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屋內,
    肖玉从屏风后转出,望著廖长青离去的方向,有些不解:
    “你为何不直接收了他?这人虽然修为一般,但好歹是个炼气二层,出手也挺大方,做个手下也不算丟份!”
    陆羽把玩著吞阴葫,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收为手下的確可以,但收徒肯定不行。师徒名分一旦定下,就是一辈子的牵扯,那是干涉別人因果的大事。我连自己的路都还没走明白,哪有资格指教別人?”
    他顿了顿,又道:
    “让他学四兽拳,也是考验考验他的悟性和诚意,看看他会不会做人,心思诚不诚!商人这个群体,不好说,有的重利,有的重义,这些都要慢慢考验!”
    “等他学会了四兽拳,自然会对我的本事更加敬畏。到时候用起来,也更顺手。”
    肖玉恍然,笑道:
    “你倒是想得长远!”
    陆羽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吞阴葫把玩了两下,隨手收入道土。
    这法器他用不上,但练功之余研究研究,也可以摸索点异界的炼器经验。
    至於那张地图,才是真正的宝贝。
    有了它,异界这片“战爭迷雾”,总算被揭开了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廖长青几乎住在练拳场。
    他天不亮就爬起来,请教著肖汉,学会全部拳法,一板一眼地演练四兽拳。
    熊势、鹰势、豹势、狼势,四种姿態轮转不休。
    起初,他动作生涩僵硬,像一只笨拙的狗熊在刨地。守在一旁的肖汉看得直摇头,心中暗笑:
    这廖仙师看著挺机灵,学起拳来怎么比他还笨?
    可廖长青毕竟是修士,心神强大,悟性也不差。
    第一天,他记住了全部招式。
    第二天,他掌握了发力技巧。
    第三天,他已经能將四种兽势连贯打出,掌握精髓,锤炼气血。
    肖汉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那点嘲笑瞬间烟消云散。
    他练了快一年四兽拳,才堪堪摸到小成门槛。
    这位廖仙师三天就赶上他半年的进度,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廖长青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只顾埋头苦练。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七天后的考核,一定要让陆仙师刮目相看!
    而在廖长青埋头练拳的这几日,陆羽也没閒著。
    他取出那捲从廖长青那换来的“凝血摄精术”的兽皮,摊在案上,对比著道文,逐一解读。
    这门法门並不复杂,本就是提取原材料的法门,需要大规模传播,让更多人学会。
    兽皮上的道文,並不像陆羽当初解读的青木长生气那般晦涩难懂。
    整个法门只有三步。
    第一步,以特殊手法封闭野兽尸体的伤口,防止血气外泄。
    第二步,运转法诀,催动尸体残存的气血向心臟匯聚。
    第三步,以血精瓶为引,將凝聚在心臟处的气血精华抽取出来,储存在瓶中。
    整个过程,熟手都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不难。”
    陆羽將法诀牢记於心,让肖汉去兽圈拖来几头圈养的野兽。
    一头野猪,一头麂子,还有一头半大的黑熊。
    肖汉手脚麻利地將三头野兽抓来,绑在药屋外的空地上。
    陆羽挽起袖子,开始尝试,將三头野兽一一宰杀。
    第一头,野猪。
    陆羽按照法诀,封住伤口,催动气血,片刻后,野猪心臟处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取出血精瓶,对准心臟一引。
    “嗖。”
    一缕细如髮丝的血色丝线从野猪胸口飘出,落入瓶中,整头野猪明显乾瘪了不少。
    陆羽摇了摇瓶子,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约莫十分之一滴的分量。
    “十缕才能凝成一滴,一头野猪才出一缕,效率確实不高。”
    他记下数据,继续尝试第二头、第三头。
    麂子更小,只出了半缕。
    黑熊倒是壮硕,出了足足三缕。
    三次下来,血精瓶底总算积攒了小半滴暗红色的血精。
    陆羽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阴寒怨念,让他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就是血精里的怨念煞气?”
    他將血精倒在掌心,以法力探查。
    果然,那暗红色的液体中,隱约可见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息游走,带著野兽死前的恐惧、愤怒与不甘。
    这种怨念煞气,若是直接吞服或炼药,必然会影响心神。
    廖家的血精丸之所以有副作用,根源就在这里。
    他们没有彻底清除这些怨念煞气的办法,只是用药材调和,强行压制。
    “得想办法祛除,不然这血精也没办法用!”
    陆羽沉吟片刻,抬手引出一缕赤阳火,施展烈日阳炎咒,化作一团明光,悬在血精上方,缓缓炙烤。
    “嗤!”
    暗红色的血精表面冒出一股黑烟,怨念煞气被赤阳火灼烧,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片刻后,黑烟散尽,血精的顏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冲鼻的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可陆羽一估算消耗,眉头皱得更紧了。
    祛除这半滴血精的怨念煞气,需要他施展三次烈日阳炎咒,还不如给十组的成员晒日光浴拔除邪魔之气容易。
    点滴血精净化起来,操过过於精细,消耗反而更大。
    若是大规模处理血精,光靠赤阳火,效率太低,得不偿失。
    “肯定有更省力的办法。”
    陆羽收起血精瓶,心神一动,回归帝国。
    深夜,龙舒城。
    陆羽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登录地仙管理局內网论坛。
    他搜了一圈“血精”“怨念煞气”“祛除煞气”之类的关键词,翻了几十个帖子,终於在一个炼丹师的交流帖里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发帖人自称“炼丹小能手”,分享了一篇名为《论妖兽血精的纯化与利用》的心得。
    文中提到。
    血精中的怨念煞气,本质是野兽死前残留的精神波动,普通火炼法虽然有效,但消耗大、效率低。
    最好的办法,是用“水炼法”配合“渡厄咒”,。“静心咒”这类渡化冤魂的法术。
    以水行法力的温润洗涤盪念煞气中的阴毒,再以“渡厄咒”,“静心咒”净化抚平怨念。
    帖子下方,不少人跟帖討论,有的说水炼法效果一般,有的说静心咒太难学,吵成一团。
    陆羽却眼前一亮。
    水炼法他不会,但青阳丹法里有“摄气法”和“观气法”,本质上也是以法力萃取和纯化药材精华。
    先用“摄气法”分离杂质,然后再用“烈日阳炎咒”净化残余。
    思路是相通的,完全可行。
    他当即退出论坛,回到异界药屋。
    陆羽重新取出血精瓶,倒出那半滴已经祛除过煞气的血精,又取出一滴新鲜的血精,並排放在面前。
    “观气法,摄气法!”
    他双手掐诀,一缕法力探入血精中,缓缓搅动,暗红色的血精在法力牵引下,渐渐分成两层。
    在观气法的作用下,陆羽清晰地看见,血精上层是鲜红透亮的纯净血精,下层是灰黑色的浑浊杂质。
    那便是怨念煞气的凝聚物。
    陆羽以摄气法將上层纯净血精小心抽出,下层杂质弃之不用,整个过程,没有动用赤阳火,消耗的法力微乎其微。
    “成了!”
    陆羽看著瓶中鲜红透亮的血精,嘴角露出笑意。
    青阳丹法的摄气法,本就是为萃取药材精华而生。血精里的怨念煞气,本质上也是一种“杂质”,用摄气法分离,自然事半功倍。
    他又试了几次,发现只要控制好法力输出的强度和频率,一次就能將血精中的煞气分离掉七八成。
    剩下的少许残留,再用赤阳火施展烈日阳炎咒微微一照,便可彻底祛除。
    整个过程,法力消耗將至一成。
    “廖家不懂青阳丹法,只知道用笨办法压制煞气,难怪血精丸品质那么差。”
    陆羽摇摇头,將纯化好的血精收入瓶中。
    有了这门手艺,他炼製的血精丸,品质绝对远超廖家的血精丸。
    到时候,不管是自用还是外销,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陆羽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
    清晨的雾气中,练功的操场上,远远传来廖长青练拳的呼喝声,中气十足,干劲满满。
    陆羽听了片刻,微微点头。
    “练功倒是用心,七天之后,倒是可以看看他能练成什么样。”
    他转身登上箭塔,面朝东方,运转赤鸦炼日诀。
    一缕缕精纯的大日紫气,从天际垂落,没入他的道土之中。
    陆羽回去上班之余,又在论坛上找了找相关帖子。
    帝国这边畜牧业同样发达,牲畜业產量不低,最近市场上猪肉卖的都快比水果便宜。
    供应普通人吃食之外,也有一部分牲畜流入到了丹药生產线上去。
    很快便找到了一些把血精炼成丹丸的药方,主材是净化后的血精,成本占大头,辅材都是一些简单便宜的药材。
    陆羽抄了几个药方,去异界试了试。
    跟炼製辟穀丸一样,没遇到多少难度和阻碍,他就成功地琢磨出了血精丸的炼製方法。
    药屋內,青铜小鼎炭火正旺。
    陆羽將新炼出的血精丸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丹丸晶莹如红玉,表面泛著温润的光泽,凑近一闻,只有淡淡的药香,全然没有廖家血精丸那股刺鼻的血腥气。
    “尝尝?”
    他將一枚血精丸递给肖玉。
    肖玉接过,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血气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嗯!”
    肖玉轻哼一声,双眸微亮。
    她炼青木长生气,身躯以生机见长,可肉身气血却是短板。
    此刻血精丸的药力入体,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连经脉都舒展了几分。
    肖玉认真地评价道:
    “效果不错,比辟穀丸来得直接。”
    “辟穀丸是温养,这血精丸是滋补,两者正好互补。”陆羽点点头,也取出一枚服下。
    血精丸入腹,一股浑厚的血气在胃中炸开,如同一团烈火顺著血脉奔涌,直衝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运转厚土载元身。
    厚土载元身本就以炼体见长,修行至今,已凝出四枚土元道种,肉身坚如磐石。可越是修炼到后面,对气血精气的需求就越大。
    此刻血精丸的药力涌入,如同一场及时雨,乾涸的肉身贪婪地吞噬著每一丝血气。
    陆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血肉、皮膜,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坚韧。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体味著肉身的变化,总结著血精丸的效果。
    『效果不错,一枚血精丸可以让我敞开了修炼厚土载元身两天,同时让炼体效果提升三成。”
    『也不是血精丸厉害,而是厚土载元身本就依赖气血滋养。修炼赤鸦炼日诀,采的是大日紫气,至阳至刚,对肉身锤炼有限。厚土载元身却是实打实的炼体功法,需要大量气血支撑。』
    『以前光靠辟穀丸,营养偏於穀物精华,气血补充不足。想要锤炼肉体,岂能只吃饭不吃肉,如今有了血精丸,刚好补齐这块短板。』
    『本来只是顺带研究一下,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这廖长青还是有福之人!』
    陆羽心中如此想到,看廖长青也顺眼了不少。
    他又取出两枚血精丸服下,运转厚土载元身,將药力尽数炼化,同时炼化道土內攒的一些大地土气。
    片刻后,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微微鼓胀,整个人都拔高了一寸有余。
    肖玉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
    陆羽活动了一下筋骨,满意地点点头:“小突破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厚土载元身早就炼出四枚道种,因为混元五行功耽误了一些时日。
    血精丸的药力刚好帮陆羽衝过关卡,凝聚第五枚道种。
    同时也让厚土载元身,更进一步。
    陆羽握了握拳,只觉浑身充满力量,单手便有七八千斤巨力,站在地上更是气力源源不断。
    如今他的这具肉身,才算真正配得上『厚土』二字。”
    “这血精丸,以后要常备。”
    接下来的几天,陆羽一边在邪魔秘境上班,一边抽空炼製血精丸。
    一下子让部族中的野兽库存告急,陆羽甚至都不得不让赤鸦道兵,带著肖汉等人外出狩猎,来满足他的日常炼丹所需。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捕猎规模,次数太过频繁,部族外丛林中的野兽数量会越来越少。
    陆羽也安排肖玉,让她在部族中开展畜牧业,爭取做到部族自给自足,不过这个过程就有些慢了。
    陆羽也得慢慢等。
    邪魔秘境那边,十组的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
    他们负责的千亩农场,羽灵草长势良好,翠绿的草皮覆盖了原本灰黑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灵气,连邪魔之气的侵蚀都减弱了几分。
    “不错不错,这批羽灵草品质上乘,灵气转化效率比预期高了两成。”
    前来交接农场工作的是农业部第二十五组的地仙道修士。
    领头的是个中年胖子,姓王,一脸和气。
    修为只有道土境第三重,与张大山等人相当,差了十组的成员不少。
    他领著几个组员,在田里转了一圈,又用法器检测了几处土壤,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徐组长,你们十组这活儿干得漂亮!这批羽灵草长得好,分批移栽到其他区域,至少能省下三个月的养护功夫。”
    徐照微微一笑,客气道:
    “王组长过奖了,都是分內之事。”
    王组长摆摆手:
    “別谦虚了,活儿干得好就是好。我们组去年种的那批羽灵草,成活率才七成,你们这都快九成了,差距摆在那儿。怪不得你们十组能被徵召去药园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你们十组接下来要去药园?那可是个好地方,孙药师那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手上好东西不少。你们要是能得了他的准许,从他那儿买到些灵植种苗,种在自家道土里,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徐照组长笑呵呵地道:
    “借王组长吉言。”
    王组长又寒暄了几句,便带著组员离去。
    交接完毕,十组在农场的任务正式结束。
    当天下午,徐照组长请全组吃了一顿好的,算是庆功。
    饭桌上,李松端起酒杯,一脸兴奋:
    “终於从这破农场出来了!种了大半年的草,我都快变成草了!”
    张大山憨笑道:
    “种草也不错,至少安稳。”
    李林翻了个白眼:
    “安稳什么?上次虫潮差点没把我嚇死。”
    赵麟依旧话少,只是默默夹菜,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大家的话。
    徐照敲了敲桌子,打断眾人的閒聊:
    “別高兴太早。药园的任务比农场更难,孙药师那人不好相处,去了都连我都要打起精神,不能给十组丟脸。”
    眾人连忙应是。
    陆羽在一旁听著,心中却对药园多了几分期待。
    孙药师……听说是位炼丹造诣深厚的老修士,虽然也是道土境,但也在龙舒城的底线管理局中赫赫有名。
    孙药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傍晚,陆羽从邪魔秘境里上班归来,刚打开药屋门,便见廖长青已经候了药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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