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风波渐起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是再也不会亮起来。
李文东握著那块锋利的碎木片，指腹被木刺扎得生疼，但这疼比不上心里那股一直在往下塌的感觉。他就那么站著，直到书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
李战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沉。“主人，三位大少爷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李文东把木片丟在地上。“说。”
“不是家里联繫的。是李勇从外面听来的閒话，顺藤摸瓜，问到了市计委和机械厂几个相熟的门房。”李战语速平缓，“他们说，龙少爷、虎少爷、豹少爷，这几天在单位，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同事看他们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吃饭的时候，本来一桌人说得热闹，他们一坐下，声音就低了，变成那种压著的、嗡嗡的议论。去开水房打水，前面排队的会故意让开，让他们先接。”李战停顿了一下，“门房老头说，听见有人私下嘀咕，说『李家那三个小子，看著是年轻，可他们爹妈那模样……邪性』。”
李文东没说话。书房里只剩下他有些重的呼吸声。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对峙——一个歇斯底里地想立刻把那些嚼舌根的东西揪出来碾碎，一个冷静得可怕地在计算著每一步动作可能引发的连锁塌陷。
“还有，”李战继续道，“勇子也去打听了新建材研究所那边。豹少爷的直属领导，昨天突然找他谈话，问的净是些家里情况，父母身体怎么样，兄弟姐妹几个，平时吃些什么……问得很细。”
李文东走到窗边，背对著李战。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脸。“孩子们自己呢？有什么反应？”
“三位少爷私下碰过头了。意思都是，先不声张，装不知道，但活儿得干得更仔细，话得更少，不让別人挑出错。他们担心……流言会影响李家，更怕影响到父亲您。”
李文东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又往紧里绞了绞。李龙他们才刚上班，脚跟都没站稳，就得先学会在这种黏腻的、充满窥探的目光里走路。
“在家这几个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李战沉默了两秒。“子豪少爷他们……今天放学回来，情绪都不高。尤其是雪小姐、红小姐、霜小姐，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秀夫人问了一句，雪小姐没忍住，说在学校，同学都不跟她们聊天了，分组学习也没人愿意和她们一组，就听见有人小声说『她们家的人都怪，会不会传染』。”
砰！
李文东的拳头砸在了窗框上，不重，但闷闷的一声。玻璃震了震。
他收回手，指关节一片白。
“人呢？”
“都在楼下客厅。秀夫人和几位夫人陪著。”
李文东转身就往书房外走。李战默默跟上。
楼下客厅，大灯开著，亮得有些刺眼。李子豪、李子杰、李子昊三个男孩绷著脸坐在长沙发上，李雪、李红、李霜三个姑娘挨著坐在旁边，李秀儿和尤莉几个坐在对面，谁也没说话。
空气像被胶水粘住了。
李文东走进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他。那目光里有委屈，有困惑，有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害怕。
“爸。”李子豪先站起来。
“坐著。”李文东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目光扫过六个孩子。“听说，在学校受委屈了？”
李雪嘴一扁，眼泪又要下来，赶紧低头忍住。
李红小声说：“他们……他们说。说咱们家的人都不会老，是妖怪。还说咱们家的大楼……是用妖法变出来的。”
李子昊梗著脖子：“我才不怕他们说！有本事当面说！就会背后嘀咕！”
“然后呢？”李文东问，语气很平，“当面吵一架？打一架？让全校都知道李家孩子惹事了？”
李子昊被噎住，脸涨红了。
“爸，”李子杰开口，他比李子昊沉稳些，“我们没吵。就是……心里不舒服。我们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那样？”
李文东看著他们。这些孩子，半年多前还只是在新楼里嬉闹的少年少女，现在却要被迫品尝这种无端的恶意。他心里那一直关著的东西——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暴戾——又开始往外冒，被他死死按著。
“因为人心就是这样。”李文东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见不得別人好，见不得別人跟自个儿不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恨不得凑上去闻个够，再添油加醋传出去。他们不是针对你们，他们是怕，是好奇，是蠢。”
他顿了顿：“但这股风，现在刮到咱们家头上了。你们大哥、二哥、三哥在单位，也遇到了。”
六个孩子都抬起头，眼神一紧。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记住几条。”李文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在学校，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別人不跟你们玩，你们自己玩。问起来，就说家里一切都好，父母身体硬朗，別的，不多说一个字。”
“第二，放学就回家，不许在外头逗留。同学约，一律推了，就说家里有事。”
“第三，要是有人当面挑衅，或者说得太难听，记住是谁，回来告诉我。不许自己逞强动手，听见没？”
六个孩子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爸，”李雪怯生生地问，“这……这阵风，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李文东看著女儿红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他给自己筑的那道“安稳过日子”的逻辑墙，在这些目光下，裂痕越来越清晰。
“很快。”他说，语气肯定，但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说服自己，“很快就能过去。在这之前，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外头说什么，只当没听见。”
他站起身，对李秀儿和尤莉说：“带孩子们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还上学。”
女人们带著孩子们默默离开了客厅。
李文东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李战。
“查得怎么样？”
“有点眉目。”李战压低声音，“最早传话的几个源头，都隱约指向……文化口那边的人。但不是直接授意，是几层拐弯抹角的关係，像有人故意把水搅浑。”
“文化口？”李文东眼神一冷。
“还有，”李战声音更低了，“陈老那边……刚才又往家里打了电话，您不在客厅，我接了。陈老说，让您务必抽空给他回个话，语气……很急。”
李文东心里那根弦，彻底绷到了极限。
他转身上楼，回到书房，反手关上门。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文东……”陈老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哑，都要乾涩，像破风箱最后那点挣扎的嘶响，“你知道了？”
“刚知道。”李文东握著听筒，“孩子们都受影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不止……不止孩子。风……风向变了。现在不光说你们家长生不老……开始往……往『来歷不明』、『背景可疑』上引了……咳咳……”
李文东捏著听筒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那些被他埋得很深的、关於穿越、关於诸天战场的心念，此刻像黑色的冰水，顺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有人……在背后……使劲。”陈老喘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我这边……压不住……所有渠道……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文东……我……”
陈老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到让人心惊的咳嗽，然后，电话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听筒掉在了桌上，接著是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
“陈老？陈老！”李文东对著话筒急喊。
几秒钟后，一个陌生的、带著惊慌的声音传来：“餵？餵？是李同志吗？首长他……他突然咳血，晕过去了！我们马上送医院！”
电话被匆忙掛断。
忙音。
嘟嘟嘟——
李文东慢慢放下听筒。那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轰鸣。
陈老油尽灯枯了。
这个一直在他背后，替他挡风遮雨，在这四九城里给他留下一小片安稳空间的老者，终於被这接连不断的风波耗干了最后一点心力。
而这场针对他李家的流言风暴，正在失去最后一道屏障。
深夜的书房，只亮著一盏檯灯。
光晕黄蒙蒙的，照著一地狼藉的碎木，也照著李文东没有表情的脸。
他独自坐著，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著椅子扶手。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里，清晰得让人心慌。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想过点平凡日子，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是不是他这只从诸天战场飞回来的鹤，註定无法安安稳稳地站在四合院的鸡群里。
他也在想，要不要做点什么。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把那些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虫子，一只只，用手指碾碎。
但那样，会不会引来更大的、更无法控制的塌陷？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李文东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风声已经吹进了家门，刮过了每一个孩子。
现在，连挡风的人，也快要倒了。
这看似平静的四九城，底下到底涌动著多少道暗流？而这股针对李家的风，又到底想把他，和他的二十多口人，卷到什么地方去？
他得做个决定了。
李文东握著那块锋利的碎木片，指腹被木刺扎得生疼，但这疼比不上心里那股一直在往下塌的感觉。他就那么站著，直到书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
李战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沉。“主人，三位大少爷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李文东把木片丟在地上。“说。”
“不是家里联繫的。是李勇从外面听来的閒话，顺藤摸瓜，问到了市计委和机械厂几个相熟的门房。”李战语速平缓，“他们说，龙少爷、虎少爷、豹少爷，这几天在单位，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同事看他们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吃饭的时候，本来一桌人说得热闹，他们一坐下，声音就低了，变成那种压著的、嗡嗡的议论。去开水房打水，前面排队的会故意让开，让他们先接。”李战停顿了一下，“门房老头说，听见有人私下嘀咕，说『李家那三个小子，看著是年轻，可他们爹妈那模样……邪性』。”
李文东没说话。书房里只剩下他有些重的呼吸声。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对峙——一个歇斯底里地想立刻把那些嚼舌根的东西揪出来碾碎，一个冷静得可怕地在计算著每一步动作可能引发的连锁塌陷。
“还有，”李战继续道，“勇子也去打听了新建材研究所那边。豹少爷的直属领导，昨天突然找他谈话，问的净是些家里情况，父母身体怎么样，兄弟姐妹几个，平时吃些什么……问得很细。”
李文东走到窗边，背对著李战。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脸。“孩子们自己呢？有什么反应？”
“三位少爷私下碰过头了。意思都是，先不声张，装不知道，但活儿得干得更仔细，话得更少，不让別人挑出错。他们担心……流言会影响李家，更怕影响到父亲您。”
李文东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又往紧里绞了绞。李龙他们才刚上班，脚跟都没站稳，就得先学会在这种黏腻的、充满窥探的目光里走路。
“在家这几个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李战沉默了两秒。“子豪少爷他们……今天放学回来，情绪都不高。尤其是雪小姐、红小姐、霜小姐，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秀夫人问了一句，雪小姐没忍住，说在学校，同学都不跟她们聊天了，分组学习也没人愿意和她们一组，就听见有人小声说『她们家的人都怪，会不会传染』。”
砰！
李文东的拳头砸在了窗框上，不重，但闷闷的一声。玻璃震了震。
他收回手，指关节一片白。
“人呢？”
“都在楼下客厅。秀夫人和几位夫人陪著。”
李文东转身就往书房外走。李战默默跟上。
楼下客厅，大灯开著，亮得有些刺眼。李子豪、李子杰、李子昊三个男孩绷著脸坐在长沙发上，李雪、李红、李霜三个姑娘挨著坐在旁边，李秀儿和尤莉几个坐在对面，谁也没说话。
空气像被胶水粘住了。
李文东走进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他。那目光里有委屈，有困惑，有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害怕。
“爸。”李子豪先站起来。
“坐著。”李文东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目光扫过六个孩子。“听说，在学校受委屈了？”
李雪嘴一扁，眼泪又要下来，赶紧低头忍住。
李红小声说：“他们……他们说。说咱们家的人都不会老，是妖怪。还说咱们家的大楼……是用妖法变出来的。”
李子昊梗著脖子：“我才不怕他们说！有本事当面说！就会背后嘀咕！”
“然后呢？”李文东问，语气很平，“当面吵一架？打一架？让全校都知道李家孩子惹事了？”
李子昊被噎住，脸涨红了。
“爸，”李子杰开口，他比李子昊沉稳些，“我们没吵。就是……心里不舒服。我们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那样？”
李文东看著他们。这些孩子，半年多前还只是在新楼里嬉闹的少年少女，现在却要被迫品尝这种无端的恶意。他心里那一直关著的东西——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暴戾——又开始往外冒，被他死死按著。
“因为人心就是这样。”李文东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见不得別人好，见不得別人跟自个儿不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恨不得凑上去闻个够，再添油加醋传出去。他们不是针对你们，他们是怕，是好奇，是蠢。”
他顿了顿：“但这股风，现在刮到咱们家头上了。你们大哥、二哥、三哥在单位，也遇到了。”
六个孩子都抬起头，眼神一紧。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记住几条。”李文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在学校，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別人不跟你们玩，你们自己玩。问起来，就说家里一切都好，父母身体硬朗，別的，不多说一个字。”
“第二，放学就回家，不许在外头逗留。同学约，一律推了，就说家里有事。”
“第三，要是有人当面挑衅，或者说得太难听，记住是谁，回来告诉我。不许自己逞强动手，听见没？”
六个孩子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爸，”李雪怯生生地问，“这……这阵风，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李文东看著女儿红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他给自己筑的那道“安稳过日子”的逻辑墙，在这些目光下，裂痕越来越清晰。
“很快。”他说，语气肯定，但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说服自己，“很快就能过去。在这之前，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外头说什么，只当没听见。”
他站起身，对李秀儿和尤莉说：“带孩子们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还上学。”
女人们带著孩子们默默离开了客厅。
李文东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李战。
“查得怎么样？”
“有点眉目。”李战压低声音，“最早传话的几个源头，都隱约指向……文化口那边的人。但不是直接授意，是几层拐弯抹角的关係，像有人故意把水搅浑。”
“文化口？”李文东眼神一冷。
“还有，”李战声音更低了，“陈老那边……刚才又往家里打了电话，您不在客厅，我接了。陈老说，让您务必抽空给他回个话，语气……很急。”
李文东心里那根弦，彻底绷到了极限。
他转身上楼，回到书房，反手关上门。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文东……”陈老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哑，都要乾涩，像破风箱最后那点挣扎的嘶响，“你知道了？”
“刚知道。”李文东握著听筒，“孩子们都受影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不止……不止孩子。风……风向变了。现在不光说你们家长生不老……开始往……往『来歷不明』、『背景可疑』上引了……咳咳……”
李文东捏著听筒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那些被他埋得很深的、关於穿越、关於诸天战场的心念，此刻像黑色的冰水，顺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有人……在背后……使劲。”陈老喘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我这边……压不住……所有渠道……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文东……我……”
陈老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到让人心惊的咳嗽，然后，电话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听筒掉在了桌上，接著是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
“陈老？陈老！”李文东对著话筒急喊。
几秒钟后，一个陌生的、带著惊慌的声音传来：“餵？餵？是李同志吗？首长他……他突然咳血，晕过去了！我们马上送医院！”
电话被匆忙掛断。
忙音。
嘟嘟嘟——
李文东慢慢放下听筒。那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轰鸣。
陈老油尽灯枯了。
这个一直在他背后，替他挡风遮雨，在这四九城里给他留下一小片安稳空间的老者，终於被这接连不断的风波耗干了最后一点心力。
而这场针对他李家的流言风暴，正在失去最后一道屏障。
深夜的书房，只亮著一盏檯灯。
光晕黄蒙蒙的，照著一地狼藉的碎木，也照著李文东没有表情的脸。
他独自坐著，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著椅子扶手。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里，清晰得让人心慌。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想过点平凡日子，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是不是他这只从诸天战场飞回来的鹤，註定无法安安稳稳地站在四合院的鸡群里。
他也在想，要不要做点什么。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把那些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虫子，一只只，用手指碾碎。
但那样，会不会引来更大的、更无法控制的塌陷？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李文东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风声已经吹进了家门，刮过了每一个孩子。
现在，连挡风的人，也快要倒了。
这看似平静的四九城，底下到底涌动著多少道暗流？而这股针对李家的风，又到底想把他，和他的二十多口人，卷到什么地方去？
他得做个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