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策马入城,战靴踏过青石板路,发出空旷的迴响。
    城池已空,除了风捲起的落叶,再无活物踪跡。
    这般景象,连日征战下来,已成寻常。
    “清点战场,安置伤员。”
    他勒住韁绳,对身侧副將吩咐。
    “遵命,殿下。”
    副將领命,带一小队人马离去。
    每夺一城,姬发总会留下部分人手善后,自己则率主力继续奔袭。
    他並非兵力不足,只是深信手中利刃足以劈开前路一切阻碍。
    麾下將士渐也熟稔他的作风,往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
    与此同时,远在云雾深处的腾蛇族地。
    一道身影刚刚穿过结界,便被数支长矛瞬间指住咽喉。
    “何人擅闯禁地!”
    来者抬手,缓缓卸下覆面的骨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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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片兵器坠地之声。
    “族长……是族长回来了!”
    族人纷纷跪倒,声音里混杂著震惊与惶惑。
    这位离族多年的首领,归来得毫无徵兆。
    ***
    休整未久,姬发正欲集结兽群挥师南下,一道瘦削的人影忽然踉蹌著冲至军前。
    “暴君!你这残暴之徒!”
    那是个布衣百姓,衣衫襤褸,抓起地上的碎石土块便向他掷来,口中嘶骂不休。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人竟敢直视姬发双眼——儘管对视不足一息,那目光便开始颤抖,却又被某种倔强死死撑住。
    寻常庶民,岂能承受得住这般注视?那眼里藏著的,是沙场淬炼出的锋芒。
    噬魂蜥蜴低吼一声,喉间已有幽蓝火光隱现。
    “退下。”
    姬发抬手制止。
    巨兽疑惑地歪了歪头,却仍顺从地伏低身躯。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人。
    那张脸被尘土与愤怒覆盖,唯独眼睛亮得骇人。
    “今日不杀你,”
    姬发声音平静,“走吧。”
    他调转马头,不再去看那愣在原处的身影。
    战爭难免殃及池鱼,但他心中自有一线准则:不放过任何一个执戈相向的敌手,亦不將刀锋指向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乱世如洪流,他愿做那把劈开混沌的剑,却不想成为席捲无辜的浪。
    儘管心知那些逃散的商朝子民或许会在王朝倾覆后捲土重来,姬发却依然挥手让眼前的男子离去。
    那人仰面望了他一眼,沉默如石,转身消失在烟尘里。
    身旁的噬魂蜥蜴昂起头颅,金黄色的竖瞳里浮起一丝困惑。
    它见过太多征战——既然身为敌国之民,纵是寻常百姓,也当斩尽后患。
    姬发素来深谋远虑,怎会容此疏漏?
    然而它终究未发一声,只將翻涌的疑问压回心底,静伏於主人影中。
    残军已整束停当,铁甲映著將暮的天光。
    姬发远眺关山之外,声如沉钟:
    “进军。”
    二字落下,千骑卷尘,驰向下一座城池。
    ***
    城峡关內,烛火昏暗。
    將军趋步近前,目光落在姜子牙肋间——那伤口仍渗著暗红。
    “国师,申公豹所率部眾……已尽歿。
    然其本人踪跡全无,似化风遁去。”
    他垂首稟报,语调恭谨,眼底却掠过冰痕。
    姜子牙闔目片刻。
    回朝之路,竟比预料更早断绝。
    乱事叠织如网,处处透著诡譎。
    他指节轻叩案沿,忽然低嘆:
    “此地,恐已成孤局。”
    將军不动声色,袖中药瓶微凉。
    崩坏只欠一缕契机。
    而他愿做的,非是稻草,乃是坠垮一切的铁砣。
    “容末將为国师敷药。”
    他趋近,药气在空气中散开一丝甜腥。
    寂静漫延。
    姜子牙倏然睁眼,枯瘦的手如铁钳扣住对方腕骨:
    “此药何名?气味殊异。”
    瓷瓶坠地,裂声清脆。
    將军连退三步,喉结滚动:“国师多疑……”
    “何必再演。”
    姜子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谁遣你来?”
    寒光一闪。
    將军未及再言,颈间已绽开红线,身躯缓缓倾颓。
    姜子牙拭去剑锋血珠,漠然转身。
    帐外忽传来一声轻笑,似女子嗓音,贴著夜风飘入:
    “废物……这般小事也办不妥。”
    阴影中,青莲倚柱而立,眼中儘是讥誚。
    她早知那將军不成气候,此番试探,不过想瞧这老道还留几分机警。
    如今看来,棋局才刚入中盘。
    营地外传来枯枝碎裂的轻响。
    姜子牙垂眸將最后一截布条缠上手腕,指尖从容打了个结,语气淡得像在閒谈天色:“看够了吧?该露面了。”
    “国师果然敏锐。”
    阴影里浮出一道人影,嗓音里掺著三分嘆服。
    而此时的天穹之上,江尚书正踏风疾行。
    云絮被他周身流转的气流撕成缕缕残絮,他心中已有计较——此刻需先返天庭。
    至於姜子牙与申公豹那几人,他料定他们自会寻来,不必费神追踪。
    眼下另有要紧事待办。
    西岐军攻下商朝几处关隘后,姬发便下令收兵回撤。
    残余的商土已如风中残烛,不足为虑。
    西岐王宫大殿內,百官齐声贺颂:“恭贺陛下收復商疆!”
    君王端坐高台,眼中含笑:“此乃眾卿同心之功。
    姬发此番亦建奇勋,朕心甚慰。”
    他目光扫过阶下,笑意渐敛,转为肃杀,“商朝虽溃,余孽尚存。
    更兼他国虎视眈眈——凡犯我西岐者,必教其知晓代价!”
    话音如冰刃坠地,殿中眾臣脊背倏然挺直,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他们皆知君王所指何国。
    侵疆辱族者,纵隔千山万水,亦必诛之。
    西岐的雷霆之怒,该让那些覬覦者亲身体验。
    君王睥睨群臣,见眾人神色凛然,唇角微扬。
    他要的正是这般气象。
    自登位以来,他以此为信条立世,亦將此魂铸入臣民骨血。
    西岐的疆界,从不容人轻犯。
    他缓缓闔目,復又睁开, ** 威仪如出鞘寒刃:“闻仲、李靖何在?”
    “臣在!”
    两员將领应声出列,甲冑鏗然。
    “此番伐齐,朕志在必得。
    著你二人各领一军,即日开拔。”
    君王声沉如钟。
    齐人虽寡,却民风彪悍,自幼习武,体魄强横,確似顽石一块。
    然他深信麾下將士——这些百战淬炼的精锐,足可凿穿任何铜墙铁壁。
    商朝既倒,区区齐国又能掀起几寸浪?
    欠债需偿,睚眥必报,这本就是他的处世之道。
    既有胆与商朝合谋犯境,便该料到今日。
    他倒要瞧瞧,最终是谁碾碎谁的疆梦。
    “遵命!必不负陛下重託!”
    闻仲与李靖抱拳高喝,声震殿梁。
    此前未得征战之令,胸中早积鬱一股躁火。
    如今终得军令,眼中战意如沸。
    君王与阶下的姬交换一个眼神,讚赏之意不言而喻。
    这几场征伐,姬发总冲在前锋,这份胆魄令他愈发器重。
    ……
    天庭西南,巍峨南天门矗立於云海之巔。
    江尚书驾云破空,正朝那云雾繚绕的巨门疾驰而去。
    南天门前,云海如织。
    那座巍峨门楼並非天界固有之物,乃是上古妖族所立,既为通行之便,亦作镇守之枢,更传言与周天星斗大阵相连,平日大开,战时闭闔。
    此刻天门寂寂,唯有银甲兵將默立两侧。
    江尚书抬眼望去,守在最前方的正是杨戩。
    三眼神將也早瞥见云端来人,当即上前执礼。
    “圣者今日怎有空至此?”
    杨戩话音里带著熟稔的关切。
    他知晓人间烽火未熄,此刻相逢不免意外。
    “西岐天象有异,特来察看。”
    江尚书望向云雾深处,“你这儿可曾见著什么不寻常?”
    杨戩凝神片刻,缓缓摇头:“我镇守此地未曾移步,並无异状。”
    既如此,江尚书也不多留。
    二人相视頷首,白衣圣人转身没入云靄,只余天门守將们面面相覷。
    万里之外,咸阳宫闕深处。
    秦王负手立於殿中,唇角噙著一丝冷峭:“姬发这是嫌商朝旧部太多,要送来耗我秦军锐气。
    算盘打得倒精。”
    他早料到商亡之后,西岐必会打秦国主意。
    那些降卒在姬发手中不过棋子,隨时可掷来磨蚀大秦根基。
    秦王不知,这棋局早在更高处有人布定,姬发亦只是执子之手。
    “若西岐真当秦地是收容废兵的草场——”
    秦王眼神骤利,“便让他们见识何为虎狼之师。”
    侍从正欲传令整军,帐帘忽被掀开。
    两道身影逆光踏入殿內,步伐沉稳步步惊尘。
    大殿门扉忽地敞开,两道身影逆光踏入时,坐在案后的 ** 抬起了眼。
    “此处非尔等该来之地。”
    他的声音里压著一层薄霜。
    来者是白起与司马错。
    司马错向前一步,甲冑相击之声清厉如铁:“西岐战书已传遍诸国——臣等 ** 出征。”
    ** 沉默地审视著他们。
    帐外风声穿过旌旗,猎猎作响。
    消息是今尚书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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