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汝阴之动盪,虓虎之搏命
    杨弘的谋略其实也藏有私心,以他的眼光来看,此刻刘备举大军伐寿春,如此劳师动眾,而且已歷时第二年,虽说胜仗不断但是寿春未克,只要熬过今年必定会让他势颓。
    寿春朝廷只要能鬆一口气,向外的游说就有望成功,否则到处求援无果,信心崩溃之下人心不附,就难以迴转了。
    所以,寿春並非没有机会。
    只要稳住城內,將士兵马严守城池,刘备只要接连不断的攻城就会耗损,耗损一大,自然退兵。
    天底下哪有奋死血战的兵马,又不是对四夷的征战。
    別看杨弘一肚子坏水,心里想到四夷时也是鄙夷且带著怒意,恨不得与他们拼命的。
    现在想要城池严守,当然不能让吕布进城,这人反覆无常而且武力超群,进了寿春很可能会临阵倒戈,那时打开任何一扇城门去迎刘备大军,都会让寿春损失惨重。
    寿春城外有宽大十几米的护城河,绕城十七里,外城的夯土城墙高四丈余,宽三丈,城中分为內外城,外城军民驻扎,且有田地可耕,引得淝水入城;內城周二十余里,城墙更高更厚,可驻扎重兵。
    外城四门之外,除却西门皆有险可守,刘备来犯可先拒险而守,若是不能抵挡则退到外城,若是外城不能守住,还能驻守內城。
    如此防御之下,想要攻破寿春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而若是想要围城不攻,那么三刘联盟虽然人多势眾,可是未必能坚持这么久,城中粮食足备,还有田有民夫。
    这也是杨弘等一种取利的文武未曾离去的缘由,寿春如同一个坚硬的龟壳,只要不隨便把头伸出去,任由外头有多少凶兽也无计可施。
    袁术依照杨弘的策略,先后派了两路人前去送信,第一封书信送给吕布,宽慰他在汝阴之败,不予问罪,並且关怀其军中粮草是否足备。
    另一封以桥蕤的副將返汝阴城时秘密携带,然后悄然交给张勋。
    而且为了不让吕布起疑,桥的副將是先行到达了汝阴,过几日信使才道。
    吕布在城楼上看完了书信,微微鬆了口气,但是一颗心却始终悬起,觉得不安。
    此刻他身边也无人可以商议,许多事情只能自己判断。
    部將魏越统率一支骑兵,为吕布探哨四方,此刻站在他身前拱手道:“將军,看来袁术对我们有所求,不敢轻易得罪。”
    “不,”吕布显然最近听到了一些传言,心中越发不安,特別是当时自己驻军汝阴,桥蕤来叩门的时候担忧其后有关羽的骑兵埋伏,不敢大开城门,让他们在城外驻防徐徐进城。
    这件事让两军之间起了嫌隙,兵卒之间互有怨恨。
    相较於桥蕤,自己终究是外人,难保袁术会有所偏颇,而且联姻之事————也不令人安心。
    只是当时为了粮草,只能先行答应。
    须知那时吕布纵兵劫掠数月,过往的百姓商贾乃至当地大族都被劫过,可粮草依旧不足。
    於是他一怒之下抓了不少百姓来耕地,却还是不够,这时候就无比思念陈公台,要是公台还活著,至少在袁术这里能有个商议的人。
    虽然,吕布时常怀疑陈宫和袁术暗中有过往来。
    “成廉,”吕布郑重地唤了他一声,“你也是当年隨我征討张燕的人,那时我得胜之后,袁绍不予粮草犒赏,我只能纵兵抢粮以消兵卒怒火,最终为袁绍嫉恨。
    “你可记得,我是怎么发现他要杀我的?”
    成廉眉头一皱,思绪回到了数年前,而后摇头道:“记不住了。”
    吕布嘴角瘪了瘪,接著道:“凭藉直觉,便可知晓————”
    这话说来虽然玄乎,可是吕布凭藉这种危机、多疑感,得以几次逃脱危险,上次从冀州脱身便是如此,內心不安之后便察言观色,果然发现了袁绍派遣刺客的举动,於是暗中在帐內支灯火,装作自己夜读兵书,其实已经先行脱身,等刺客发觉时,吕布已经和部曲匯合南下而走,奔投张杨而去。
    而此时,其实正如彼时。
    而且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因为吕布才刚刚打了一场败仗,又未曾举兵救援桥蕤,而桥蕤却已脱身,回到了寿春稟报败绩,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在袁术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成廉,你派人去紧盯著张勋兵马的动向,再偷偷打听一番,前几日桥蕤兵马回到汝阴,可给他带来什么书信消息————必须要查清楚这些,否则今后寢食难安。”
    成廉想了想,认为吕布的担忧不无道理,应当遵从,是故点头道:“唯。”
    汝阴城北面为吕布镇守,南面则是张勋,两军皆在城中驻防,是以巡视的时候多有交集,於是没过多久,成廉真就探听到了消息:当日桥蕤的副將徐琅一到汝阴,立刻去见了张勋,因为行事慌张而被人注意。
    但是两人密谈却没有被人探听,所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吕布接下来又注意到,张勋向北城派出了一些暗探,趁著夜色来打探他的布防,因此心中有所计较,常在城门上观察张勋兵马的动向。
    吕布军守北,要提防关羽来犯,所以大部分的精锐都在瓮城、外城营地驻扎,城楼之后反而布防较少,这时吕布调开了后方少部分的巡防,让他们沿著东西两街巷而行,將主路放宽。
    过了几日,从寿春又来了一封詔书,且来使为袁涣,是颇为忠正的名士,此来是请吕布进驻寿春附近换防,將汝阴交託给张勋驻守。
    这还是袁术第一次以调令的形式给吕布下令,让素有公正之名的袁涣执詔而来,恐怕是对吕布是否服从命令做试探,此时,吕布神情一凛,腮帮鼓起,高大的身躯立即站得笔直,左手下意识拍向了身侧的佩剑。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信任可谓是全然崩塌。
    但碰到佩剑的那一刻,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心態隨著胸膛之起伏逐渐平稳了些许,淡定的道:“如此,亦需数日处置军务,且在外驻防的兵马不可轻易调动,袁君须知,关羽、张辽的兵马就在外虎视眈眈,一旦城外驻军有所异动,他们肯定会立刻大军进犯。”
    这倒也是真话,袁涣轻轻点头,平静地道:“那就烦请上將军处理好军务,儘快去寿春驻防,明公有大事欲与將军相商。”
    “好!”吕布微笑昂首,也旋即放下了佩剑。
    袁涣转身离去,传话到了之后,並不在汝阴逗留。
    当天夜里,张勋便知晓吕布不肯前去寿春,准备派兵动手前去北城楼查看,见吕布的巡防依旧,料定城楼之上只有吕布和亲卫数人在饮酒,並且酒醉之后对仲家陛下破口大骂,遂退去。
    第二夜,张勋又派人来查探,依旧如此。
    並且高顺从前线归来,进城楼劝说吕布,二人闹得颇为不愉快,让张勋明白吕布的確心灰意懒,已无心再管军务,所以张勋对左右说:“吕奉先一生奔波征战,宛如虓虎,却从不能与人真诚相待,故而悲鸣。”
    “今次当是该他埋骨於此,待明晚集结人手,便动手扑入北城,將之擒获献於陛下!
    “”
    左右皆兴高采烈,以为可以建功。
    没想到,当天夜里,北门楼上骚乱不断,吕布率数骑直奔南面,让亲卫大传关羽领兵攻至,北门失守,要立刻弃汝阴而回寿春。
    兵士来稟报的时候,张勋蹭地坐起身来,忙左右去翻找:“我裤子呢————”
    他隱约觉得这个事不对,但吕布和高顺吵了一架是探哨亲眼所见,而且吕布连续两日酩酊大醉,一看便是丧志之態————
    所以,其实他现在这个状况守不住北门是对的?
    张勋穿衣时仍在分析,此时大门被一脚踢开,吕布提著剑浑身浴血已杀了进来,身后跟著五名亲卫,人人手里都提著人头,门外骚乱纷纷,却不见自己的宿卫。
    “吕,吕布!你要作甚!”
    张勋急忙取来了佩剑,和吕布对峙而立,彼此摆著击剑的姿態警惕。
    吕布两眼圆瞪,步步逼近,紧咬腮帮冷然道:“布飘零半生,以为至此与袁术算是同病相怜,可相互依靠!没想到却仍以我边郡出身而轻视,与如屠猪宰狗般杀我於门楼!”
    “岂能坐以待毙!”
    说话间,吕布闪电般出剑,因为动作太快太迅猛,宛如猛虎扑食,一时间嚇得张勋一激灵,他本能的就要格挡,可是他动作慢了许多,而此剑刺来的一瞬力大无穷,竟只能招架片刻而无力撼动。
    长剑刺入张勋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吕布上前一脚踏在他胸上將他踹飞出去,而后大跨步上前提住其首,奋力一割!
    將其首扔往前面,谓左右道:“且拿此人头,去让城中將士安置,就说我吕布隨后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今日之事全赖袁术欲害我,我不得以而为之。”
    “此后,我会让他们自取去留!”
    几人对视一眼,连忙躬身抱拳,依言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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