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升旗
    韩信眉头一皱,汉营两万步军、一万两千骑军,又是靳歙担任主將,的確拥有攻破彭城的实力了。
    哪知道李左车苦笑一声,额外又添上了好几勺子油醋:“除了我们兵力不足,彭城前番被多次攻破,像是被野狗给咬过一样,处处破损,防守难度极大。
    靳歙这混帐还毫无人性,前段时间一直驱赶周围县乡的黔首百姓攻城,消耗我们士气与箭矢、滚木、石块等防守物资。
    也就在前两天,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才换上了他们的正规步军,亲自攀城进攻。
    我们堪堪到了承受的极限,如非王上您赶来,就怕今日都难以撑过去。”
    看著李左车神色,韩信清楚,彭城当前真到了山穷水尽地步,將士疲乏,守城物资耗尽,城墙破损,万难再坚守下去了。
    韩信道:“这么短的时间,靳歙又聚拢起了两万步军?不应该啊。”
    李左车略一犹豫,点头道:“按理说,靳歙再能搜刮,也不至於。以我测度,就怕其中至少六七千,是来自齐地。”
    闻听此话,韩信双眉一挑,双眼一抹儿犀利如刀的寒光闪过。
    將齐地早看作自家领国的韩信,而今听闻留守的曹参相国,这般明目张胆,將募集操练的军队,没有给自己这位王上送来,反而输送给了靳歙,成为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刃,真箇是怒不可遏。
    “我的那位曹相国,真是將吃里扒外给玩明白了。嘿嘿,很好、很好!都好好给他记下帐来,总有一日,我与他好好算上一算。”韩信话语中,无尽流露著无尽的杀机与彻骨的寒意。
    李左车心头一跳,忽然眼前浮现出被韩信一剑戳死、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的傅宽那无力而瘫软的身影。
    蒯彻低头一思忖,道:“王上立即下一道王命,任命御史大夫夏说,兼任大齐右丞相,以此来制衡左丞相曹参,终结曹参在齐地一家独大局面。”
    夏说原先属於代国的国相,韩信灭代后,被俘,投降了韩信。为人狡诈多智,被韩信原先任命御史大夫,留守齐地,用以牵制曹参。
    而今看来,区区御史大夫,是牵制不住曹参了。
    韩信毫不迟疑,点头答允,命蒯彻立即书写,然后用印,游骑加急发往齐地。
    此时堪堪將城墙巡查了一圈,转了回来,韩信算是將防守一线的实情都摸了七七八八。
    他负手遥望著在靳歙指挥下,耀武扬威集结列阵,在城前做著攻城前准备的汉军,面色慍怒,连连冷笑:“一支东拼西凑的垃圾军队,一群不堪一击的手下败將,还反了天了。靳歙不是想要彭城,都快想疯了吗?那就给他!今日汉步军攻城,我们就直接捨弃城墙,將他们全部放进城来。”
    李左车以往不知多少次见识过韩信出人意料兵行险著大胆至极的用兵策略,原本自觉已经有了足够的钝感与承受力,而今听到这话,依旧被震撼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是这確凿是自己王上站在面前,並且看著精神正常,不像患疯,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王上心態崩溃自暴自弃了。
    旁边的蒯彻,双眼精光一闪,大感兴趣:“王上说的再详细一点儿。”
    “简单!当前彭城四座城门全部被堵死,汉军要进城,只有攻破城墙。汉步军攻入后,清理出可供骑军进城的甬道,至少需要半日时间。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时间差。我们只要在半日时间內,赶在汉骑军入城前,在街巷战中,將进城的汉步军给击溃,彭城,將依旧掌控在我们手中。”
    李左车一脸荒唐。
    他用手扶著额头,眉头紧皱的比铁锁还结实,要是换作別的將领献上此计,他早一巴掌扇脸上了。
    放敌军步兵入城,然后赶在骑兵入城前,將步军给全歼,这简直太异想天开,怎么可能实现?汉步军又不是纸糊的,那是实打实的精锐猛卒。
    李左车一声轻嘆:“王上,我们有城墙为依靠,都抵御不住汉步军。放他们进城,正面对掏,他们又兵力占优,我们如何能够战而胜之?何况还是击溃?
    这、这太————”
    “我留下的这支大军,当日不是都教授过了鸳鸯阵,並且演练嫻熟?”韩信没有解释,转而谈起另外一个话题。
    “鸳鸯阵?用鸳鸯阵全歼汉步军?这、这能行吗?”李左车乾咽了口唾沫,越发觉得不靠谱。
    前番韩信训练士卒演练“鸳鸯阵”,李左车自然知晓,但一直没有机会在战场上施用,对於后世戚军神这堪称高科技的阵法的真正威力,他也就並不清楚。
    故而,对於韩信这般信誓旦旦,自信满满,他本能就觉心头没底。
    韩信不再多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接下来,战场就交给我吧!”
    见韩信神色,知他不会拿麾下大军开玩笑,李左车虽然神色不豫,嘆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传令城內守军,凡是百將以上军官,都来见我。”韩信转头对身旁跟隨他前来的三名执戟郎中道。
    这一回头,发现身旁仅仅有郑申在,陈豹、邱获却是不见踪影。
    待转头再看,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城头上,兵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將两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在听两人白话著什么。
    “.——你们问取虑县之战,王上是怎么取胜的?你们可算是问对人了。
    被围在正中,处於万眾瞩目的陈豹,像是被骚到了痒处一样,用力一拍大腿,唾沫飞溅:“取虑县汉军主將,九江王英布,听说过吧?霸王项籍麾下第一猛將!身高九尺,腰阔也是九尺。看上去就像、就像这面战鼓来大小。
    脑袋嘛,跟麦斗差不多大。面如蟹壳,獠牙外露,胸前一溜紫毛,背上横生板筋,臂膊有千百斤气力,眼睛射几万道寒光。
    骑著一匹金睛乌豹兽,挥舞著一柄三股干天叉,那真真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天下一直有句关於他的传言,“恨天无环、恨地无把”。恨天无环,说的是天要有环,被他抓住了,能將天给拉下来。恨地无把,说的是,地要有把,他能將地给举起来。
    就这么一名遮奢的猛將,在战场上发起狠来,那真是翻天倒海,震山动地。
    手中大叉子一挥,撕拉拉,一大片人就被他划拉死了。大叉子又一挥,撕拉拉,又一大片人就被他划拉死。就问你怕不怕?简直是人见人尿。”
    里三层外三层围的严严实实的兵士,被他喷的一愣又一愣,双眼发直,嘴巴像是被烫了一样,“嘶嘶”直冒凉气。
    “嘿嘿嘿,咱们怕!王上可不怕!这傢伙哇呀呀”对著王上衝过来,王上挺著大矛,催动大青马,当面就迎了上去,与他在两军阵前你来我往,就此打了起来。
    这一战,足足拼斗了大半天。那真是,锣鼓喧天,號角齐鸣,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英布的一根大叉,挥动间,化作万万千千;王上的一根大矛,搅动间,化作千千万万。
    最后怎么著?还不是咱们王上棋高一著,力压一筹?
    就在战到最紧要时,就听王上一声厉啸:英布,且接我这招山岳压顶试试。”
    就见王上手中那根大矛,翻腾起来,瞬息间劈砸出了一百三十九矛,重重叠叠,化作了一座山岳,对著英布当头就压了过去。
    面对这么一座山岳压顶,英布原本就气力不继,那里还能顶得住,嗷”的一声叫,头破血流,口鼻鲜血狂喷。
    那英布大叫一声:齐王,我九江王不是你的敌手,甘拜下风。自今而后,我就是孙子,见了你就叫祖宗。”说完趴在马上扭身就逃。”
    眾兵士北他这一顿白话,都听傻了,半张著嘴巴,呆滯著眼神,完全陷入了对自家王上绝世武力的震撼与憧憬之中。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旁边的邱获,大脑袋摇动,手中大矛用力在地上一杵,一脸不悦,“当时我也在旁边,我也看到了。王上明明是一口气挥出了一百四十三矛。我是一五一十数的,绝对错不了,根本不是一百三十九矛。”
    陈豹闻言,连连点头:“很是、很是,那就是我数错了。”
    “哈,原来是一百四十三矛?嘶,这谁能顶得住?”
    “我就说嘛,区区九江王,那里是王上的敌手?看看,与王上一比,小丑一样。”
    “王上之勇,我也可以作证。当日攻略齐地,我也是亲眼见识过的,一个衝刺就干翻了齐地成百上千的猛將,真是分毫不差。”
    “我將话放在这儿,王上是当今天下最强將领,不接受反驳!”
    眾兵士声如鼎沸,七嘴八舌相互兴致高昂的討论起来。
    这时一名听得入迷的五百主,迫不及待开口道:“两位长官,我听说,王上在取虑县下还用上了火攻,將汉营十几万大军,烧的“哇哇”直叫,成了一片飞灰?”
    十几万兵士?那怕陈豹这个大嘴巴,听了这个数字,也不由呆了一呆。
    旋即他又是用力一拍大腿:“嗐,谁说不是呢!王上以往水攻,用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至於火攻,那也是丝毫不差,只不过以往没有机会展露罢了。
    英布被王上打得头破血流,夹著屁眼落荒而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亏的他,那里肯舍气?
    逃回营地后,他一声令下,晃浪浪,十几万大军像是潮水一样,对著咱们大营就冲了过来。
    十几万大军啊!简直將大地都遮蔽住了。咱们齐营才两万军,按理说,那里能够挡得住?当时所有弟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到这儿,陈豹无师自通的故意一停顿,见所有兵士屏住呼吸,双手抓紧,再次陷入痴迷的聆听状態,得意一笑,继续徐徐道:“要不说,关键时刻,还是得看王上!当时,王上站在阵前,面容丝毫不变,看著十几万大军,像是在看土鸡瓦狗一样。
    王上就这样、就这样,手轻轻一挥,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下一刻,万箭齐发,这可都是火箭,对著汉军就射了过去。
    你问区区火箭,怎么能够引发大火,將十几万大军烧个焦头烂额?这是个好问题。
    你们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王上能想出何等妙计。王上將军营中牛骡吃的草料,提前洒落在了战场上。火箭一射下来,还有不著火的道理?直接窜起了十几米高的火浪来。
    偌大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十几万汉营大军,全变成了烤猪。
    “好!王上神机妙算,兵仙”神帅”之誉,实至名归!”
    “水战、火战,王上都是独占鰲头,盖世无双!”
    “说得好!什么孙子孙臏,吴起白起,与王上一比,都是白搭。”
    “两位长官,听说在垓下一战,王上將霸王都给打败了?”又有一名年轻的兵士,將红扑扑潮乎乎的小脸,从人缝中硬挤了进来,眼巴巴的道。
    “怎么还將霸王都打败了?那是差点將霸王给打死了。”陈豹一瞪眼,一脸不满:“王上与霸王当面锣对面鼓的接连硬战了两场。第一战下来,击杀霸王十万大军。第二战下来,又灭杀了霸王十万精锐。
    霸王可不是九江王英布这等货色能比,威震天下,神勇无二。大战之前,简直谁也不敢想王上能够那么轻易就击败他。—一我就问,你们敢想吗?
    原本第三战,王上就要直捣老巢,將霸王给一举捣裂,彻底覆灭的。那知道刘邦这个嫉贤害能的贼,见霸王马上要被打垮,感觉自己又行了,居然夺了王上兵权,亲自指挥。
    嘿嘿嘿,这个老贼也不想想,霸王是那么好灭的?当今天下,除了王上,谁能够做到?於是第三战,刘邦那老贼被霸王给打得落花流水,叫爹喊娘,逃命起来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大好的局面,断送乾净。”
    “活该!真是活该啊!”
    “霸王怎么就没有打出他屎来!”
    “这老小子也是自食恶果,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所有兵士听到这儿,就觉心头大快,齐齐大骂不已。
    待兵士们的大骂告一段落,情绪宣泄了个差不多,陈豹双手轻轻一压,將杂音压下,小心四下瞄了几眼,压低嗓音,又神神秘秘道:“我再给你们说一个关於王上的秘密,你们可一定不要外传,千万不能让別人知晓。这秘密,我可从来没有告诉別人过。”
    ——
    兵士们双眼发亮,押著脖颈,努力將脑袋伸到前面来,纷纷赌咒发誓,绝对闭紧嘴巴,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陈豹满意点了点头,低声道:“王上以一介白身起家,被刘邦任命为大將军后,短短一年多时间,为汉营连灭数国,打下大半个天下。在垓下一战,连霸王也接连击败。你们就不感觉到神异吗?
    以前那怕我们这些亲卫近侍,也都没有深思。垓下之战后,王上带我们返回彭城,半路上居然东皇太一降下神諭,亲赐王上剑印,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上是秉承天命所生啊。
    哎呀呀,当时东皇太一降下神諭那一幕,你们是没有福气见到。当时晴朗朗的天空,忽然间五彩霞光放射,接著青色云雾繚绕,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只若隱若现,一个雷霆般的声音滚落而下:齐王韩信,当主天下。”
    接著,一团神光包裹著的一柄神剑、一枚玉璽,流星一样飞落而下,就出现在了齐王手中————”
    “啊——”所有兵士不自觉捏紧了手中兵刃,面色震动,心驰神摇,不能自已。
    “这一幕我没福见到,但在彭城之战前,衍鳩巫师给我们说过,王上乃青帝之子转世。
    当日王上病重时,显出过原身,赫然是一条青龙,盘踞在榻上,被他亲眼目睹。”
    又一名中年屯长,向前用力一挤,一脸肃穆郑重的接话道。
    “对、对、对,我也听过。”
    “我当日还亲眼见过,每逢阴云天气,王上浑身有青雾繚绕。听衍鴆巫师说,此乃青龙本体天生滋生神雾。”
    眾兵士一阵七嘴八舌,相互越说越真,越说越离谱,偏偏都越说越信了个十足十。
    踱步走到近前的韩信,闻听,禁不住脸色一黑。然而见兵士满脸亢奋,士气高涨,心头一动,明白了陈豹两人用意。
    “王!王!王!”兵士们回身看到自己的王上,顿时流露出更加狂热的崇拜、更加炽热的战意,围著他不住跳跃欢呼。
    军心凝结,万眾一心,士气冲霄。
    韩信心头隨之豪气升腾,一声大喝:“升旗!擂鼓!让靳歙小儿知道知道,我韩信回来了,——又来收他了!”
    一名百將一声吼,將身上的深衣一裂,露出虬结精壮的躯体,跳到战鼓前,挥舞鼓槌,“咚咚咚”用力敲击起来。
    伴隨著雄壮响亮的鼓声,郑申將隨身携带的“齐”“韩”两面玄青绣金大旗,张扬开来,升到旗杆之上。
    看著两面大旗在晨风中“烈烈”飞卷,灿灿金阳下,韩信一身甲冑,身形挺拔,昂然而立,宛如神祗,兵士们更加热血沸腾,情绪激昂,挥舞兵刃,再次爆发出阵阵炸裂天空般的吼叫:“胜!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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