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东海归来,初闻腥风
    泉州港的海风带著一股子特有的咸腥味,混杂著刚出锅的油条香气跟劣质脂粉味,直愣愣的往鼻孔里钻。
    脚底下的青石板路硬邦邦的,这种踏实感让这群在海上漂了几个月的汉子,感觉自己上辈子才是活在陆地上的。
    街道两旁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南腔北调匯成一锅粥,热闹的有些吵耳朵。
    张无忌狠狠吸了口混著油烟味的空气,脸上那种因久居荒岛而养成的紧绷线条,终干被这市井烟火气给熏软了些。
    “终於到了中原啊...”他低声说,眼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双手依旧习惯性的负在身后,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满街灰扑扑的短打布衣里,显眼的有些不讲道理。
    他神色平淡,眼神却透著股懒散的玩味,不像个刚经歷生死搏杀归来的高手,倒像是个来视察自家產业的阔少爷。
    赵敏低著头跟在后面。曾经那个飞扬跋扈眼神如刀的绍敏郡主,此刻那一身脏兮兮的衣衫跟乱蓬蓬的髮髻,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没了魂儿的人偶。
    她亦步亦趋的踩著张江龙的影子,不敢快一步,也不敢慢半步。
    一行人寻了家临街的望海茶楼落座。
    小二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抹布在桌面上一绕一甩,全套动作下来透著一股子利索的江湖气。
    还没等茶水泡开,邻桌几个袒胸露乳脚踩长凳的江湖客,那破锣般的嗓门就传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那金毛狮王谢逊,诈尸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抠著脚丫子往嘴里扔著蚕豆,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泉州附近!好傢伙,有人亲眼瞧见的,那老魔头瞎著一双眼,手里提著屠龙宝刀,说是要一路杀上大都,去取皇帝老儿的狗头呢!”
    另一人立马附和,甚至还从怀里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何止啊!你们看,这是有人画出来的屠龙路线图。这老魔头冒头的消息传的比官府的八百里加急还快,我看吶,不用三天,这泉州城就能被那帮想抢刀的疯子给踩平咯!”
    咔嚓!
    一声脆响。
    谢逊手里的粗瓷茶杯,一下就变成了一堆齏粉。滚烫的茶水混著尖锐的瓷渣,从他指缝间流下,烫红了皮肤,他压根没理会。
    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睛猛的瞪大,枯草般的金髮无风自动,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后的低吼:“成昆...一定是成昆这奸贼!他在逼我现身!!”
    那股子从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眼看就要爆开。
    邻桌那几个汉子只觉得后脖颈子灌了冷风,刚才还抠脚的手,现在僵的跟个鸡爪子一样。
    张无忌反应快,右手已经搭在了义父肩头,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一股热乎乎的內力就灌了进去,硬是把谢逊那股子暴躁给顺了下去。
    “义父,冷静。”他压低声音,“这是那奸贼的激將法。”
    张江龙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一只新的茶杯,嘴角那抹看戏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为谢逊擦拭手掌的小昭。
    “小昭。”
    “公子?”
    “去,给那说书的赏银子。”张江龙下巴指了指邻桌那个拿地图的汉子,“讲的不错,这一出无中生有编的有鼻子有眼,是个搞情报的人才。这传谣的速度,大元朝的驛站怕是拍马都赶不上。”
    小昭一下就领会了公子的恶趣味。
    她起身,走到那汉子面前,从袖中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我家公子赏你的。”小昭脸上笑的甜,眼神却能把人冻成冰坨子,“讲的再大声点,最好让方圆十里的狗都听见。”
    那汉子看著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看著小昭那绝美的脸跟身后那一桌子怪人,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赵敏在旁边看著,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她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自然看得出这是一种阳谋,而且是手法极脏的那种。利用江湖人的贪婪跟恐惧,逼迫谢逊不得不入局。
    但让她恐惧的是张江龙的態度。
    他不怒不急,反而在笑?
    那种眼神,就像是戏园子里的看客,正期待著台上的角儿唱出一齣好戏。
    “有点意思。”
    张江龙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隨意的扫过茶楼大堂。
    在他的先天感知构成的心象地图里,整个茶楼所有人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都跟在他耳边响一样清晰。
    角落里有两桌人,呼吸沉稳目光游离,手掌虎口处有常年握暗器的老茧。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带著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怪味。
    那是长期接触腐肉跟特製迷香混合后的味道。
    是成昆那老银幣门下特有的標记。
    “为了这一出大戏,连群眾演员都安排到位了。”张江龙心中嗤笑,“成昆啊成昆,你这就属於典型的“只要我谣言散得快,真相就追不上我”是吧?(计划通.jpg)”
    他没有当场发作。
    若是现在就拆穿了,晚上的戏可就不好看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月亮懒洋洋的掛上了树梢。
    眾人在城西一家名叫悦来的老客栈落了脚。
    入夜后的泉州城並不安静,远处时不时传来兵器碰撞的叮噹声跟短促的惨叫。看样子,那些被屠龙刀三个字烧坏了脑子的江湖人,已经开始內耗了。
    客栈院子里,几盏破灯笼被夜风吹的鬼火似的闪。
    张无忌正在房內给谢逊运功调息,赵敏则缩在墙角,用冷水麻木的清洗著白天那件脏衣裳。
    轰!
    一声巨响,客栈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木门打著旋儿飞了出去,砸碎了院中的一口大水缸。
    哗啦啦的水声中,三个奇形怪状的汉子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材五短,却横向发展的厉害,手里提著一把九环鬼头刀,刀背上那一串铁环哗啦作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来了。
    左边是个瘦高个,拿著一根哭丧棒;右边那个一脸麻子,提著一对紫金锤。
    这三人一进门,那一身的匪气就填满了整个院子。
    “呔!屋里的人听著!”
    那五短汉子气沉丹田,吼声如雷:“把那瞎眼的魔头谢逊交出来!我江南三虎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用这老魔头的血,祭我大哥手中的宝刀!”
    那瘦高个立马接茬,声音尖细:“没错!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还有那把屠龙刀,乃是不祥之物,理应交由我三兄弟保管,镇压邪气!”
    楼上的窗户纷纷推开,住店的各路江湖豪客探出脑袋,一个个幸灾乐祸的看著热闹,手里就差捧把瓜子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无忌刚要迈步出去分辨几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江龙越过他,一步步走到了迴廊上,那步子踩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稳。
    他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那三人一眼。
    眼神很淡。
    就像人低头看脚边忙著搬家的蚂蚁,懒得费神,也懒得抬脚。
    “装神弄鬼的小白脸!”
    那五短汉子被这眼神刺痛了自尊,恼羞成怒的挥舞著鬼头刀,“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把这小白脸剁了餵狗!”
    三人齐喝一声,提气纵身,就要跃上二楼。
    张江龙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那声音清晰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聒噪。”
    这两个字砸下来,整个客栈的空气都好像变成了浆糊。
    半空中那三个正往上扑的傢伙,身形猛的一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力量从天上直直的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他们天灵盖!像是活生生被一座山给盖了顶!!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那三个刚刚还在叫囂要替天行道的汉子,就像是被这无形的巨力硬生生的给拍回了地面。他们的双膝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坚硬的石板“咔”一下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五短汉子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动不了了。那股恐怖的威压锁死了他全身所有的气机,別说动弹,能喘上一口气都算老天开恩。
    白毛汗刷一下就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刚才还嗡嗡响的客栈,这会儿安静得能听见人吞唾沫的声音。
    楼上看热闹的江湖客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白衣人,手都没抬一下。
    仅仅是...看了那三人一眼?!
    “这————这是什么妖法?用眼珠子瞪人?”有人牙齿打颤,低声呢喃。
    赵敏躲在窗帘后面,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以前只知道张江龙武功高,高到没边。
    可那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招式。
    而现在,这种无形的,只凭意念就能让人下跪臣服的手段,彻底击穿了她作为一个凡人的认知底线。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张江龙却像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双手依旧负在身后,自光慢悠悠的扫过全场。
    “大晚上的,吵著我睡觉了。
    .9
    他声音清冷,“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跪到天亮吧。”
    说完,他转身回房,关门。
    只留下一院子被嚇傻了的江湖客,跟那三个跪在碎石堆里、满脸惊恐欲绝却连晕都不敢晕过去的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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