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卡个命运的bug
    那耳喀索斯蹲在泉边,已经很久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
    他只记得,那天他穿过山林,追逐一只逃窜的鹿,追著追著,就来到了这片从未见过的地方。
    林中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
    他渴了。
    於是他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掏一捧水喝。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水麵一—
    他看见了水里的人。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月光落在水面上,將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樑,线条优美的嘴唇。
    那耳喀索斯愣住了。
    他的手悬在水面上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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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样看著水里的那张脸,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张嘴唇,看著那张脸在月光下泛著的淡淡光泽。
    心跳,忽然就快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滚烫的,热烈的,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那样看著。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月桂树后面,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勾勒得如梦似幻。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可表情却满是玩味。
    “你在做什么?”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看著阿芙洛狄忒,又看向泉边的那耳喀索斯,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是说要给他祝福吗?”阿尔忒弥斯问:“为什么只是站在这里看著?”
    阿芙洛狄忒转过头,看向她,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
    “我已经在给他祝福了呀。”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春风。
    阿尔忒弥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那耳喀索斯。
    月光下,那耳喀索斯还蹲在泉边,一动不动。
    他低著头,看著水面,看著水面里自己的倒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神明,根本不会察觉。
    阿尔忒弥斯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双原本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正在一点点变得炽热,变得痴迷。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她转过头,看向阿芙洛狄忒,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阿芙洛狄忒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別出声。”她轻声说,笑容里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阿尔忒弥斯看著她,又看向那耳喀索斯,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棵月桂树后面,看著。
    看著一个少年,爱上自己的倒影。
    那耳喀索斯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水里的那个人,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
    他看著那双眼睛,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再也移不开目光。
    在阿芙洛狄忒的影响下,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浓烈的爱意,而且根本无法控制。
    他看著那张嘴唇,就忍不住想要凑上去,想要触碰,想要亲吻。
    於是他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面盪起涟漪,那张脸碎了,散成一片片光影,隨著水波荡漾。
    那耳喀索斯的手僵在水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收回手,水面渐渐平静下来,那张脸又出现了。
    还是那么美。
    还是那样看著他。
    那耳喀索斯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又伸出手,这一次,他放慢了动作,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次惊扰了那张脸。
    可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面又盪起了涟漪,那张脸又碎了。
    他收回手,水面平静,那张脸又出现。
    他又伸出手。
    碎了。
    又出现。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那耳喀索斯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他想要触碰那张脸,想要抚摸那双眼睛,想要亲吻那张嘴唇。
    可是碰不到。
    亲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就在指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每一次触碰,都只能让那张脸碎掉,让那双眼睛消失,让那张嘴唇散去。
    那耳喀索斯的手悬在水面上方,颤抖著。
    他看著水里的那张脸,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张嘴唇,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涟漪散开,水里的人的脸也跟著波动起来,像是要碎掉一样。
    那耳喀索斯连忙擦掉眼泪,不敢再哭了。
    他就那样蹲在泉边,看著水里的人,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张嘴唇。
    月升月落,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耳喀索斯在泉边蹲了一整夜。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脸色苍白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可是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蹲著,看著水里的人,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张嘴唇。
    他想要触碰那张脸。
    他想要亲吻那张嘴唇。
    可是碰不到。
    亲不到。
    咫尺天涯。
    那耳喀索斯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蹲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著自己,眼睛却还是盯著水面,盯著水里的人。
    他受不了了。
    他想要触碰那张脸。
    他想要亲吻那张嘴唇。
    可是碰不到。
    亲不到。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痛苦的还不如死去。
    那耳喀索斯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那就死吧。
    死了,就解脱了,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那耳喀索斯的唇角微微弯起来,那弧度说不出是笑还是哭。
    他最后看了水里的人一眼,然后从腰间抽出匕首。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他看著那把匕首,又看向水里的人。
    水里的人也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还是那样深邃。
    那耳喀索斯笑了笑,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然后,他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一滴一滴,落进泉水里,將泉水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水里的人的脸,也被染成了粉红色。
    那耳喀索斯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张被染成粉红色的脸,然后满足的笑了。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泉边的草地上。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慢慢变得空洞,慢慢变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死了。
    月桂树后面,阿尔忒弥斯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头,看向阿芙洛狄忒。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看著泉边的尸体,看著那具还带著笑的尸体,目光平静得像是看著一朵凋谢的花。
    “这就是你的祝福?”阿尔忒弥斯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阿尔忒弥斯和阿芙洛狄忒同时看过去。
    林中走出来一个人。
    厄科。
    回声女神。
    那个因为爱慕那耳喀索斯而被拒绝的女子,那个躲在山林里不敢见人的女子。
    她走到泉边,看著那耳喀索斯的尸体,看著那张还带著笑的脸,看著那双已经失去光彩却还望著泉水的眼睛。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耳喀索斯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张脸,无数次在梦中抚摸过这张脸。
    可是每一次梦醒,这张脸都会消失。
    现在,她终於可以抚摸这张脸了。
    可是这张脸,已经凉了。
    厄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那耳喀索斯的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厄科蹲在那里,看著那耳喀索斯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进山林。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著一把石斧。
    阿尔忒弥斯看著那把石斧,眉头微微皱起。
    “她要做什么?”她轻声问。
    阿芙洛狄忒没有回答。
    厄科走到泉边,开始挖土。
    她用石斧刨开地面,一下一下,很慢,却很用力。
    阿尔忒弥斯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怜悯。
    “她要给那耳喀索斯建墓碑。”她说。
    厄科挖了很久很久。
    从清晨挖到正午,从正午挖到黄昏。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终於挖好了一个坑。
    那个坑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厄科放下石斧,走到那耳喀索斯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把他抱起来。
    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那耳喀索斯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那耳喀索斯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淡。
    像是雾气一样,一点点变淡,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失。
    厄科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著,看著那耳喀索斯的身体一点点消失,一点点化作虚无。
    然后,她看见在那耳喀索斯躺过的地方,在那片被他的血染红的草地上,长出了一株花。
    那花很白,白得像月光,白得像雪,白得像那耳喀索斯的脸。
    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是金黄色的花蕊,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淡淡的光。
    厄科看著那株花,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株花的花瓣。
    那株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著,像是在回应她。
    厄科在这朵花旁待了很久,直到天彻底暗了下来,她才站起来,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山林。
    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风还在低语,只有月光还在照耀。
    那株花在泉边摇曳著,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后来,人们把那朵花称作那耳喀索斯。
    也就是水仙花。
    月桂树后面,阿芙洛狄忒看著那株花,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阿尔忒弥斯开口了。
    “这就是你的祝福?”她再次问道。
    阿芙洛狄忒转过头,看向她,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是啊。”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我给了他爱的祝福,让他体验到了最纯粹的爱,这难道不是祝福吗?”
    阿尔忒弥斯看著她,没有说话。
    阿芙洛狄忒笑了笑,转身向林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在月光下摇曳的水仙花。
    “很美,不是吗?”她轻声说,然后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中空地上,只剩下那株水仙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放著。
    与此同时,另一边。
    塔伦带著雅典娜穿过一片灰濛濛的雾气,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河水是灰黑色的,泛著幽幽的光,水流很慢,慢得像是在凝固。
    冥河,斯提克斯。
    雅典娜站在河边,看著那些在水面上飘忽的灵魂,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来冥界,是为了要冥河水?”她问。
    塔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他说:“冥河水是顺便,更重要的是,我要见哈迪斯,和他谈一笔交易。”
    雅典娜转过头,看向他,眉头微微挑起。
    “交易?”她问:“什么交易?
    塔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冥河对岸,看著那片永远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就算我不提醒忒提斯,她也会在那个孩子诞生后,將他浸入冥河水,但是会有个疏漏,那就是她提著孩子脚腕的地方,会没沾到冥河水,也会成为他最大的破绽。”
    “这就是你提醒她的原因?”雅典娜想了想,说:“但你提醒了之后,她肯定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不,这確实是个疏忽,但却不是错误。”塔伦摇了摇头:“如果全身都浸入冥河水,这个孩子就会成为冥界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雅典娜:“冥河水是连接生与死的界限,活人沾了冥河水,就等於和冥界建立了联繫。”
    “如果全身都浸入,那整个人就都属於冥界了,也就是说,他在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雅典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他还活著。”
    “对,他还活著。”塔伦说:“但在冥界的法则里,他已经死了。”
    “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的一切,都归属於冥界,冥王哈迪斯隨时可以把他带走,因为从法理上说,他已经是冥界的子民了。
    雅典娜沉默了。
    她看著冥河,看著那些飘忽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忒提斯的这个疏忽,导致脚踝那一块皮肤没沾水,反而让这个孩子没有直接死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可是这样一来,那块没沾水的皮肤就成了他的弱点。”
    “对。”塔伦说:“命运是会修正的,你留一处弱点,命运就从那处弱点攻击你,事实上那个孩子最后也確实是死在这个弱点上。”
    雅典娜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如果全身都浸了呢?”
    塔伦看著她,自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全身都浸了,他就没有弱点了。任何武器都无法伤害他的身体,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那层冥河水的庇护,但是”7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他就属於冥界了,也就是说已经死了。”
    “他在人间的每一天,都是冥王哈迪斯的恩赐。哈迪斯隨时可以收回这个恩赐,把他带回冥界。”
    “所以我要见哈迪斯。”
    他转过身,看向冥河对岸。
    “我要和他做一笔交易。”他说:“我要让他同意,让那个孩子即使属於冥界,也能在人世间长大。”
    “我需要给这个孩子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然后,我再想办法让他成神。”
    雅典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成神?”她问:“你是说,让他挣脱凡人的身份,成为神明?”
    “对。”塔伦说:“一旦他成神,就不再受冥界的约束了,神明的灵魂,不属於冥界,只属於他自己。”
    “到这个时候,他才能算是真正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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