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咆哮袭来,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破沙而出。
    看著慌乱逃窜的沙民,两人都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
    翌日一早。
    十余道流光升起,朝东方激射而去。
    陆轩站在屋前,静静地看著天空流光四溢,困居月牙村的共有二十多名修士,剩下的那些昨晚就按拉不住,连夜选择了离开。
    陆轩未走,他打算再待几日。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他总能看到月牙村上空时不时有几道流光掠过。
    是困在其他村子的修士。
    陡然间,厚重的气机降临,法力流转,飘扬的沙子就被凝聚成了一座塔,从虚空中猛地朝村子砸来。
    有修士对月牙村出手了!
    对於这一点,陆轩並不意外。
    不少修士早就被沙漠给逼疯,他们无法对沙漠本身出手,却能迁怒於面前的沙民。
    ——錚。
    剑吟涤盪,扫去首级。
    这些日子来,死在他手中的修士已不下五指之数。
    不过,陆轩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保护这些萍水相逢的沙民。
    深入沙漠,斩杀了十余只沙兽,陆轩依旧顺利地从它们的体內取出了妖晶,似乎並没有因为沙漠的异变而导致消失。
    怒血妖晶到底是沙兽孕育的,还是和荒古洪炉有关?
    陆轩认为,大概和烘炉脱不了干係。
    他在接触烘炉时,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的道韵和妖晶里蕴含的一模一样,有可能是它自己的,也有可能是女帝留在它身上的。
    不管源自何方,陆轩都一一吸收。
    妖晶无法增进神魂、剑道,却能淬炼法力,洗涤肉身。
    一丝蕴含狂暴的道韵在一枚枚妖晶下不断壮大,正本清源,狂暴之意渐渐蜕变成了不屈的斗意,印在每一寸血肉,让陆轩的肉体都变得晶莹,一举一动中隱隱牵动著某种特殊的规则。
    在吸收至第三十六枚。
    神华交织,战天斗地的意志映入了陆轩的识海,在璀璨光辉中凝聚出了一个字。
    ——斗。
    如山岳般沉重的气息,倏然一消。
    陆轩睁开了眼,福至心灵,瞬间消失在了屋里,出现在了远离村子数十里的沙漠中心,掐指成诀,眨眼就打出一记手印。
    “斗!”
    只听“轰隆”一声,沙海猛地一颤。
    无数的黄沙炸裂,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沙瀑,而沙瀑的中心,確实一道宛若天渊的深坑。
    陆轩嘴角还勾勒出了几分笑意。
    斗字印真正厉害的地方,並不在於它的破坏力。
    它更像增益buff,生命不休,战斗不止,能在战斗中不断自愈神魂、肉体,让其愈战愈勇,实力层层递进。
    握了握拳,感受著映入血肉深处的力量。
    此刻,它不再是一缕、两缕道韵,而是一枚真正的法则真言。
    一炷香后,有修士从空中掠来。
    他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荒古、斗破苍穹的意志,有些惊疑不定,可在见到那宛若盆地的深坑时,再也无法按捺下心中惊惧,在脸色剧变中仓皇逃离。
    ……
    在陆轩没有意识到的地方。
    一只只在沙子下沉睡的沙兽体內,妖晶周身环绕的那股玄之又玄的道韵,在陆轩凝聚出“斗”字的那刻,齐齐消失,好似从未存在过般。
    沙兽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並未醒来。
    蒙昧中,好似压制自己的大山终於撤去,一点灵光也在悄无声息中诞生。
    ……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轩坐在肆中,听著黄歇的嘮叨,抿著碗中甘泉。
    村子依旧笼罩在不安当中,可经歷了这么多些日子,也不缺適应了的人存在。
    陆轩心里明白,黄歇是將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不止是他,村里的绝大多数村民也斗这么想,以至於这段时间,各种姑娘在他身旁晃悠。
    心中一阵无奈。
    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我要走了。”陆轩还记得黄歇將他带来村子的情谊。
    “去哪儿?”黄歇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陆轩没有回答,只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没了迷障,沙漠本身依旧是个天然的屏障,足以阻隔绝大多数妖魔和修士,不必太过担忧。”
    “不过……”
    陆轩话锋一转,“受到影响也是肯定的,像以往那样太平大概是不可能了。”
    “我建议你分些村民安置在营地中。”
    空间隔离消失了,那些散布在各处的废弃营地並没有跟著一同消失,而是落到了沙漠各处,找一找,总是能找到的。
    月牙潭目標太大。
    谁也不確定下一个到来的修士是善是恶。
    若是被一锅端了,那就悔之晚矣。
    也不知道黄歇有没有听进去,陆轩言尽於此,简单作別之后,他也化作流光离开了这茫茫大漠。
    沙漠很大。
    或许谈不上没有止境,但也绝非凡人月余就能走完的行程。
    陆轩已经分不清是沙庞女孩言语有假,还是沙漠在万年的时光中有了变化,可也正因它的辽阔,他才认为这片土地能够保护那些世代在此生活的沙民。
    毒蝎毒蛇,流沙烈阳。
    其中凶险,就是妖魔和修士也不能视若无睹。
    一天、两天……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遁行了几万里,陆轩的速度不仅未减,反而又快了几分。
    陆轩很少摄空而行,相比於飞在天上,他更喜欢用脚丈量大地,这样能看到很多事,见到很多人,让他不会忘记自己也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员。
    若是高高在上久了,容易失了初心。
    下方的景象开始变化,从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沙漠,到低矮的草灌点缀大地,再到逐渐鬱鬱葱葱的山野丛林。
    目光所及之处,已是一片生机。
    当彻底没了风沙的那一刻,陆轩赫然已经正式进入了白湖界。
    又是半个时辰。
    森林边缘。
    激昂的咆哮声起,陆轩循声望去,眼前的一幕有些超乎想像。
    一只好似鯤鹏,生有六翅的长角白鯨正在虚空中徘徊,它的体型之庞大,哪怕隔了数百里,依旧占据了半个天空,真正的大如星斗。
    “好大的傢伙。”他暗自惊嘆。
    野生妖兽?
    还是白湖界的灵兽?
    不,不对……陆轩打消了心中想法。
    越是接近,越是能看到它惊人的体型,饭有三不吃笔下的世界,尽在《我以诡道剑途证长生》。他看到了白鯨身上起伏的山脉,那是星岛鯨,是【大凶界】的荒兽!
    真正让人震撼的並非它的存在,而是它的对手。
    无数沾染著骇人气息的锁链,迸发出耀眼的神华自虚空中钻出,封锁了视线尽头的半个天地,也封锁了星岛鯨的去处。
    盖压万古,威震八方的霸道碾来。
    万里晴空被搅动,半昼半夜,种种璀璨神华在星宇中爆发。
    不仅是那异宝、法光,无数如同蚊蝇般大小的修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正齐心协力地压制著这头星岛鯨,让人只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翅尖横扫,虚无之气游走於裂隙当中。
    它们穿过了锁链,穿过了法力,还穿过了联成一片的法器帷幕,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修士的身旁。
    下一刻。
    纵横虚空的修士就像麦子一样倒下。
    密密麻麻的黑点坠落。
    陆轩不由想起了小时住在河边的往事,只要每晚放个水盆在电视前,第二天总会接住满满一盆的虫子。
    它们就仿佛永远不长教训,前仆后继地飞向死亡。
    在陆轩眼中。
    这些修士同样成了扑火的飞蛾。
    ……
    陆轩离开了。
    他不想初来乍到就给自己惹麻烦。
    明眼人一看,就知是白湖界的大修对荒兽动了心思,至於是收为灵兽,还是扒皮拆骨,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这一来一去,又是半月。
    这半月里,陆轩又恢復了以往的节奏,骑著驴,翻山越岭,看人间浮华。
    他原以为自己对白湖界有些了解了。
    可这半个月下来,陆轩才知自己先前对白湖界的猜测是错的,而且错得很离谱。
    这里没有人人尊奉的天庭,也没有千家万户祭祀的阴神,却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庞然大物。
    道庭。
    九品十二等的道制,便是由道庭监督。
    白湖界璀璨归璀璨,可等级森严也是真的森严。
    宗门分九品,品品不相同。
    大到道法、弟子,小到田產、奴僕,就连山门的房屋大殿的规则,在道庭的管理下都有不同的规制。
    若是逾制。
    小则身死族灭,大则伐山破门。
    有一说一,如此严苛的戒律之下还能萌发出这么璀璨的仙道文明,陆轩多多少少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惊喜也是有的。
    只有做错的事,没有其错的名字。
    白湖界如名字那般,是一处不知比云梦泽大上多少倍的湖泽,七成界域都身处其中,水系丰富。
    陆轩见过这么多山河,这般景色也算新鲜。
    大半日后。
    陆轩到了一个湖中小镇。
    它由三个湖心岛,再加半个湖边市集构成,镇里行人如织,处处透著热闹。
    陆轩在过桥时,隱隱能看到一个渡口,有人从水下钻出,脸上带著兴奋,手里高举著一个渔网袋,里面装著好几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白珠。
    临泽镇倚靠山水,盛產水蚌。
    根据代代人的探查,至今水中都有著大量未经探明的水下暗道,藏著大大小小的水蚌,半个镇子的居民都以此为生。
    站在渡口最前面的还是一个熟人,简璃。
    自从她离开了沙漠之后,就在第一时间回到了千机宗,匯报了里面的情况。
    对於简璃的归来,宗门很是震惊。
    自遗忘沙漠存在以来,还从未有一人成功从里面走出来过,就连安排简璃踏入沙漠的宗门,也没想过她真能回来。
    原本,简璃是要带人重返沙漠的。
    可五行一脉的脉主,简璃的师父站了出来,代替简璃拒绝了宗门的要求。
    简璃算不得宗门亲传,但平日也算受她喜爱,当初让简璃前往遗忘沙漠执行任务就已经让她很愧疚,如今完全狠不下心再次置身事外。
    她很清楚,遗忘沙漠的迷障消失对於白湖界意味著什么。
    哪怕简璃將她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宗门也不会再让她回来,反而会將她留在前线,攫取最大的利益。
    对於宗门来说。
    简璃的未来,跟他们毫无干係。
    有了五行脉主的插手,宗门权衡利弊之后,才未再让简璃涉及后续的事。
    现实就是这般可笑。
    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影响另一个人的一生。
    简璃不知道其中缘由,有些不明白师父为何不让自己再去沙漠,明明自己是最熟悉那里情况的人,殊不知“熟悉”才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她很闷,於是来到了辖下的临泽镇。
    道庭下的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管辖范围,临泽镇便是其中之一。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简璃也干起了老本行。
    她是內门弟子,每年都要抽出两个月教导刚刚入门的记名弟子,这既是义务,也是她赚取贡献的方式。
    贡献分两种。
    一是千机幣,只能在宗门內使用。
    一是道功,能在整个道庭畅通无阻。
    简璃带弟子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前来临泽镇的水下洞穴採珠。
    这些记名弟子刚刚踏入练气,莫若操作入微了,就是行气都时灵时不灵,水下的环境有助於他们保持冷静,提高专注度,是简璃的不二之选。
    “沉下心,心无旁騖,无念无想。”
    “常人闭气通常在三十息,专门训练的採珠女在六十息,可纳气入门的练气修士至少也在百息,所以不要怕。”
    “不要担心看不到其他人,也不要担心水被搅浑,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返回。”
    简璃双手抱手,叮嘱著身前埋著头的少男少女。
    他们都是千机宗在月前招收的记名弟子,能练气成功就是百里挑一的天才,可惜才刚刚踏入道途,无论做什么都没有自信,显得畏手畏脚。
    “继续。”
    简璃一声落下,刚刚才钻出水的弟子们又不得不重回水下。
    宗门等级森严。
    他们是记名弟子,上面还有外门弟子,再上面才是內门弟子。想要成为內门弟子还没有简答,必须通过各脉选拔才能再进一步。
    这还仅仅只是身份。
    单论修为,一群刚刚踏进练气一层菜鸟,也实在不敢违背筑基大修的命令。
    简璃看著眾人一一入水,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了沙漠。
    恰在此时,一道轻笑也来到了耳畔。
    “简道友,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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