织，很快就形成了一枚古朴的金印，朝著大泽镇压而来。
原本翻腾的湖面像是被什么碾压，就连水涨船高的浪头都被深深按了下去。
鮫人怒啸。
心存不甘下，它再次掀起了迷雾。
迷雾奈何不了简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扩散，很快就將一条条普通人的船给卷了进去，一个浪花就將他们拍入水中。
眼前的迷雾，可以阻隔神识、视线。
简璃不知道鮫人做了什么，但隱隱能听到那些在水面挣扎的呼救，勃然大怒。
“冥顽不灵，竟敢残害生灵，今日就死在这里吧！”
法盘亮起青芒。
大风起。
疾骤的颶风降临，风声在雾里传得很远。
可鮫人的迷雾並未这么简单就被破去，二者在空中拉锯起来，一时竟分不清雾是风，还是风是雾。可在两者交匯间，仍有源源不断地落水声传来。
简璃急了。
道庭教化天下。
九品宗门天然就要维护眾生安泰。
虽说天下太大，利益勾连、苛捐杂税之事总是难以避免，可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將百姓纳为血食的邪修，白湖界好了千百倍不止。
“陆兄，还请助我！”简璃焦急道。
——錚。
话音未落，银芒先至。
陆轩未动手，只是想看看简璃和鮫人之间的斗法是怎样的。
就连那些蝇营狗苟的地痞流氓，都知祸不及家人。
面前的鮫人到底只是看上去像人，实则內心仍然是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早在简璃开口前，他就用法念定住了落水之人，隨著简璃的开口，更是一剑斩去了鮫人的神念，將落入湖中的舟和人纷纷拋出了水中。
“哧。”鮫人大惊，心扉传来阵阵绞痛。
它只知自己听到了一声剑吟，附著在湖水中的神念就被斩断。
咬牙想用三叉戟来控制百水，將周围的一切都覆於水下，可阵阵剧痛又不得不让它收回心神，恶狠狠地瞥向了舟上的陆轩。
它知道，这一切都是这傢伙搞得鬼。
然而，它也意识到了危机。
前有给它莫大压力的简璃，后有不知深浅的陆轩。
一个疏忽，恐怕真就命丧於此了。
想到这里，鮫人深吸了一口气，手中三叉戟熠熠生辉，猛地朝陆轩一掷，自己却头也不回地扎入了身下湖中。
局势瞬息万变。
三叉戟裹挟著重重潮汐，一路风卷楼残，誓要给陆轩一个深刻的教训。
陆轩笑了。
本事不大，心眼倒是小如针尖。
可就凭这点本事，就想报復自己，对方也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陆轩甚至都没有拔剑，心念之间，无数剑吟奏起，鮫人也察觉到了这股骇人的气机，水下回头，就看到一场银白的剑幕在视线尽头升起，湮灭了途中一切。
鮫人瞳孔猛缩，速度不减反增。
一个加速，水中直接炸开一道白花，鮫人就已朝著暗流激射而去。
只要能进入地下暗河，它就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可此刻，简璃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死来！”一声大喝，震散了残存的迷雾，穿透了汹涌的湖水，直抵鮫人耳畔。
鮫人瞪大了双眼，回眸一望。
就见一点冰晶出现在了瞳孔中间，水流层层缔结，不过瞬息间就將鮫人前后数丈的湖水冻结成了冰雕。
——砰。
冰雕炸裂，鮫人也四分五裂开来。
“——呼呼。”简璃喘著粗气，落在了灵舟。
她的脸上满是疲態，一个踉蹌就差点摔倒在地，幸好陆轩出手，很绅士地扶住了她，才避免了简璃的出手。
陆轩看著跟前的简璃，眼中还带著奇异之色。
前是风，后是冰。
风属木行，冰属水行。
他原本以为简璃只是掌控了基础五行，没想到还能异转五行，这可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期。
红顏不垂首，金榜有谁名。
陆轩能够想像，若是简璃不夭折，必然又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巾幗女修。
“多谢陆兄相助。”简璃平復了一下，才朝陆轩莞尔一笑。
陆轩摇了摇头，真心道：“即便只靠简道友一人，便足以斩杀刚才的恶鮫，陆某怎敢邀功。”
可简璃也很认真地看著陆轩。
“若是湖中百姓皆蒙难於此，我胜与不胜又有何意义？”
陆轩一愣，隨即笑道。
“是在下著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