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纳伤了神魂,需要服药才能疗愈。
    忽然,陆轩定在了原地。
    他想到了如何绕开灵根的局限,让灵族踏上修行路。
    ——阳神法。
    阳神法有別於正统练气法,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可又和贯彻武道意志的正统武道不同,臻至化境,由內而外,成就至尊。
    虽说在三千法门里,阳神法也属冷门,但確实是一条康庄大道。
    灵族没有灵根是事实。
    可没有灵根不意味著没有神魂,恰好灵族修行武道又有天时地利相助。
    就在陆轩思绪翻涌时,阿罗纳已经站了起来。
    他微微一愣。
    在阿罗纳眼中,陆轩总是风轻云淡的,也总是信心在握的,眼神虽不像剑一样锋芒毕露,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从未看过陆轩出神,现在看到了。
    原来陆先生出神时,双眸会像星夜一样,似是万物流转。
    陆轩回过神,瞥了眼不远处的蛊人遗骸,朝阿罗纳问道:“刚才那条红虫是什么?”
    红虫出现得很突然。
    他本以为已经解决了对方,没想到一条虫子会从开裂的焦皮中钻出来,冲向他。
    阿罗纳也满心不解,面带迟疑道。
    “以前还没有过类似的记载,或许是人蛊的本体吧,毕竟从来没人真正解决过这些傢伙。”
    灵族抵御蛊灾的方式,主要是靠躲。
    封闭村落,再用特质的草药在地上画出隔离线,这样就足以驱散九成九的蛊人。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陆轩也不再追问。
    二人继续前进,很快就走到了村子的尽头,那是一块“建木”,铭刻著灵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信息,每个村子都有。
    他们没有空去关注这些,阿罗纳脸上满是悲伤。
    一路走来,全都是蠢蠢欲动的蛊人,哪怕他早已做好准备,可当他们走到村子的尽头,悲伤还是如潮水一样袭来。
    无人生还。
    一个也没有。
    阿罗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株花,种在了建木前的花坛中。
    花是森林里最常见的花,叫绿灵草。
    这是灵族的习俗,传闻能將生人的慰藉带给逝者,每当灵族有大规模的祭祀,每一个灵族人都会亲手种下一株。
    “走吧。”阿罗纳站起了身。
    他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父亲是村长,他未来也会成为村长,看著自己的族人被杀,强烈的愤怒早已充盈了阿罗纳的胸腔。
    两人离开了村子。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叶子上,万籟俱寂,周围也没了蛊人的踪影。
    陆轩还好,可阿罗纳恐怕没办法在这种大雨中前行,就在他以为阿罗纳会在这里暂时落脚时,他却转身回村找了两件蓑衣,重新走了出来。
    看上去,他並不想在这里耽搁。
    等两人回到村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啊!”村口的守卫被突然出现的二人嚇了一跳,待他將武器端在手中,才看清楚来人是阿罗纳,总算鬆了一口气。
    “你晚上出去了?”守卫惊讶道。
    先前的蛊人弄得大家心神不寧,为了安抚大家,村长特地派他们在村口驻守。
    再加上,晚上不出村是共识,几人冷不丁地看到一个黑影从甬道中走出,当真是被嚇了一跳。
    阿罗纳情绪依旧不高,看上去有些低落,连守卫都发现了。
    “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守卫好奇道。
    阿罗纳强压下了心中的种种不耐和烦躁,朝守卫摇了摇头,就自顾自地带著陆轩走进了甬道中,看得守卫一头雾水。
    “阿罗纳这是怎么了?”守卫小声道。
    陆轩听著身后的喃呢,他觉得阿罗纳应该也听到了。
    灵族是热情和温柔的一族,阿罗纳的行为在別人看来,无疑是朝他们泼了一盆凉水,感觉尤为明显。
    也正因担心,他们並没有强行去问阿罗纳发生了什么,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陆轩藉助阿罗纳家。
    两人踏入家门,身为外人的陆轩就直接回房休息,而阿罗纳则前往了父亲的房间,那里的灯火依旧。
    “——砰砰砰。”
    “进。”平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阿罗纳推门而入。
    陆轩无意去偷听什么,收束念头,盘膝修行,而这场父与子间的交谈一直持续到深夜,当阿罗纳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屋时,等待他的却是一碗热茶。
    “外面下雨了吧,暖暖身子。”拉玛披著睡衣,温柔道。
    阿罗纳什么都没说,给了妻子一个轻轻的拥抱。
    ……
    翌日醒来,村子的气氛就变了。
    陆轩洗了洗脸,踏出门口,就看到好多灵族人画上了装扮,朝著村口跑去。
    “这么多药师?”陆轩满脸诧异。
    “是狩猎队。”彩从后面探出了脑袋,鎏则站在更远处,拿著小刀在木头上划开划去。
    彩和鎏停课了。
    拉玛的弟弟拉顿,还有学堂的其他老师都是狩猎队的一员。
    北村没了的消息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村长察觉到了危机,一方面动员眾人清剿游离的蛊人,一方面也开始为蛊灾的到来做准备。
    不过,说是清剿,实则更像是引走。
    就像硫磺於蛇,村民可以调配出驱离蛊人的药水,间接解决麻烦。
    按照过去的习俗,一旦灾难开始,各分落的村民都要向村子聚集,只有集合了所有人的力量,大家才能平安地度过危机。
    这几天,整个村子八成以上的成年人都会外出,非常繁忙。
    听著彩头头是道地给自己科普,陆轩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你父亲呢?”
    “去村口了。”似乎很不喜欢別人摸自己的脑袋,彩气鼓鼓地嘟著嘴,打掉了陆轩的手,不满道。
    “这样啊,那我去找你父亲,你和你哥哥好好待在家里,记得照顾好你母亲。”
    面对陆轩的调侃,彩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这你不用操心,我肯定会照顾好母亲和哥哥的。”
    陆轩带著笑,离开了屋子,一路循著记忆朝村口摸索去,不多时还真看到了正站在一堆人面前说著什么的阿罗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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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陆轩的到来,阿罗纳並没有直接走过来。
    花了好一会儿,直到交代完所有的事,他才快步来到陆轩面前。
    “有事?”阿罗纳看出了陆轩是专程来找自己的,便主动问了起来。
    陆轩没有废话,將昨晚整理的阳神法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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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法来得有些猝不及防,阿罗纳完全没有预料,顿时愣在了原地,还是陆轩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你们这是?”看著不远处整装待发的灵族男女,陆轩好奇道。
    他们和那些已经出发的人不同,只有三人,身上携带的东西也有所差异,看上去是准备做些什么特別的事。
    阿罗纳稍稍回过了神,下意识就道,
    “巴森说班图最近有些不对劲,似乎被蛊虫寄生了,趁著他现在不在村里,我们打算追上去,在外界弄清楚这件事。”
    这事可大可小。
    如果班图真被寄生,他们必须弄清楚对方为何没有异常,村里是否其他一样的人。
    陆轩回首望了眼村子。
    前端人潮涌动,后侧寥寥无几。
    閒来无事,陆轩想了想就主动提出,“我可以加入吗?”
    阿罗纳有些犹豫。
    並非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阿罗纳觉得已经麻烦过陆轩很多次了,再麻烦陆轩参与这种小事,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
    陆轩似乎看出了这一点。
    “我正好出去逛逛,这次就不算作交易了。”
    陆轩其实是在提醒阿罗纳,先前的不过是交易,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他並未犹豫太久,不一会儿,终於卸下了心中负担,点头同意了陆轩的加入,“那就麻烦你了,出发吧!”
    阿罗纳一声令下,其他人都相继出发。
    从村子里出来的灵族人就像蚂蚁,有序地分散向各处,唯有阿罗纳他们这零星几个黑点脱离了队伍,朝著某个方向前进。
    陆轩沿途並未出手。
    根本就不需要他出场,阿罗纳小队展现出了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的老练,一路来的麻烦,在彼此的配合中,就被他们轻鬆解决掉了。
    陆轩有些意外。
    这些灵族的背包就像百宝箱,总能掏出不同的小瓶。
    每个瓶子里都装著不同的药水,各自起著不同的作用,但他也发现灵族缺乏一劳永逸的能力。
    无论是什么麻烦,阿罗纳等人都没有杀掉它们,只是赶走。
    难道是习俗?
    也不知村子里的食物是怎么来的。
    眾人並没有费太多功夫,终於在午时前找到了班图。
    班图正在和队友洒调配的药水,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驱赶凶物,但最大的作用还是扰乱蛊人的感知,避免它们朝村子的方向匯集。
    等他们完成了手里的活,接下来就是返回村子周围,布置安全区。
    那是一种白色粉末,无法对蛊人造成伤害,但却会让它们对其感到本能的厌恶。
    就像是没人会故意去踩黄金,蛊人的本能也是如此。
    这样的防御圈,他们会布置三层,时间紧任务重,因此时不时就有人开口,催促大伙加把力,不要耽搁太久。
    班图正聚精会神地做著手中事。
    骤然间,阿罗纳等人抓著树须从天上索降而下,將他团团围住,这把班图嚇了一跳,还以为是遭受到了袭击,待看清是阿罗纳等人才猛鬆了口气。
    “你们怎么在……”话音还未落下,班图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热情友善的同伴全都警惕地看著他,手里全都攥著一个个小瓶,还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似乎在戒备什么。
    “怎么了?”班图的队友意识到不对,连忙跑了过来。
    阿罗纳什么都没说,反手掏出一把匕首,將他扔到了班图的面前,沉声道。
    “班图,有人说你被蛊虫感染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班图的队友都懵了。
    可他们的眼中全都是信任。
    班图和他们朝夕相处,有没有问题他们十分清楚,真不知道巴森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冤枉班图。
    班图捡起了匕首。
    在村子,被蛊虫感染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单靠嘴说是没有意义的。
    他扒开了自己胸前的服饰,十分乾净。
    阿罗纳见状,心中的大石稍稍往下面落了落,但並没有完全掉以轻心。
    感染蛊虫的人有几大症状。
    胸前出现根须一样的肉筋,呈紫黑色,难以掩盖。
    被感染的人,鲜血不再是红色,血液也会渐渐从液体变成粉状,感染越久,粉化越严重。
    班图用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当殷红的血液滴落的那一刻,阿罗纳带来的人也变得面面相覷起来。
    陆轩见状,眸中带著若有所思的神采。
    阿罗纳沉默不语,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直接扔向了班图,被他一把接住,拔开了橡木瓶盖。
    班图像眼药水一样滴向了眼睛。
    伴隨著眼睛的眨动,依旧没有出现半点异常。
    阿罗纳彻底松下了紧绷的神经。
    被蛊虫感染的人,眼睛一旦滴下瓶中药水,蛊虫就会从人的眼睛里钻出来,这不是靠意志能够抵抗的,也意味著班图不可能作假,更不是什么蛊人。
    班图的队友全都笑了起来。
    “班图怎么可能被感染了,如果他被感染了,我们早就被蛊人包围了。”
    “是啊,巴森那傢伙怕不是睡觉睡迷糊了。”
    伴隨著一声声打趣,阿罗纳起初也跟著笑,可笑著笑著就意识到了不对。
    灵族人不骗灵族人。
    巴森为什么要说班图感染了蛊虫。
    陆轩看著一旁欢笑的灵族人,又看了看沉思中的阿罗纳,心中也在感慨。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哪个族群不存在“欺骗”的慨念,那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眼前的灵族了吧。
    “如果是巴森呢?”陆轩不合时宜地开口道。
    笑声戛然而止,阿罗纳瞪大了眼,看著陆轩怔怔道:“巴森?巴森什么?”
    陆轩面色平静,“如果是巴森感染了蛊虫呢?”
    陆轩的话就像揭开了一张遮羞布,直击阿罗纳思维的盲点,直到陆轩说破的前一秒,他都没有想过巴森会感染蛊虫。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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