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在她们中间,喉咙发乾,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解释“林本青”?解释黄帅?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无法迴避的事实。而袁芫那一声“章宇青”,已经將这层脆弱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我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袁芫低垂的侧脸上。她细长的手指一遍遍梳理著黄帅背上的皮毛,指尖带著轻颤。黄帅乖顺地趴在她怀里,偶尔抬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下巴,发出安慰般的“咪呜”声,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看向我时,却仿佛带著无声的詰问。
    愧疚感如同冰冷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將我淹没,又像一根根冷针,扎在我心口。
    “袁芫,我……”话到了嘴边,乾涩地堵在喉咙里。千头万绪,秘密、危险、不得已的苦衷……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现在绝不是解释的时候。穆天成的魂魄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藏匿在何处,协会的保障组还没到,我们仍未脱离险境。
    “呃……嗬……”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后座的俘虏,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身体剧烈地痉挛,似乎从昏睡中被疼痛拽醒。
    我心中一紧,猛地转头。
    是萧铭玉。她的目光冰冷,像锁定猎物般盯著俘虏。她甚至没有提前传音沟通,手指轻动,缠绕俘虏体內的气蛊丝骤然收紧!
    那名俘虏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失声大叫:“啊啊啊啊——!!!”
    悽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车內的沉寂!那俘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头颅重重撞在车窗,又砸回座椅,四肢疯狂地踢打抽搐。
    额头上、脖颈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蠕动,眼球可怕地向外凸起,布满了血丝。口水、鼻涕、眼泪混合著嘴角渗出的血沫,肩胛伤口渗出鲜血,车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说。你们是谁的人?谁指使?目標是谁?不然,我要你生不如死!”萧铭玉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毫无起伏的冰冷。
    这血腥暴戾的一幕,让原本沉浸在自己混乱思绪中的袁芫浑身猛地一颤!她骇然转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抱著黄帅的手臂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本能地想移开视线,但那非人的惨叫充斥车厢,避无所避。她身体僵硬,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黄帅在她怀里不安地“咪”了一声,毛髮微炸,警惕地瞥向后座,又焦急地仰头,用湿润的鼻尖去碰袁芫冰凉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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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饶命!我……说!我全都说!”俘虏的心理防线在超越极限的剧痛,和萧铭玉那毫无人性的冷眼下彻底粉碎,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是……是徐老板!徐傅臣!的手下!我们是徐老板眾擎帮的人!”
    他恐惧的目光在我和萧铭玉脸上扫过,哭喊道:“你们……你们就是『林本青』和『苏璞玉』?徐老板…徐傅臣…要抓的就是你们!”
    台湾帮叫眾擎帮?徐傅臣?我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是台湾帮在香港新冒头的角色?
    “徐傅臣是谁?”我追问,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个名字与已知的线索网络进行比对。
    前排开车的基哥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忽然插话,带著江湖人特有的那种消息灵通和一丝不屑:“徐傅臣?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徐长辉?花名『坨地辉』的那个扑街?”
    “坨地辉?!”
    我和萧铭玉瞬间对视,原来是他!那个我们之前端掉盗猎精怪的团伙时,专门负责收购和销赃的中间贩子“坨地辉”?原来真名叫徐长辉!竟然是他老子在背后主事?这条看似断掉的线索,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重新合上了!
    “他儿子是不是『坨地辉』?”萧铭玉立刻確认,声音更冷。
    “……是!徐长辉就是他儿子!!”俘虏奄奄一息地確认。
    萧铭玉对眼前这滩烂泥般的惨状视若无睹,指尖气蛊丝精妙控制著痛苦的强度,继续逼问,语调平稳得可怕:“徐傅臣听谁的?”
    俘虏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是……是『海国师』!海爷!”
    海国师!海擎苍!果然,又是这阴魂不散的毒蛇!台湾这条线,果然最终还是指向了他。车內的空气仿佛又凝重粘稠了几分。
    萧铭玉眼神一冷,继续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长相?”
    “是……穆天成!他给了你们的证件那种大头照片,说你们在镇明轩上班……我们在哪里盯了好几天……结果、结果抓错了!抓了这位小姐!”他崩溃地朝袁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立刻蜷缩起来,仿佛这个动作都会引来更可怕的折磨。
    “穆天成什么时候搭上徐傅臣?”萧铭玉思维极其敏锐,立刻抓住关键。
    “大、大概……一星期前……徐老板跟我们喝酒时提过,说穆少爷自己找上门,这、这次是『投名状』!他说有內线消息,一定得手……”俘虏喘息著,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徐傅臣人在哪里?你们原计划得手后,怎么交接?”萧铭玉的问题如同钟锤,一锤接著一锤。
    “不……不知道具体……只知道在港岛,西环……码头那边,有他一个掛名的公司办公室……他让我们得手后,就来芝麻湾这个木屋等他……等他亲自来提人……”俘虏疼得几乎晕厥,汗水混著血水不断滚落。
    “不准睡!”萧铭玉眼中寒光一闪,手指隨之微动,引得俘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穆天成的魂魄会逃去哪里?你们绑我们,最终想干什么?”
    “啊!!不知道啊!可……可能是……想用你们,要挟岳祺善或者曹浩雄……或者,换回被协会抓了的徐老板的儿子……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小嘍囉!求求您,给个痛快吧!杀了我!杀了我!”俘虏彻底崩溃,只剩下对痛苦终结最本能的乞求,嚎哭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萧铭玉冷冷地俯视著他,目光如同评估一件即將报废的工具,漠然而精准。几秒钟令人心悸的沉默后,她似乎判断出再也榨不出有价值的线索,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松。
    “嗬……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俘虏瞬间瘫软下去,歪倒在座椅面前地板上,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带来的、拉风箱般的急促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浓重的血腥味和失禁的尿骚臭味在密闭的车厢內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直到这时,萧铭玉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袁芫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的视线冷淡地扫了过去,没有任何要解释刚才那番血腥审讯的意思,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那目光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无声的冰冷隔阂,仿佛在清晰地表达:袁芫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身处的世界。残忍、直接、生死一线。这不是你该靠近的领域,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我强行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带著腥臊味的浑浊空气,让声音保持冷静分析的状態,既是对萧铭玉说,也像是给车內所有人,尤其是给惊魂未定的袁芫一个交代:“看来他们动手很仓促,直到最后才確认目標。袁芫因为和我长得像,又在镇明轩附近,所以被误绑了。这傢伙级別不高,知道的不多。”
    我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染上寒意:“但是,穆天成提供的『內线消息』和照片,来源是哪里?谁给他的?”
    萧铭玉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思索,低声道:“之前胜伯提起过,他手下有个信任多年的人,投靠了穆云天。胜伯很可能顾念旧情,没下杀手……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我心头一凛,立刻想起胜伯在海边钓鱼台那沉重而痛心的嘆息。
    “对!是有这回事!”內鬼的阴影不仅存在,而且这一次,其危害直接波及到了袁芫,这让我们刚刚因救人成功而稍松的心弦,再次狠狠绷紧。
    就在这时,麵包车终於驶出了崎嶇的林间土路,来到相对开阔的岔路口。在此接应的强哥,驾驶著那辆更不起眼的深蓝色麵包车,从路旁树荫下无声滑出。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弃车、换乘。基哥快速跟强哥低语几句,强哥面色凝重地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和那个瘫软如泥的俘虏,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车子立刻加速,朝著梅窝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沈殷虹告诉我们,后面赶来的手下人,已经到了梅窝。我让他们在那里等待,我们正在返回。
    车外,笼罩山林的雾气已经逐渐散尽,天色是一种灰濛濛的白,看不见阳光,山林间光线在树林映衬下显得昏暗。
    车厢內暂时恢復了沉默,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血腥味尚未散去,袁芫似乎停止了颤抖,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她紧紧抱著黄帅,將脸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肩膀微微耸动著。萧铭玉重新將脸转向她那侧的车窗,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下頜紧绷的侧影。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远处梅窝零星的房屋轮廓已隱约可见时,
    “吱嘎……!!!”
    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紧急剎车声毫无徵兆地爆响!强哥脸色骤变,猛地一脚將剎车踩到底!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剧烈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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