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演武广场之上,百多名少年少女列队肃立,微风卷著细碎的尘土掠过人群,带起一片细碎的簌簌声响。
    眾人手中拿著抽到的木籤,有人垂首低眉,指尖反覆摩挲著签面鐫刻的墨色数字,心中快速盘算著到时候战斗的胜算高低。
    有人生平首次参与比武,心性尚且稚嫩,手掌微微发颤,紧紧攥著木籤,肩头绷得僵直,始终不敢抬头望向中央擂台,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忐忑与紧张。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工作人员手持誊写好的纸卷,沿著队伍逐一通报对阵次序。此起彼伏的低语、议论与嘆息声再度席捲整座广场,原本静謐的演武场,瞬间重归喧闹沸腾。
    广场正中央,五座丈许高下的青石擂台,平整致密、坚硬无比,足以承受炼气修士灵力衝撞。
    擂台四缘,细细鐫刻著层层叠叠的银灰色镇力符文,纹路蜿蜒交错,结成稳固的护场结界,可牢牢锁住打斗余波,避免凌厉灵力外泄,误伤台下围观的人。
    擂台的高台上,一名鬚髮皆白、身著灰布道袍的主事老者负手而立,眉眼沉肃,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威压。
    待场內人声稍歇,他方才沉凝开口,声音浑厚洪亮,借著灵力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依照抽籤次序,分组依次登台比试!诸位谨记,切磋试炼,点到即止!严禁蓄意伤人、痛下杀手,但凡违规越矩者,即刻废除参选资格,事后城主府將追究其责任。”
    话音落,第一组两名少年应声出列,身姿一展,先后纵身掠上青石擂台。
    左侧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身形魁梧敦实,臂膀肌肉线条紧实,骨骼摩擦发出咔咔轻响,周身气息粗糲,透著一股蛮劲。
    右侧少年身姿挺拔轻盈,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周身流转的灵气內敛凝练,不张扬却厚重绵长,一眼便知是日夜勤修、根基扎实之辈,绝非寻常閒散少年可比。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拱手一礼,齐声低喝:“请赐教!”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骤然动了!
    敦实少年性情刚猛,不做半分试探,脚下猛地踏碎台面微尘,身形如奔虎直扑而出,双拳裹挟著磅礴浑厚的灵气,拳风呼啸作响,直轰对方胸口要害。
    他的招式並无精妙变化,全然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简单粗暴,却力道千钧,震慑人心。
    对面少年神色淡然,心绪沉稳不惊,身形轻轻一侧,便堪堪避开这雷霆一击。脚下步伐灵动飘逸,似踏风逐影,在对手凌厉的攻势中从容腾挪,瞬息便捕捉到对方招式的破绽,手腕翻转,凝起一缕精纯灵气,轻飘飘一掌拍在少年肩头。
    “砰!”
    一声沉闷的气劲碰撞声响起。
    敦实少年只觉一股温润却霸道的灵气顺著肩头涌入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立足不稳。
    他脚下踉蹌后退,一连踉蹌数步,鞋底擦过青石台面,划出两道浅浅痕跡,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
    后续交手之中,两人修为根基的差距愈发悬殊。粗布少年空有蛮力,招式杂乱无章,只会一味蛮攻;而对手攻守兼备、进退有度,招招精准克制。
    不过十余回合,后者便瞅准空隙,侧身扣腕,精准锁住对方双臂经脉,彻底封死其攻势。
    “此战,丁磊胜!”老者朗声宣判。
    同一时刻,其余四座擂台之上的比试也纷纷落幕。韩云舟攻守凌厉、身法迅捷,轻鬆碾压对手。
    苏荷衣灵气绵长、招式精妙,以巧取胜。
    高壮蛮力惊人、稳扎稳打,硬撼对手得胜。
    李峰心態沉稳、临场从容,凭藉扎实根基拿下胜利。五人皆是首轮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比试轮次接续推进,又十名少年轮番登台。
    接著,杨景缓步踏上擂台,心中已然忐忑不安。他的对手是城中老牌修士孙家的子弟,早已踏足炼气境,周身灵气充盈流转,气息凝实厚重。反观杨景,至今未曾正式引气入体。
    交手瞬间,差距一目了然。孙家子弟招式从容有度,灵气攻势绵密不断。杨景只能凭著年少习得的粗浅拳脚慌乱格挡,勉强接下十招,便被一道温和的灵气震退数步,手足发麻,再无还手之力,只能拱手认输,坦然落败。
    紧隨其后登台的王冲与李芳,运气亦是不佳。二人的对手皆是世代修行的修士家族子弟,自幼浸淫道法,根基扎实、术法嫻熟。
    二人虽拼尽全力,咬牙支撑,却终究修为悬殊,不过数招便节节败退,最终遗憾败北。
    一轮轮比试起落,喝彩声、惋惜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縈绕整座演武广场。
    苏小酥望著台上悬殊的对战场面,黛眉微蹙,侧头看向身侧的朱俊,声音带著几分不解与不平:“这遴选也太过不公了。好多同龄人,空有天赋却无修行机缘,至今未曾引气入体。可那些修士家族出来的子弟,个个都是炼气境修为,高下立判,根本没有可比性。”
    朱俊闻言正要开口附和,心中已然想好说辞——仙路本就无绝对公平,出身机缘,皆是命数。
    可他话音未及出口,身旁一直静静凝望擂台的陆瑶已然轻声开口,轻声说道:“宗门遴选,不以单场胜负定去留。”
    她目光始终凝在擂台之上,看著台上少年的每一次攻防、每一次进退,缓缓解释道:“擂台比试的意义,是筛掉那些靠丹药堆砌修为、徒有境界的庸人。有些人灵气虚浮,空有炼气修为,临阵畏缩、不敢搏杀,毫无抗爭之心、战斗之魂,这般心性与资质的人,宗门绝不会收录。胜负只是表象,宗门真正看重的,是修士的根基、胆识、心境与临场悟性。”
    苏小酥闻言豁然开朗,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困惑尽数消散。原来她一直误解了遴选规则,並非擂台落败,便彻底无缘仙门。
    一旁的朱俊闻言顿时尷尬,悄悄摸了摸鼻尖,暗自庆幸。幸好陆瑶及时开口,不然他那句消极的感慨说出口,反倒落了格局,曲解了宗门选材的深意。
    比试仍在火热进行,场上局势百態纷呈。
    有原本籍籍无名、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普通少年,临场骤然爆发,凭藉精妙的身法、灵动的招式与绝佳的应变能力,逆势翻盘、绝地取胜,亮眼的表现瞬间引得高台上五大宗门的人频频頷首,暗自记上心来;
    亦有不少修为出眾、境界占优的少年,心性浮躁、傲气过盛,临阵畏怯、急於求成,空有扎实修为却无拼搏之心,招式慌乱、破绽百出,白白浪费天资,最终黯然落败。
    待到所有参选少年尽数比试完毕,广场之上眾生百態,涇渭分明。
    一部分天资卓绝、表现亮眼的少年锋芒尽露,成为五宗长老重点留意的优选人选,眼底满是期许与亢奋。
    更多人则是比试失利、状態低迷,垂首佇立,面色灰暗落寞,心中已然隱隱明白,此番六年一度的宗门遴选,自己怕是终究无缘仙途。
    整场比试中,丁、韩、苏、许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表现最为惊艷。人人战力出眾、打法沉稳、心性坚韧,轮番在擂台之上打出精彩对决,气势如虹、锋芒毕露,如同蓄势已久的良驹骤然驰骋,惊艷全场。
    这般强势的表现,让城中其余几大家族的族人面色格外难看。他们心中隱隱猜出了其中缘由,只是此前未曾放在心上,如今回想,满是懊悔,“万物拍卖行,他们心中记下了。”。
    此时,高台之上,天火宗、焚天宗、火门、炎阳宗、焰灵谷五大宗门的招录人,纷纷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各自前面的案桌前。
    五人目光锐利如鹰,徐徐扫过前方每一名少年,將眾人的实战战力、修行根基、临场悟性、心性胆识一一细细评判、暗中甄別。
    但凡根基扎实、灵气凝练、实战亮眼、临阵果敢者,皆被暗自记下,纳入优选名单。
    而那些灵气虚浮、招式粗劣、根基浅薄,或是心性急躁、临阵怯懦、空有资质无恆心者,则被直接剔除,彻底排除在入选名单之外。
    五人凝神斟酌片刻,纷纷提笔落墨,在专属的招录名册上,缓缓写下入选弟子的编號。
    纸笔摩挲声响过后,五人放下狼毫,相视一眼,回到了座位上,后续的公示事宜,自有人去接手。
    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阳光穿透流云,倾洒在光洁的青石擂台之上,映照出广场少年们各异的神情——有人眼底炙热亢奋、满心期许,有人忐忑不安、焦灼等待,有人落寞失神、黯然失意。整片广场,寂静中藏著汹涌的忐忑与期盼。
    各宗的弟子將匯总好的入选名册递至记录人的手中,几名记录人员快速查看核对后,书写內容,然后將排序好的名册交给了城主府的老者说中。
    老者接过纸卷,微微展开,清了清沙哑的嗓音,正式朗声宣读结果,声音穿透全场:
    “一號丁磊,天资出眾、实战优异,获天火宗、火门、焰灵谷三宗看中!可自选宗门入內,限时十分钟內前往对应宗门队列!”
    “二號白萱,获火门、炎阳宗看中,限时十分钟择宗入列!”
    “三號何子韜,落选!”
    “四號苏荷衣,表现绝佳、悟性卓绝,焚天宗、天火宗、火门、炎阳宗、焰灵谷五宗皆予收录!即刻自选宗门入队,不得超过十分钟!”
    “五號王杰,落选!”
    ……
    “九號韩云舟,根基扎实、胆识俱佳,获焚天宗、火门、炎阳宗看中,限时择宗!”
    ……
    “二十九號杨景,心性沉稳、临场有度,获火门、焰灵谷看中,限时入列!”
    ……
    “五十五號许泽川,修为扎实、表现稳健,天火宗、火门、炎阳宗择优收录,自行择宗!限时十分钟”
    “六十六號王冲,实战可塑、心性尚可,焚天宗、火门、焰灵谷看中,限时入队!”
    ……
    “八十六號李芳——”
    老者念到此处,话音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低头反覆比对五宗名册,其余四宗名册皆是空白,唯独焰灵谷一栏,清晰写著李芳的编號。
    他轻咳一声,压下诧异,继续公正宣读:“仅焰灵谷收录,限时十分钟入列!”
    名单逐一播报,有人欢喜有人忧,广场气氛愈发沉静,所有人都屏息聆听,静待最终结果。
    杨景佇立人群之中,听闻自己入选两宗,心中並无狂喜,反倒思绪翻涌。他脑海中骤然响起爷爷昔日叮嘱的话语:“跟在仙师麾下潜心修行,远比去宗门发展好的多,机缘更多、前路更广。”
    他垂眸沉吟,目光悄悄掠过人群,看到了朱俊的身影,心中挣扎片刻,终究悄然下定抉择,双脚稳稳钉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无意加入任何宗门队列。
    不远处的王冲,听闻自己被焚天宗、火门、焰灵谷三宗同时看中,瞬间热血翻涌,心头狂喜难抑。焚天宗乃是顶尖宗门,底蕴深厚、道法精妙,是无数少年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他几乎下意识抬步,就要奔向焚天宗的专属队列。可脚步刚踏出半步,他余光瞥见佇立原地、不为所动的杨景,骤然顿住身形。
    过往的点滴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昔日绝境被仙师救下的恩情,在万物拍卖行生活的日子……
    一念至此,心中的狂喜骤然褪去,满心皆是敬畏与感念。他缓缓收回踏出的脚步,转身迈步,默然走到杨景身侧。
    四目相对,两人无需言语,眼底的篤定与默契,已然道尽所有抉择。
    另一侧的李芳,在听到自己唯独被焰灵谷收录时,心中瞬间便猜出缘由。她心知,以自己此番不算亮眼的比试表现,本难入宗门法眼,焰灵谷愿意破格收录,十有八九是看在朱俊的面子上。
    她眼底没有不甘,唯有满心感念与坚定,朝著焰灵谷的队列缓缓走去。
    她心中已然立誓:此番踏入仙途,来之不易。日后必潜心修行、勤勉精进,早日修出大道,以此报答仙师给的机会。
    “一百一十六號紫云朗,无宗门收录,落选!”
    当老者念出最后一个编號,话音落下的剎那,整座广场彻底归於寂静。
    两日的五宗八年一度弟子遴选,至此正式落幕。
    没有预想中各宗爭抢天才弟子的热闹场面,没有激烈的择优角逐,这场盛大的宗门选拔,便以这般沉稳公正、自己择宗的独特方式,落下了帷幕。
    万人测试的队伍,五宗收录的一共只有百十人,广场之上,站在宗门队伍里的和留下的孩童们,自此分野,前路漫漫,各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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